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韶華逝
第二天天微明,倚風笑便被放了出來。
而青家祖宗說到底不過也是一個老人,興衝衝去接萬裏女兒飛來的信,高興的打開一看,氣得更是不行。
老頭子,善待我二子,否則我扒了你的梅花坊。
“大逆不道的混賬!”
嘴上說著,卻還是兩行淚珠子掉著,摸了一把胡須繼續往下麵看著。
老頭子,多年一別,我很想你啊。
“傻孩子……”說著,伸出手將眼眶邊的淚珠一彈,又拿出個繡著醜醜的花的絹布,一把擤了鼻涕,感歎道:“還是該多抄抄家訓,怎麽就和別人家的屁蛋孩子跑了,這麽多年也不回來看我這老頭子?哎,以後叫那些夫子多罰罰他們這些小輩,不然一個個都往外走了……”
他提筆寫道:有時間回來抄抄家訓。
說著一把拍在那鴿子背上,鴿子振翅而飛。
……
話說,倚風笑從那柴房裏一出來,便像個放出監獄的泥猴,一點也記不得這四萬多條家規,整個梅花坊成了他的玩具。
倚破陣看著倚風笑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穀粒,問道:“弟弟啊,你這是要做什麽呢?”
倚風笑咬著唇,將手中的穀粒一顆顆撒好,又尋了一個籮筐,用梅花枝支著,梅花枝上又用繩子係著,他拉著倚破陣躲起來。
倚風笑做完這一係列事情,道:“雖然不是寒冬,但是捉個麻雀還是綽綽有餘的。”
倚破陣前些日子受了青千須唐僧般的諄諄教誨,此刻也變得有些小心,他拉了拉倚風笑的衣擺,道:“梅花坊可比不得咱們靜夜裏,不要貪玩,若是被那些夫子看到,指不定又是一頓責罵。”
倚風笑一把勾住他的脖頸,朱紅唇一裂,道:“怕啥?怕天怕地,可不是咱靜夜裏的好男兒!”
倚風笑眼神一勾,眼角彎起來,瞥見那梅花樹後麵躲著一個青衫少年,便伸手將他招過來,誰知對方像個受驚的小兔子,一咬牙轉身跑了。
倚風笑將繩子往倚破陣手上一放,三兩步躍到青衫少年的麵前笑嘻嘻的問道:“你跑什麽啊?”
青桔歡一下子被他嚇到,怔怔的說不出話。
倚風笑瞅著他委屈的眼神,心裏憋笑,問道:“你叫個啥名字?也是來聽講習的?”
青桔歡低著頭,手指攪著袖子邊,支支吾吾回答:“我叫……叫……青青青桔歡。”
一口氣疙疙瘩瘩的說完,抬頭看倚風笑,卻見對方眼睛十分亮堂,比天上星星還要亮,說不出來的好看。
青桔歡說:“我認識你,你叫倚風笑!”
“嗬嗬,我的名號這樣響亮!”倚風笑摸摸下巴,絲毫不覺有什麽不好意思。
青桔歡也跟著笑起來,一片儒雅和緩的說道:“混世魔王,倚風笑。”
倚風笑:“……?!你個小孩子,好的不學學些什麽?”
青桔歡微微拱手道:“算輩分,我也該叫你一聲哥哥。”
倚風笑豪爽的一拍他的肩膀,就往懷裏擁著,笑道:“可以啊,從今以後,你便是我倚風笑的好弟弟!”
又忽的狡黠一笑問道:“你若是叫我哥哥,還不得氣死你那兩個哥哥?”
“那叫風笑?”青桔歡臉皮薄,就像那水晶的餃子皮煮開後透著的紅潤一樣臉紅起來。
倚風笑一錘定音道:“這就麽定下了!”
兩人又寒暄幾句,各種話題論著說了個遍,越發覺得趣味相投,直到正午了,倚風笑才想起自己那牽繩的哥哥,暗道一聲不好,趕緊辭了別,回去找哥哥去了。
倚風笑心想,這下哥哥得火冒不止三丈。可是遠遠瞧著他和青千須相談甚歡,一臉的高興和崇拜。青千須這人和青城家主有幾分相像,生得淡雅高潔、桂樹蘭芝,似天上皓月一輪,雖然年方二十,卻已經有“千須公子”的美稱,是個很厲害的人。
倚風笑剛過去,青千須便微微頷首相告。
倚風笑也點點頭,回之以笑。等他走後,一把拉過倚破陣問道:“你跟他關係看起來不錯?”
倚破陣一個暴栗捶下來,雙臂抱在一起,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弟弟,不知道又勾搭哪家的小姑娘去了,竟把哥哥一個人留在這裏!”
倚風笑一聽,壞了。連忙解釋道:“我方才遇見青家小弟,套近乎去了,以後還得靠人家抱我們呢!”
倚破陣:“嗬,我信你的鬼話連篇!”
倚風笑道:“真的,真的!”
