瀠洄
慕楓本是想看看清泉鎮的風光，就讓禦醫華大人陪同，兩個人在鎮子上隨意走走，明天又要開始趕路，趁著此時整頓休息，出門放鬆一下。
華大人一時被路邊賣藝的藝人的表演吸引，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觀看起來，慕楓見狀也容忍屬下的好奇心，也停下看賣藝人做什麽。這是一位耍猴戲的賣藝人。
咣。賣藝人開始敲鑼。
“這隻小猴子叫小木頭，是我養的小猴子中，行動最木的一隻，今天我帶小木頭來給諸位表演，還請諸位看得開心了就給小木頭點吃食錢。”賣藝人說著，路邊的人被吸引而來，漸漸地就將賣藝人和小猴子圍了起來。
逗猴人敲鑼打鼓，拿著香蕉，先扔給猴子一根，並不急著賣藝，猴子呲牙咧嘴的做了兩個撓頭的動作，抱著香蕉原地轉了兩圈，然後鑽到桌子下，背對著圍觀的人吃起來。
賣藝人此時的態度似乎很好，即使周圍的人不住的催促他快點開始表演，快點讓小猴子出來，他也沒有打擾猴子進食，反而蹲在桌子旁邊，伸手撫摸猴子的頭頂，動作溫柔。小猴子也顧不上賣藝人此時是否正在摸它毛絨絨的頭，隻顧著吃香蕉。
過了一會兒，等猴子吃完，賣藝人拍拍手，小猴子就一個跳躍，抓住賣藝人的衣角，身手敏捷的爬到賣藝人的肩膀，它坐在賣藝人的肩膀上，衝周圍哈哈大笑的人們齜牙咧嘴，圓圓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有著幾分對這麽多生人圍觀它的恐懼。
賣藝人伸手拍拍它的頭頂示意它安靜一點，然後隨手抓起桌子上的鞭子，揚手一鞭抽在地上。
啪。鞭子似乎是特製的，發出的聲音特別的響。
圍觀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小猴子突然一聲尖叫，身上的毛似乎都炸起來了，隨之從賣藝人的肩膀上跳起來，連坐幾個空翻落到賣藝人執鞭子的手上，賣藝人手一抬一放，小猴子又是一個跳躍，平穩的落在地上，它抬頭看向賣藝人，似乎很好奇為什麽賣藝人讓它跳下來，又是為什麽賣藝人要揮鞭子。它這幅樣子，看的周圍人一陣叫好哄笑。
賣藝人又開始敲鑼，咣。
猴子起身直立的轉著圈走，雙手抱拳做拱手作揖狀，模樣討喜的很，然後它看向賣藝人，賣藝人指著立在一旁的幾個竹竿，小猴子立刻幾步竄過去，回頭看向賣藝人，等著新的指令。
賣藝人敲鑼，咣。猴子開始爬上竹竿，一會在竹竿上走，一會爬來爬去，一會又從一個竹竿蕩到另一個竹竿上，最後用尾巴倒掛收尾。可是表演沒這麽簡單，攀爬隻是猴子的本能，賣藝人從包袱裏拿出一堆碎鐵片，灑在竹竿下，見猴子沒動，敲鑼，咣。
猴子又開始攀爬，但可以看出這次它的動作慢了點，似乎也預知到不能掉下，很危險。賣藝人一見猴子停下就敲鑼，咣。
等周圍的人多了，賣藝人伸手，猴子興奮的撲倒賣藝人懷裏，賣藝人拍拍它的頭，讓它坐在肩膀上。賣藝人走到另一邊，那裏有很多竹竿，區別在於高度更高，有些竹竿上有一個鐵圈，鐵圈上綁著布條，賣藝人把猴子放在一個竹竿上，敲鑼，咣。
猴子穿過一個又一個鐵圈，賣藝人隨後把它穿過的鐵圈點燃，猴子穿到最後一個鐵圈後，賣藝人指了指帶火的鐵圈，讓它再鑽回去。小猴子似乎很懼怕火，瑟縮的不敢向前，周圍人有些不滿的嘀咕著，賣藝人有些尷尬，敲鑼，咣。
猴子一個激靈向前邁了一步，又害怕的縮回來。有脾氣差的已經開始謾罵，讓賣藝人快點讓猴子跳，不然就烤猴子吃，賣藝人因為猴子的不聽話丟人，自然沒有好臉色，揚起鞭子就往猴子身上抽，猴子閃了一下，沒躲過去，抽在腿上，疼的直叫。
賣藝人又敲鑼，咣。這次猴子不敢違抗，穿過火圈。
賣藝人不好意思的解釋著，這隻猴子是新訓練的，第一次表演，之前的那隻老了，表演時受傷，他心善，就放生了。讓華大人沒想到的是，賣藝人這不知真假的的話居然得到人們的讚美。
難道沒人考慮過老猴子本來就不該被圈養的事麽？就沒人擔心受傷的老猴子是否能適應森林的生活麽？對於賣藝人將老猴子放生究竟是真的好心還是因為不想養一隻不能鑽錢的猴子這一點，根本沒有人在意。
