第二百一十一章 宣布死亡
紀無風的臉上，流淌著深不見底的悲傷，這是他們三個人第一次，看到紀無風如此頹喪的樣子。
也許血濃於水，就是這個意思吧？
就算紀郎軍和紀無風之間有再多誤會，他們也依舊是彼此唯一的親人，是在這裡世界上，最親最親的人。
陳醫生離開了，重症監護室外面，除了他們四個人之外，又來了七八個警員來回巡邏。
紀無風一直趴在玻璃前，透過玻璃看著躺在裡面的紀郎軍。
曾經像大山一樣偉岸的他，現在卻在各種儀器的纏繞之下，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消耗著生命的最後一點時光。
無論一個人在活著的時候有多傳奇，在將死之前，都是如出一轍的悲傷。
「無風，你累不累，要不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過來吧？」
夏遙希走到他身邊，略帶著急地說著。
但是紀無風卻好像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聲音，眼神依舊直勾勾的看著裡面。
李千尋坐在那裡，看著紀無風疲憊而落寞的側臉，心裡忽然發起一股心疼。
她走過去，有些不安地在他身邊停下。
「紀無風，你休息一下吧，你爺爺他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紀無風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轉過頭來，深黑的眼眸盯著李千尋。
「他以前那麼對你，你都不恨他嗎？」
李千尋愣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雖然他對我不太好，但那也是他關心你啊，現在你還有很多問題要去解決，所以千萬不要把身體弄垮了。」
李千尋說得很認真，小鹿一般純凈的眼眸里，透著一股她特有的倔強和堅定。
紀無風的嘴角扯出一個淺淡的弧度。
「你說的沒錯，敵人還沒有打敗，我怎麼能讓自己倒下呢？」
他笑著，摸了摸李千尋的腦袋，眼裡溢著寵溺。
身後的夏遙希看著這一切，眸光驟然變得深黑。
就算是她活生生地站在紀無風身邊，難道他的心裡也只有這個李千尋嗎？
她的拳頭不斷攥緊，可表情卻依舊很平靜。
紀無風走到淺野澈身邊，定了定自己的心緒。
「淺野，你會幫我嗎？」
淺野澈仰起頭，他在紀無風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鋒芒。
「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爵爺，在幫黃金帝國。」
紀無風回以一個淡淡的笑容。
「這個秦永年如果真的是來找爺爺報仇的，那他的計劃絕對不止大鬧晚宴這麼簡單，你去查一下，看看他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計劃。」
安靜的醫院走道里，一股強而有力的暗涌，正在不斷澎涌而出。
紀無風說什麼也不肯離開醫院，淺野澈只好先將夏遙希送了回去，又和李千尋一起回了家。
一進家門，李千尋整個人就垮在了沙發上，表情很木訥，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一樣。
淺野澈走過去，垂下眼眸，一向尖銳倔強的李千尋，今天卻是這樣脆弱和不安。
他坐下去，伸出雙手環抱住她顫抖的肩膀。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淺野澈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那種溫柔，就像春天和煦的日光，幾乎可以融化一切。
還帶著糖果的清甜，很冗長很持久。
在淺野澈的記憶里，只是他第一次，給一個女人如此的溫柔。
而他也很清楚，這份柔情，只有李千尋才配得起。
「為什麼會這樣？」
李千尋小聲呢喃著，窩在淺野澈的懷抱里，沒有覺得絲毫不妥。
「明明一開始還是一個很熱鬧的晚宴，為什麼最後會搞成這樣？紀無風的爺爺，真的像那個人說的那樣，那麼恐怖嗎？
「還有那個四方會，紀無風真的要和那個四方會扯上關係嗎？」
其實李千尋很清楚，從一開始她就很清楚，紀無風所生活的那個世界，是一個她無法想象，無法推測的世界。
那些曾經她連想都不會想的事情，在這裡卻真真切切發生著，就好像方聖伊，如果他不是知道了air的秘密，也就不會被紀郎軍滅口。
太多太多危險潛伏在這裡，對於李千尋而言，這就是她和紀無風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淺野澈小心翼翼的拍打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她。
「有很多事情，並不像我們想象中那麼簡單，爵爺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們都無法蓋棺定論。」
「淺野澈，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李千尋突然支起身子，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你說。」
「我想……你替我好好照顧紀無風好不好？我知道他很衝動，脾氣有很大，我怕他會做一些危險的事情，你能不能替我看著他，不要讓他受傷？」
淺野澈猛地一怔，表情有些僵硬。
剛才他似乎差點就忘記了，李千尋愛的人是紀無風，而他也沒有資格去介入別人的感情。
他對李千尋的感覺，說不清是什麼，說是愛，好像沒有那麼誇張，說是喜歡，又還要比喜歡更多一些。
也許他只是很欣賞她吧，欣賞她敢愛敢恨，敢一直在紀無風那個男人的身邊。
同時他又有些心疼她，看著她一次一次為了自己的愛情而受傷，這樣的女人，很值得他去保護不是嗎？
沉默了一會兒，他最終淡淡的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他的。」
淺野澈又哄她了好久，李千尋才肯勉強回去睡覺。
躺在床上沒多久，她就進入了夢鄉，他看著她安靜的小臉，看上去好像真的很疲憊似的。
淺野澈退出房間，靠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為了保持隨時的清醒，他幾乎很少喝酒，就連出去應酬，也都是以茶代酒。
但是現在，他卻有幾分心煩意亂，他自認為一向都是個很冷靜很理智的人，但是現在他卻有幾分疲累。
這一次回國，接手黃金帝國，他沒有想到會發什麼這麼多事。
