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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錢

  第八十九章 錢


  在李建設的堅持下,李濤還是先離開了。他不得不離開,李建設的眼神太可怕,周圍也紛紛勸他,說他人小力薄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事,還不如去好好學習,否則再把他爸爸惹的生氣開線了,就糟糕了,早先醫生可是叮囑過的。


  在這種勸說下,他也只有離開,其實他本來已經打好了主意——外面的世界什麼的,以後再說吧,明年,就接受H大的邀請好了。


  這個學校是最適合他目前的情況的,沒有學雜費,能帶張聲過去,還會給他一筆錢。如果真有一千——看那樣子也許還能更高些,他不僅完全夠自己花,還能給家裡不少!他本來想把這事同李建設說下,也讓他少些負擔,可現在看來,他恐怕是不太能接受的。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麼辦。作為一個學生,他好像是應該坐下來好好學習的,可是他又覺得如果他現在回到教室里,什麼都不管的話,那就太不對了。


  錢。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麼一刻,渴望金錢。


  他們家現在所有的情況,最大的原因,就是沒有錢!在這瞬間,他甚至想到了源動力——一個月三千!他起碼能存下兩千五!做上兩年,就能有五萬,那一定,能解決很多事了吧!不過這麼一想,他又搖了搖頭,源動力現在看來是不錯,以後卻是沒有太大發展的,遠不如他到H大。


  他正想著,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過頭就看到了張聲,少女白皙的皮膚帶著一種透亮,而更亮的,是她的目光,純凈的,滿是他的倒影。他下意識的就伸出了手,擋了上去,張聲一邊拉他的手一邊哇哇叫:「喂喂喂,你幹什麼!」


  一陣撲騰,張聲終於把他的手給拉了下來,她有些氣惱的瞪了他一眼:「你今天怎麼了,剛才在馬路那邊的時候我就叫你了,對了,你奶奶怎麼樣了?還好吧?」


  李濤沒有回答,只是叫了她一聲,張聲一怔:「幹嘛?」


  「你為什麼,不叫我濤哥?」


  張聲臉一紅,頓時就磕巴了:「你、你你……又犯什麼毛病啊!」


  李濤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一笑。面對張聲,他的笑一直是帶著一種無奈的包容的無可奈何而又寵溺的感覺,往往配著這個笑的,還有微微的搖頭。他的容貌偏清冷,但在這一笑的時候就是溫柔的。而此時,他雖然在笑,卻沒有搖頭,而目光,也投向了遠方。


  天很藍,透徹的藍,襯的雲也彷彿變成了藍色的了,有一點點風,吹著他的頭髮和略顯寬大的衣服,帶著一種仿若飄忽的美。張聲卻覺得心中一痛,上前握著了他的手,他回過頭,張聲的臉更紅了:「你、你不要誤會。」


  「嗯?」


  「說了你不要誤會!」


  「什麼?」


  張聲一咬牙,閉上眼,然後以一種炸碉堡的語氣高聲叫道:「濤哥!」


  ……


  …………


  李濤驀地笑了起來,張聲跺著腳:「說了你不要誤會啦!」


  「我誤會什麼?」


  「反正就是不要啦!」


  回答她的是更大的笑聲,張聲磨著牙燒著臉,不過心中卻是高興的——剛才的小濤看起來,真的很難過啊。李奶奶的病,一定很嚴重吧,在這事上她也幫不上什麼忙。也許,她可以讓她媽媽幫著問問?或者讓爸爸去問問?爸爸和李伯伯關係好,應該是願意去的吧。


  早先這種事張聲根本就不會想,因為以張李兩家的關係交情,張愛國別說去問,幫著去照顧都有可能,可是現在的張愛國卻是一天比一天更不沾家,和李建設的關係也越來越淡。她有時候就想她爸爸還不如一直做鍋爐工呢,那麼他們家也許比現在困難些,她大概也學不成網球,可應該是能和過去一樣快樂的——她媽媽葉瑩就經常這麼說,早先他們家雖然沒什麼錢,但天天都很高興。


  雖然不多,但她們娘倆的確一起懷念過,早先他們一家三口吃火鍋的情景。自己家弄的老式鍋子,下面還是燒煤炭的,菜市場買來的牛羊肉,因為怕燒著她,父母都不讓她動,卻會在她的小碗里堆上滿滿的東西。現在葉瑩會不時帶她吃牛排吃西餐,這都是大梁大部分人都享受不到的,但往往只有她們母女兩個了。


  事實證明,張愛國還是沒有忘了老交情的,從女兒那裡知道了李家的事情后,他立刻就趕到了醫院,而且把身上帶的兩千塊先墊了上去。


  李家姐妹倒沒有撒謊,真的拿來了錢,可她們一共也就才拿了兩千過來,而且表明,是再沒有的了,剩下的,就要他們三個兄弟想辦法——女兒是外嫁的,早年沒有分得什麼家產,現在也不該出錢。老三李躍進也表明自己沒錢了,李躍進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磕巴,可他媳婦卻不一樣,直接就把這事推到了李建設身上,而且用的就是他那套自責的話——如果他不出事,現在李老太太怎麼會犯病?這是他惹出來的,就該他負責!