倚破陣咧嘴一笑,道:“青家小弟不一定靠得住,我覺得青千須的大腿就挺好抱的。”
倚風笑翻了個白眼,無奈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
正說著,忽見遠處雲邊的天亮得通紅,七七八八個少年少女也不知道誰是中心,隻覺得那一片亮得逼人眼睛,恍若天神。
他們往近處走著,倚風笑瞧著卻覺得隻是一群普通的修士。那走在前麵的一席貴胄紫衣,身為男子卻恍若神仙妃子,華麗的菊花在身上顯出富貴姿態,舉手投足之間盡是貴氣,當真是菊領風騷。
後麵的白衣勝雪,一竿青竹簪子繞著青絲萬縷垂下溫潤的風情,一男一女飄過來,原來是江家子。
再定睛一看,後麵的男男女女一片紅衣似血,倚風笑也是沒見過的,隻覺得那一片紅衣才是人間絕色。
女子身姿妖嬈,談笑間飛花萬般,胭脂色的內單襯著大紅的外袍,說不完的風情萬種。其中兩子孿生,發髻如同一張臉上劈開似的,一個發髻左邊,一個發髻右邊,一個左邊梨渦,一個生在右邊,都是天真國色。
而那些都不算事,落在最後麵的那紅衣男子才是天之盛顏,大紅的袍子,黑色的衣帶,發絲用血紅的珊瑚珠子墜起來,偏生冷漠的麵孔摻著一絲蒼白,眼神輕佻之間落到眼尾那顆朱砂痣上。
倚風笑拉著倚破陣,歡喜得跳起來道:“唷,好漂亮的人!”
那人耳朵輕輕一動,空洞的眸子也跟著掃過來,麵無表情似的,呼氣見已經不在倚風笑臉上停留。
倚破陣也是看直了眼,仔細琢磨著道:“論清冷不及青絲雪,論妖豔不如姬夫人,論美貌還不如你了!”
倚風笑嘖嘖嘴,伸出手指搖了搖道:“非也,非也,我雖然誇他漂亮,可是他不及我帥啊!!哈哈哈!!!”
倚破陣無語道:“笑兒,你還有一個地方一定比他厲害!”
倚風笑頭差點沒揚到天上,說道:“誇我!誇我!”
倚破陣將自己的地兒讓給剛來的青絲雪,隻聽見青絲雪輕輕地說:“不要臉起來特別可怕。”
倚風笑:“……”
倚破陣哈哈大笑,差點滾到地上去,手上牽的那繩子跟著他的動作一拉,那籮筐“啪”一響蓋在地上。
三人走過去圍著那籮筐一圈。
倚風笑用手戳戳那籮筐道:“你們猜這裏麵有鳥嗎?”
說著,那籮筐裏“嘰嘰咋咋”的叫起來。
青絲雪道:“沒有。”
倚破陣指著青絲雪大笑:“你是不是傻?”
倚風笑把那籮筐翻出一個小小的縫隙,袖子往上卷一卷,白嫩嫩的手往裏麵探著,倚風笑眼睛眨呀眨,片刻從裏麵揪出個鮮紅色的毛球,那毛球纖細的筷子腿一蹬一蹬的,頭頂一圈白毛,小眼睛溜溜圓。
倚風笑和它大眼對小眼,倚風笑有些歡喜,對著兩人說道:“你們說怎麽吃它?”
那鳥兒一聽要吃它,掙紮得更厲害了,扯著尖細的嗓子“嘰嘰”的大叫。
倚風笑覺得它叫聲難聽,便伸手想要捂住它的嘴,那小鳥也不是好惹的家夥,張口便是一啄。
倚風笑道:“哚,這脾氣不得了啊。”
於是輕輕彈了一下它的腦門,然後肆意的揉弄著,正想笑笑,卻發現那頭頂的一撮白毛不知道啥時候掉了個精光,紅豔豔的頭頂……禿了一塊,倒也是醒目。
倚風笑把鳥拿去兩人一看,說:“這鳥毛可能是假的,不然怎麽就掉了?”
倚破陣:……
青絲雪:……
這時,天邊又一次紅了過來,剛才那倚風笑誇讚的漂亮美人再一次踏雲而來。他依舊風度翩翩,發絲沒有一絲淩亂。
他往周圍一掃,定睛道:“把它給我!”
他的眼神淩厲,有著不可言說的威壓,紅衣似血,人若斜陽。
倚風笑問道:“可是在說我手裏的小紅?”
“小紅?”他眉頭一皺,眼下朱砂仿佛滴落的血液,“他是我的靈寵。”
倚風笑看著眼前這個手一樣大小的鳥兒,隻好乖乖的給了他,道:“你可得好生看好了,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善良的給你。”
他認真地看著眼前這位比他還要“貌美”的人,思考著這句話的真實性,半晌道:“多謝。”
倚風笑抱拳道:“在下倚風笑,敢問兄台名號?”
他道:“紅家長子,紅璃堔。”
那鳥兒離了手飛快撲過去,兩眼淚汪汪,紅璃堔將它抱起,看了一眼,目光聚集在它頭頂禿掉的一塊,哪裏原本應該是它象征性的白毛,如今……
紅璃堔問道:“這毛……”
倚風笑也不慌,道:“你說這鳥一身紅毛,怎麽那白毛就輕鬆掉了呢?我仔細想了想,可能是它自己粘的假毛!”
紅璃堔:……
紅璃堔找到了鳥,微微道了個別,又天神一樣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