揉了揉太陽穴，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去查秦永年的底細，所有事情，越清楚越好，馬上。」
他虛著眼眸，目光滲出有一股深深的銳氣。
第二天一早，李千尋就撲騰一聲起了床。
淺野澈並不在家，大概是去公司處理各種事情了。
她簡單的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又用電飯鍋熬了一些白粥放進餐盒裡，就往醫院趕去。
紀無風在重症監護室外坐了整整一夜，李千尋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臉色很差，幾乎可以用慘白來形容。
「紀無風！」
她跑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你沒事吧？你是不是很累啊？」
看到來的人是李千尋，紀無風的臉上稍微有了一點神色。
他搖了搖頭，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我不累，我想在這裡陪著爺爺。」
李千尋的心瞬間就融化下來，明明已經告訴過自己很多遍，和紀無風之間，一定要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可是她已經沒有辦法不為這個男人而心動。
「你餓了吧，我給你煮了點粥，我弄給你吃啊。」
「不用了。」
紀無風抓住她忙碌的小手，將她一把擁進懷裡。
「在這裡陪陪我吧，讓我抱一會兒，就這樣，陪陪我，求你了……」
他將疲憊的臉埋在李千尋的髮絲之間，閉著眼睛嗅著她身上好聞的奶油香氣。
這種味道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從紀無風認識李千尋的第一天開始，這股氣味就好似是一個屬於她的標誌，可以瞬間讓紀無風覺得安心。
他真的好累，累得沒有辦法再在任何人勉強佯裝堅強了。
李千尋沒有說話，只是像只溫順的小貓一樣棲息在紀無風的懷裡，感受著他依舊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她很清楚，現在這個時刻，紀無風比誰都更需要幫助。
但是她卻什麼都做不了，如果能就這樣陪在他身邊，給他哪怕一點點的鼓勵，那也是好的。
紀無風閉著眼睛，好像是進入了淺淺的睡眠，可眉頭卻始終皺得緊緊的。
李千尋身體僵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生怕會驚醒他。
遠遠的，有一雙眼睛一直注視著他們。
突然，重症監護室里傳出警報一般的轟鳴，門口的紅色警示燈也驟然亮了起來。
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原本的平靜，甚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紀無風瞬間就驚嚇起身，一下子衝到玻璃前，死命地拍打著。
「爺爺！爺爺！」
他聲嘶力竭地呼吼著，恐懼遍布了全身。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口，就連那幾個一直在打瞌睡的警察都顫慄地站了起來。
李千尋早已經嚇得小臉慘白，她走到紀無風身邊，用手臂攬住他已經不能自控的身體。
「紀無風……別這樣……」
一群值班醫生也聽見了聲音，急匆匆地往這裡衝過來。
「快點！快點！」
「通知黃醫生過來！」
一群人喊著，直直衝進了監護室。
「爺爺！讓我進去！讓我進去啊！」
紀無風見到門一被打開，就想往裡面沖，此刻，他已經沒有理智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用一切方法留住紀郎軍。
他還沒來得及跟他道歉，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他究竟有多愛他，紀郎軍不能就這麼離開，這是他世界上僅存的，唯一的親人了！
「不行，先生你不能進去！」
一位護士用力拉門，可是門卻被紀無風牢牢扯住。
「求求你……求求你讓我進去，讓我看看我爺爺……」
紀無風瘋狂地咆哮著，原本冰冷的臉此刻變得猙獰而扭曲。
護士和李千尋小小的力量，根本就抵擋不住紀無風，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扯了過來。
「你冷靜一點！」
淺野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到的，一下子按住紀無風的肩膀。
紀無風整個人嘩得一下倒在地上，護士也正好順勢把門關上。
「紀無風……」
李千尋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她很想說些什麼來安慰他，卻發現自己說什麼似乎都是徒勞。
淺野澈的心沉了沉，他一語不發，將紀無風從地上扯起來，扶到長椅上。
「不會有事的。」
他的眼神很堅定。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透過玻璃只能看見一群醫生圍在紀郎軍的床邊。
所有的儀器和電線都圍繞著他，彷彿是在做著對命運最後的掙扎。
紀無風的呼吸也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變得稀薄靜止，哪怕只要再多過一秒，他就可能會喪失僅存的最後一點力氣。
突然，門上的紅色警示燈滅掉了，整個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醫生們推開門走了出來。
「醫生！」
紀無風一下子撲上去。
「醫生，我爺爺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他揪住一個醫生的衣袖，聲音顫抖著。
「紀先生。」
醫生尷尬地低下頭。
「我們已經儘力了，抱歉，你還是進去見紀老先生最後一面吧。」
「什麼……你是……什麼意思？」
紀無風的嘴角抽搐著，眼睛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紀老先生的腦梗塞是在太嚴重了，血栓排不出去，用儀器維持呼吸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死亡時間是11點4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