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狠狠地罵她
“我能與你談談嗎?”餘麗瓊並不進來,麵色清冷,淡淡地問。
淩雪芬這才有了反應,連說:“好好!”
她轉身回房穿好衣服,匆匆紮好頭發,看了一眼床上還在沉睡中的女兒,便出門跟著餘麗瓊來到了酒店的平頂上。
酒店不算很高,三十九層,倆人倚欄而立,還是有點“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早晨的空氣很好,帶著絲絲涼意,而陽光透過雲層,穿過高空薄霧,已染紅了她們的臉。
“你不必走,留下來吧。”餘麗瓊沒有看她,她把目光瞟遠,隨意地看鱗次櫛比的高樓。
淩雪芬轉頭看她,唇角噙著友善的笑意:“謝謝你的挽留,可我……”
“我並不想挽留你。”她打斷得很快,讓淩雪芬不得不肯定她的眼睛雖然瞟得很遠,可她的注意力卻在自己身上。
“我明白。”淩雪芬聲音和緩,聽不出喜怒。
“你不明白!”餘麗瓊側過頭,一雙明眸盯住這個風韻猶存的女人……隻是一瞬,她覺得淩雪芬就是以這種淡雅的氣質打敗了她。
她麵容清秀,粉黛未施,眼角有細微的魚尾紋,可她高挑的身材,眉眼的清澈淡然,一顰一笑都能勾動人心,她很成熟,又很知性,清冷中帶著一股子嬌媚,淡漠中帶著一股子傲氣,即便柔弱,還隱著一份倔勁。
這樣的女人……讓林瑞祥惦念一輩子!
“如果你要走,隻能說明你愛著他。”她不給淩雪芬留麵子,語氣尖酸起來,“隻是你太會裝,你們倆人都喜歡裝,虛偽,全都虛偽!天造地設的一對偽君子,表麵做得像是為對方好,可其實呢……嗬嗬……”
她冷笑,眼裏滿滿的鄙夷與嘲諷。
淩雪芬雙手抓住欄沿,指關節慢慢泛白,垂下眼簾,她暗問自己:裝嗎?我在裝嗎?
“被我說中了是不是?”餘麗瓊一點也不想饒過她,她的眼睛就像一把刀,活生生地剖開了淩雪芬的心髒,血淋淋地把她的心提出來,讓它在清晨的寒風中顫栗,“如果你不為了他,你為什麽要離開林浩楠帶著你的女兒離開?你與你的兒子分開了這麽多年,你會舍得?淩雪芬,你不要裝好不好?你其實很後悔,你一直很後悔離開那麽好的丈夫,而你當年的離開並不是百分百的願意,你起初是恨林瑞祥,恨他霸占了你,不顧你的心願,可十年的生活,已讓你慢慢習慣了他的存在,他的嗬護,他的關心,他把你當寶貝,你很理所當然,沒有心存感激……這一切,這一切隻有在你失去他之後,你才知道他已植入你的心房,你不承認都不行,你越來越覺得自己愛他,可是你發現得太遲,你不敢肯定,直到林浩楠結婚,你回來,你與林瑞祥見了麵,你才清楚知道,他是你的摯愛,所以,你後來跟你那個丈夫回加拿大,不管他怎麽求你留下,你都毅然拒絕,寧肯不要財產也要離婚!你不就是為了他嗎?”
淩雪芬的手背青筋露出,身子禁不住有些發抖,被陽光染紅了的臉已透出了蒼白色,她仰起頭,避開了餘麗瓊的目光。
“你兒子再次成婚,你又看清了一點,那就是你的自私!”餘麗瓊一字一頓,語氣尖銳。
淩雪芬心頭一顫,緊緊地咬住了唇。
“你扔下他們十多年不管不顧,而你一回來,林瑞祥卻大方大愛地把兒子給了你,你跟他們生活在了一起,你很快樂,可慢慢地你發現,這種快樂是建立在這個男人無私付出的心坎上,你在他眼裏看到了他對你念念不忘的愛戀,你驚醒了,你想為他做點什麽,所以你決定離開,唯有離開,你才覺得他會跟我好好過日子,也才會與兒子孫子常常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是不是?”
餘麗瓊越說氣兒越急,到後麵的責問是氣惱憤然的。
淩雪芬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餘麗瓊見她靜默,毫不客氣地拽住她手臂用力一推,低嚷:“到這個時候,你還要裝嗎?”