  而她這話一出,也讓李家姐妹找到了借口,媽是大家的不錯,但主要犯錯人就該多承擔一些!

  李建設沒想到自己的姐妹和弟弟會說這話,他嘴不方便,靠手寫也論不出個什麼,只有瞪著眼,忍受著抓心撓肺的難受。


  是,他是覺得這事怪他,他有責任,可是,他的弟弟和姐妹怎麼也能這麼想?

  真要說的話,這不是李騁那一句話惹來的麻煩嗎?


  在這件事上,他出了最多的錢,為什麼大家卻還一起攻擊他?


  他不介意出更多的錢,所有的存款都投進去也行,真不行了,他還能賣房!雖然化肥廠的房子又老又破,他們還沒有房本,可還是能賣的!他願意把所有的家底都投進去,可是他無法接受自己的親人這麼對他!他的目光令李家姐妹和李躍進夫妻都有些害怕,其實,他們是知道李建設的貢獻的,也知道這事真要論責任的話,李騁絕對是最大的。可是他們對付不了老大一家,而且老大家擺明了是不再管的了。那在自己也不願意多出的情況下,只有再找一個願意的。


  李建設,就成了最佳人員。


  他自己都說這事怨他,那可不就是他了嗎?更何況,他是化肥廠的職工,卻是比他們的條件都好呢!至於說李建設能不能挺的住、扛下來,他們就不去想了,真扛不下來,那做什麼決定……也是他自己做的!將來真有了什麼事,也和他們無關。


  在重症監護室面前,李家姐妹帶來的那兩千塊實在是太不夠看了,護士幾乎一個小時來催一下賬。李建設急的嘴裡都長了燎泡,外面更是虛了好幾個大疙瘩(註:1),一張臉簡直就像感染了某種病毒,比電影中的喪屍還要嚇人。此時他也顧不上開不開線了,還是給郭重芳打了電話讓她拿錢,郭重芳本來是想賭氣不來的,到底不放心,帶了兩千塊過來,一見他這個樣子就心軟了,一邊罵他一邊把錢交了,可這哪裡夠用,正好張愛國來了,總算是緩了一下。可也就是這麼一下,因為,李家的其他人是靠不住了,而李老太太那裡,還沒個止境!

  剩下的日子就是混亂,郭重芳把李家的每個人都找了一遍,還到他們的單位里去鬧過,可不管用。他們每個人都訴苦每個人都為難,說的很了,就說這是李建設的錯,至於單位那裡,他們要不就是沒單位,要不就是單位本身就半死不活的,對這事最多表現一下同情,別的是再沒有了。


  一萬多的活期是早填進去了,兩萬多的存款也取出來了,可還不夠。郭重芳每天都在罵,罵李家的其他人沒良心,罵李建設沒本事還要逞能,她總是說自己不管了自己不能被拖累,可往往罵完之後,就去借錢,她把自己的兄弟姐妹都走了一遍,勉強湊了一萬塊。李建設那邊也去借,單位、朋友……他為人不錯,到底是老員工,最後湊了兩萬,這筆錢又撐了四天,終於幫李老太太撐了下來,出了重症監護室,可後續,還需要治療,這個時候李家夫妻都沒有辦法了,開始商量著賣房。可房子又哪裡是說賣就能賣的?何況他們還沒有房本!


  在這個時候是張愛國又拿了一萬,這是真正的救命錢,李老太太現在的情況雖然不那麼危險了,可還不能停葯,沒有這個錢,剛救回來的人可能又要不行了。這一萬塊,終於令李老太太穩定下來了,但也只是穩定,她後續還需要大量的康復。用醫生的話說就是如果不管的話,那不僅影響李老太太的生活質量,也非常影響她的健康。因為如果不管,她就基本是癱瘓了,那隨時有可能不好,可要進行康復呢,雖然不可能完全恢復,卻很有可能恢復一定的自理能力,最重要的是,對她的身體很有好處。


  李家夫妻表示那是一定要康復的,不過馬上就知道康復不僅是訓練、按摩,還有針灸、磁療,而這些,都是要錢的!


  注1:虛疙瘩,是我們這裡的方言,大概就是因為什麼事著急上火,然後臉上起疙瘩……一般是在嘴角周圍起,不過我就在鼻子上起過,囧


  這個世界上最令人震撼的的確是人的心靈,它能好的讓人震撼,也能壞的讓人震撼。比如我家有一個親戚,早年他們夫妻倆出事,我媽媽在醫院打了二十多天的地鋪照顧他們,端屎端尿喂飯擦身,後來我媽媽住院,他們連看都沒去看過,然後他們還自詡為好人,他們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他們的確有一套非常強大的自我開解的理論╮(╯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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