小猴子穿過火圈，一個又一個，有一條腿微微滲出血液，一不小心被火燎到，條件反射縮腿，一個不穩直接跌倒，擦著火圈掉到地上，對於給自己帶來錢財的猴子，賣藝人還是很在乎的，這隻要是死了，訓練下一隻需要時間，這樣他就有段時間沒有收入，這是他不能忍受的事，於是他隻是揚鞭打猴子身邊的空地。
周圍的謾罵不斷，賣藝人陪著笑臉，等周圍人散去，才回頭惡狠狠的看著小猴子，隨手扔給猴子香蕉。猴子撿過香蕉抱在懷裏，瑟縮的躲起來，也不吃，隻是抱著。因為它知道，這段時間它要餓肚子了。
華大人手握了鬆，鬆了握，最後還是離開了。
“你不幫？”慕楓問。
“回公子，這猴子可能不知道爬到樹上就有香蕉，它的命運早在被豢養的時候就已經身不由己了。”華大人回身恭敬的行禮說道。出生在這樣的環境，是它的悲哀。身在朝堂，很多時候也和戲猴人的猴子一樣身不由己。
慕楓隨手扔給賣藝人自己的錢袋，裏麵是他出門時帶的銀兩，雖然不多，但買隻猴子足夠。
“放生。”慕楓微不可查的道：“時機可以創造，謀事在人，沒有哪隻猴子一出生就知道香蕉是吃的東西，沒有勇氣走進森林的人，不會知道森林的生存法則。”戲猴人接過錢袋立刻喜笑顏開，開始趕猴子離開。華大人看到猴子被賣藝人趕走後才跟著慕楓離開，他有些走神。
一個喝醉酒的醉漢跌跌撞撞的，身形並不健壯，走過華大人身邊，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撞了華大人一下。
“你怎麽走路的，不會，嗝，看人麽，找打啊。”醉漢邊說邊打酒嗝。
華大人是個文弱的讀書人，還是禦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一時不知怎麽反駁，被嚇到了。醉漢說完就想走，可是被慕楓抓住了。
慕楓臉色很冷的說：“演技不錯，把東西拿出來再走。”華大人愣了一下，一摸腰間，原來是他的錢袋被偷了。
“錢袋裏就三兩銀子，偷這些做什麽，錢袋這麽扁你看不出來麽。”
華大人覺得這個小偷不會選人。他這一路能省則省，錢可以捐給災民，他怕自己亂花，特意將錢放在包袱中，身上隻帶一點。
慕楓聽他說隻有這麽一點銀子，就放開手，等著小偷還錢，誰知小偷裝作要還錢袋的樣子，居然轉身就跑，隻是跑的不快，慕楓三兩步就追上。慕楓和華大人對視，覺得這人偷錢袋像是另有隱情。
清泉鎮驛站。
“殿下，清泉鎮最出名的就是這裏的水。”張泰寧覺得自己一開始沒有給皇子留下好印象，自然是想方設法的討好。
慕楓一路疲乏，沒有出聲。
吏部侍郎的察言觀色一定練到微表情的程度，主動站出來打趣張泰寧。
“張大人總說些顯而易見的話，是覺得自己很聰明麽。”張泰寧撇撇嘴，暗道不和黑臉計較，給喬安之記了一筆。
慕楓打算悠閑的來到驛站後院的溫泉裏舒服的泡著，找來一直守在房間不遠處的驛站的仆從，讓那人帶路，隨行的自然是眾位大臣，風塵仆仆的趕路，能有這樣舒適的溫泉，也算是少有的享受。
不過因為慕楓身份的關係，他獨享一個小一些的溫泉，沒讓人近身伺候，剩下的人在附近的另一個溫泉裏，兩個溫泉僅隔一米遠，中間有一個不是很精致的屏風相隔。
慕楓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平日裏穿的皇子服襯的他有幾分貴氣，為了趕路穿的是貴氣但不累贅的服飾。
慕楓將衣衫褪下，整齊的放在換衣衣物旁邊，邁入溫泉中，拿起放在一邊的藍紫色花瓣，正要習慣性的撒下，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本身是不喜歡在沐浴時撒花瓣的，這樣做給他的感覺像是女孩子一樣，他不需要保養皮膚也不需要有體香，甚至不喜歡藍紫色，可是這個習慣一直存在著，直到剛才才意識到不對。
水霧蒸騰間，慕楓手握花瓣，回憶著什麽。是了，這花是父皇喜歡的。小時候母妃為討好帝王，宮裏常備這種花瓣，他見的多了，漸漸地也習慣使用它。
嗬嗬，生長的環境對一個人的塑造真的影響很大。慕楓有些無所謂的垂眼低笑，手中的花瓣灑落水麵，飄浮著，周圍是一圈圈微不可查的瀠洄。
慕楓不想聽屏風後傳來的歡聲笑語，他兩手伸開扶住岸邊，閉著眼讓自己慢慢後靠，隻留頭頸部在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