淩雪芬緊閉了一下眼,把湧在眶裏的淚水努力憋回,繼爾澀然一笑:“對,你說對了。”
“嗬嗬!”餘麗瓊嗤笑一聲,“別忘了我是方磊的小姨,關於你加拿大那邊的消息,我也會知道。”
“還有一點就是,你我都是女人。”淩雪芬緩下心境,清冽的眸光盯住她的臉,“女人太了解女人。”
餘麗瓊若有所思地回視她,等待她的下文。
“你了解我,就像你現在也看清你自己的心一樣,女人想事情往往是用心,而不象男人一樣用腦子用智慧,年青的時候,我們女人常會犯些傻事,隻憑一些感覺就認定哪個男人是好是壞,還喜歡耍點小性子……年歲久了,經曆了太多的事,才會知道以往的青澀草率,反省思索,也就慢慢沉澱下了一顆浮躁的心,沒有了太多的奢望,我不知道你現在的想法,可有一點,我感覺出來了……”
“你感覺出來什麽?”餘麗瓊眯上眼。
“因為愛,你與我一樣。”淩雪芬說得別有深意,在餘麗瓊還沒回聲時,她便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餘麗瓊靠在欄杆上,望著她修長的背影張了張嘴,她想喊住她的,可是一肚子的話哽上了喉,就像亂纏到一起的毛線,她不知怎麽理順,怎麽抽出一頭再慢慢道出。
直到淩雪芬的身影在眼裏消失,她才聲嘶力竭地大吼一聲:“我不想要他了,不想要他了!你們也別這麽虛偽下去!我……我餘麗瓊不要你們的施舍……”
聲音到最後輕了,輕得像風,和著眼淚飄散……
這天中午的時候,林浩楠與梅瑜來到了龍城。
兵兵看著外公外婆的房子,拉著梅瑜的手說:“媽咪,外婆的家太小了。”
梅瑜笑著:“外婆在等兵兵長大,等兵兵賺來的錢給外婆買房子啊。”
兵兵一聽,跑到林浩楠跟前,伸出小手,一雙大眼睛盯住父親的臉:“爹地,把紅包還給我。”
“哈哈……”林浩楠與梅國強一起笑起來,梅國強問,“兵兵,你那點紅包能幫外婆買房子嗎?”
“媽咪說過,紅包存起來讀書,兵兵想好了,讀書的時候問爺爺拿,紅包我讓外婆存起來買房子。”他一本正經地說。
梅夫人開心地抱起兵兵,說:“外婆有你這份孝心就行了,兵兵還是存著讀書吧。”
兒子的話似乎提醒了梅瑜,她坐到林浩楠身邊,對父親說:“爸爸,我的連鎖商場今年會開到龍城,我以後會常常回來住,所以,我想先拿出錢來給你與媽媽買一套大一點的房子,這樣我與浩楠回來也方便。”
梅夫人看向丈夫,梅國強環視了一下十多平米的小客廳,再看向女兒的小房間,笑了笑:“你的話是有道理,兵兵大了,回來的時候也得有個房間,可是……爸爸的希望是你的事業越做越大,把錢投到有用的地方,你們回來可以暫住賓館嘛。”
“爸爸,”林浩楠開口,“做為一個女婿,我想大房子由我來買,我早有這個打算。”
梅國強搖手:“不行,在我眼裏,兒子與女兒一個樣,梅梅有份孝心,我會接受,雖然女婿也算半個兒子,可爸爸就是這麽一個心願,我家梅梅不比男兒差。”
梅瑜聽得眼眶一熱,身子一縱就坐到父親身邊去了,親熱地挽著他肩膀說:“我就知道,爸爸對我期望大,爸爸,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她朝林浩楠眨了個眼,自豪起來,“做爸爸的女兒,我真幸福,林浩楠,這份孝心就讓我來做,我保證不出一年,我會送給我爸爸媽媽一幢大別墅。”
一旁的梅夫人高興地落了淚,自己給梅國強生了個女兒,現在終於讓他感覺驕傲了。
而她的女兒,以前老是倒黴的女兒也終於翻身了。
餘麗瓊從酒店回來後就沒與林瑞祥說過話,中午吃了飯,她一直在咳嗽,林瑞祥把水杯端到她麵前,掌心裏放著幾顆感冒藥,聲音平和:“吃吧,吃了會好點。”
餘麗瓊抬眸望了他一眼,緩緩伸出手,接了藥吞下。
“如果全身酸痛,還是去一趟醫院吧。”他再說。
餘麗瓊搖搖頭,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不用,我多喝點開水就行。”
“晚上多蓋一點,”他轉身,到一個櫃子上拿來已充好電的暖手爐,回來遞到她手上,“暖暖手,以後飯菜小倩會做,你好好休息,別再天天進廚房,我吃不了那麽多。”
她低著頭,雙掌包裹住暖手爐,胸間有股哭氣在湧動,她抿緊嘴憋住。
“媽媽過幾天就回國了,哪天我陪你上街買點日常用品。”他拿起公文包,走到玄關處,回頭再看看坐在沙發中的她,說了聲,“我去上班了,晚上會回來與你一起吃。”
她抬起頭,沒有回答,眼睛太酸太痛,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他的臉。
聽到院子裏汽車響聲,她還坐著未動,今天一早她醒過來,看到自己身上多蓋了一條被子,而室內空調也調整好了溫度,沒有拉上的窗簾拉上了,這一切證明,他昨晚不是沒有來,而是她睡著後,他過來看她了。
他是在努力,努力回到過去。
可是,她想她已要不起了,所以她穿好衣服早早地開車出了門,見到淩雪芬,她把積壓在心頭的話都發泄了出來,她以為淩雪芬承認愛林瑞祥之後,會等待她說出:“我把這個男人還你。”
然而,那個同樣高傲的女人則轉身走了,好像怕她再說出傷害她的話來。
澀然一笑,餘麗瓊抬手抹去臉上的濕涼,抱著暖手爐準備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