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覲見

  “丈夫有外遇，妻子最後知。丈夫有外遇，妻子最後知。”


  安妮·博林都快吐血了。


  她搖著手裏的羽毛扇，焦躁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嘴裏翻來覆去地，就這兩句話。


  亨利八世邀請一位女貴族來白廳宮作客一事早已經傳遍了整個宮廷，她已經阻止不及。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忍不住收拾了丈夫的一個情婦，亨利八世轉頭就邀請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貴族來宮裏！


  這跟他親自動手扇她的巴掌有什麽兩樣？！


  這還是她心愛的丈夫嗎？


  看見安妮·博林宛如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包括她的弟媳婦羅奇福德子爵夫人在內的諸多侍女們都不敢開口。


  唯有她的姐姐瑪麗·博林小心翼翼地對她道：“安妮，陛下是愛你的。他可是為了你打了七年的官司。”


  “哦，當然。”


  一想到亨利八世為了跟她結婚拋棄了高貴的西班牙公主凱瑟琳，還把凱瑟琳驅逐出宮，安妮·博林就高高地抬起了頭。


  “國王當然是愛我的。他也隻愛我。等我再生一個，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我要讓那個女人知道，我才是英格蘭王後！”


  安妮·博林就宛如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她把她的侍女們支使得團團轉，隻為了挑選最華麗的禮服、最名貴的珠寶，以最美豔最驕傲的姿態，迎接這位即將到來的新貴。


  她甚至給國王的裁縫下了命令，要求對方在一個星期內準備好一條最時髦最氣派的新裙子！


  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約定的日子到來的那天，不少貴族爬上窗台，偷偷向外張望。


  隔著玻璃，他們看到九黑九白一共十八位騎士團團護衛著三輛馬車進入白廳宮，為首的那輛白漆鑲金的馬車還帶著金頂！更別說那十八位騎士，每一位的鎧甲上都帶著金色的裝飾紋路！

  這種鎧甲，說是國王的鎧甲都不為過！


  馬車在主樓停穩之後，後麵兩輛黑色的馬車裏立刻下來六位珠光寶氣的女貴族，其中兩位一位打開車門，一位則伸手，從車子裏扶出一位年輕女性。


  在門口已經等了好一會兒的托馬斯·克倫威爾這才上前，他剛想跟琴璣打招呼，卻忍不住被琴璣的項圈吸引。


  琴璣今天穿的是白金色織金蟒緞小立領通袖袍，下撒著寶藍色織金馬麵裙，因為是未婚少女，沒有梳狄髻，而是戴了一頂象牙珍珠冠，立領上的胸針和脖子上的金項圈、三層珍珠紅寶石瓔珞交相輝映，腰裏束著玉帶，腰側垂著禁步，手裏還拿著一柄異色雙麵繡團扇。


  當然，這是很正式的東方打扮，就是再異常，也不至於讓托馬斯·克倫威爾失態。


  克倫威爾會失態，是因為琴璣金項圈上的那個十字架珍珠。


  沒錯，長成十字架模樣的珍珠！

  哪怕克倫威爾是個新教徒，看到這枚長約兩英寸的巴洛克珍珠的時候，都忍不住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哦，我的天主啊~！”


  琴璣奇怪地歪了歪頭，看了他一眼，道：“克倫威爾先生，請問我的裝扮有什麽不對嗎？”


  “哦，不，小姐，我相信，您來到白廳宮一定是天主的旨意！”


  也隻有天主的旨意，才會讓珍珠長成十字架模樣。


  “請跟我來。”


  克倫威爾向琴璣伸出手，代替她的侍女牽引著她向國王的宴會廳走去。


  這一路上，有很多還不夠格進入宴會廳的小貴族和公職人員，他們看到琴璣胸前的十字架珍珠的時候，唯一的反應就是：行禮，在胸前畫十字，嘴裏也隻有那一句話：“哦，我的天主啊~！”


  即便是安妮·博林的侍女，也早就忘記了跟女主人通報的任務。


  她的腦子裏當時隻有一個念頭：珍珠長成十字架的模樣，這一定是天主的旨意！

  可憐的安妮，端坐在王座上的她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跟她的弟弟喬治·博林道：“我一定要給那個b婊b子好看！”


  喬治道：“當然，我的姐姐。你是王後，你當然有這個權力。”


  就在這個時候，宴會廳一片寂靜。


  顯然，包括王座上的亨利八世也看到了從門口進來的琴璣胸前的十字架形巴洛克珍珠。


  就連做好準備替安妮·博林衝鋒的新任坎伯雷大主教托馬斯·克蘭麥都傻眼了。


  這？

  這個女孩難道是天主的寵兒？

  博林和諾福克一係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如何開口。


  亨利八世拿出標準的社交表情，道：“哦，親愛的琴小姐，我的朋友，很高興您來到白廳宮。”


  按照東方的禮節，琴璣雙手執扇擋住胸口，人下蹲，低頭，行了個屈膝禮，口中道：“陛下，我很榮幸受到您的邀請。非常感謝您的寬容，允許我使用故鄉的禮節。如果我成為英格蘭的貴族，我會改用英格蘭宮廷的禮儀。”


  亨利八世親自離開王座，雙手扶起琴璣，道：“哦，琴小姐，你的誠意讓我感動。請讓我為你介紹一下，我的王後安妮。”


  “初次見麵，王後陛下。”


  琴璣隻是身體微微前屈，鞠了個躬。


  安妮·博林矜持地點了點頭，道：“很高興見到你，琴小姐。也很高興您來到白廳宮。你會留在白廳宮吧？”


  “如果國王陛下邀請我的話。”


  聽到這句話，安妮·博林隻覺得一股怒火直往腦門上衝。她道：“哦，是嗎。我很高興將王後首席女侍從的職位留給您，也希望我們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成為好朋友。”


  “非常抱歉，安妮王後，您說首席女侍從？”


  “是的。怎麽，你不願意接受？”


  “安妮王後，我想您弄錯了兩件事。第一，我一日沒有接受國王的冊封，我就不是英格蘭人，作為外國人，我沒有義務侍奉英格蘭的王後。第二，即便我接受了國王的冊封、成為英格蘭的貴族，我也是英格蘭的領主，我隻需要對英格蘭的國王負責。請您務必將領主和領主的家眷區別開來。”


  安妮的父親托馬斯·博林道：“小姐，你打算親自治理領地嗎？”


  他明顯不懷好意，因為按照薩利克法典，女性是不能直接治理領地的。


  他是在故意誤導琴璣。


  但是琴璣根本就不上當：


  “當然是組建相應的機構並委任公職人員治理！先生！你知道一塊領地每天會有多少公務嗎？！我親自治理！你想累死我嗎？”


  末了，琴璣還補充了一句：“先生，你真的是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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