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二 平靜的木乃伊⑧
見到漢堡遇險,娃娃猛地一揮手中的電鞭,在牆上打出了一個凹坑,將漢堡給救了回來。漢堡雖然個子大,但是膽子卻也一般,尤其是麵對這些妖魔鬼怪的事,他更是沒轍,登時就是嚇得麵色慘白。
“媽的,大爺我燒死你們!”見到從壁畫中一一浮現而出的士兵,幾個雇傭兵開始不斷地用槍械和噴火器掃蕩,甚至還有人開始夢丟榴彈,前方的通道發生了一陣又一陣驚人的爆炸,大片大片的牆體被炸得四分五裂。可是,牆體爆裂之後,裏麵瘋狂奔湧而出的居然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毒蠍!瘋狂竄出的毒蠍加入了蝙蝠和亡靈士兵的大隊之中,現代化武裝的士兵們紛紛抬起了手中的槍械,開始對準我們扣動扳機!
刺耳的槍聲響起,堵在前麵的五六個雇傭兵當場被射得鮮血直流,倒了下去。而奔湧而來的毒蠍則是迅速地向著四五個考古救援隊隊員跳了過來。亞弗戈蒙化為了一個光罩把我們給保護在裏麵,把後續射來的子彈和毒蠍紛紛淩空打爆,黑暗的空間之中出現了一連串爆炸的光珠,那是淩空爆裂的子彈碎片。
蘿卜、漢堡、雪蓮、蘭蘭、香草等人也都紛紛拿出了槍械開始反攻衝刺而來的現代士兵,但是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子彈打在這些亡靈部隊身上,卻是基本無效,就算他們的身體被打成了篩子,可是他們卻依然能夠繼續前行,就仿佛不死之身般!
“可惡啊!”漢堡咬著牙道,“這些家夥……根本是不死之身嘛!”
我感覺到漢堡的雙手已經開始顫抖了。
而就在這時,白夜卻是突然提醒我道:
“不要隻看眼前,看後方!”
在白夜的提醒之下,我猛地轉頭向著後方看去,卻發現後方地麵上那些用來檢測陷阱的沙子,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抹殺區在擴大!”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沒錯,抹殺區域的確在擴大,就像是泛濫的洪水一般向著我們所在的方向湧流而來,一路上不計其數的沙子化為了虛無。
這一刻,我們完全變成了漢堡裏的夾心肉,前麵有亡靈軍團,後方有緊追而來的虛無之眼,我們根本已經是無路可逃!
“娃娃,讓亞弗戈蒙維持光罩,我們衝出去!”我對著娃娃下令道。
但是就在我話音落下間,蘿卜卻是突然抱住了頭,猛然睜大了眼睛看著前方,痛苦地慘叫了起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怎麽了,蘿卜?”我一把掐住了蘿卜的胳膊,大喊道,“冷靜!”
可是蘿卜還是顫抖不已,他呆呆地望著前方通道裏湧來的亡靈士兵,然後驚恐萬狀地道:
“這些人……有一些……我……我認識……他們……是當初在火災裏……被我害死的人!”
而同時發出尖叫聲的,還有娃娃,她也是驚恐不已地看著前方的亡靈軍團,慌張地道:
“怎麽……是他們……是那些想要潛規則我的人……”
而雪蓮、香草和漢堡也是驚慌失措地顫聲尖叫起來。
雪蓮呆呆地望著前方的人,道:
“是他們……給我毒品的人……”
而香草則是喊道:
“是追債的人……還有……永夜小鎮的鎮民?”
而漢堡更是淚流滿麵地抱住了臉頰,道:
“怎麽會是你們……你們……是來報複我的嗎……當初我把你們從山上推了下去……你們……來報複我了嗎……”
望著娃娃等人臉上浮現出的崩潰之色,我的內心也是一陣崩潰,我不知道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麽,但是這一刻,他們的意誌力好像都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所有人都已經喪失了戰鬥意誌。
我轉向了蘭蘭,一把掐住了她的胳膊,道:
“蘭蘭,快把大家拉走!”
可是讓我吃驚的是,這一次,就連蘭蘭也跟其他人一眼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著前方,嘴裏念念有詞:
“老……大?”
在黑暗的通道中,我看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那是一道讓我的心髒都是一陣抽跳的身影。
那是一個男孩,他站在埃及軍人的後方,
那個男孩還是保持著小時候的模樣,就像小時候他跟我們一起玩的時候的樣子,他還是保持著小學生時候的樣貌,就好像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始終都沒有長大。
盡管他沒有亡靈士兵那麽嚇人,也沒有蝙蝠群那麽惡心,更沒有其他一起出現的人影那麽的猙獰凶惡,但是他卻好像給了蘭蘭無比巨大的衝擊,蘭蘭整個人都瑟縮了起來,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臉頰,不希望自己的容貌被那個小男孩看到。
“是他……”蘭蘭喃喃地道,神情一陣恍惚。
“蘭蘭,清醒點,這不是真的!”我使勁地晃動著蘭蘭的胳膊,但是蘭蘭卻好像是夢遊症患者一般,根本無動於衷,仿佛她的意識也受到了幹擾,已經無法正常思考。
黑暗中的小男孩越走越近,這時候,借著手電的燈光,我已經能夠看清楚他的臉了。
我的心跳也開始加速。我拉著蘭蘭的手,衝著那個小男孩吼道:
“別過來!楚門,別過來!楚門,如果你還記得我們的話,就不要傷害蘭蘭!”
是的,他的名字叫楚門,因為他和電影《楚門的世界》裏的楚門,也就是Trueman一模一樣,Trueman也叫真人,所以懂英文的我,就給他取了個綽號,叫他阿真。在我們的小組裏,他的代號,是十月天宮。
他是孩子王,也是我們的老大。
而我也知道,蘭蘭從小就喜歡他。
那時候,我的身份,還是個女孩。
是個受到所有人保護的柔弱女孩。
因為有一天,楚門離開了我們,所以,看到蘭蘭傷心的模樣,我決定變得堅強。
至少……能夠代替楚門,彌補蘭蘭心中的一些憂傷。
所以,我選擇了做一個男人。
“是幻覺。”白夜道,“這是陷阱的一部分,它可以還原人內心最不願意見到的場景,專門用來配合抹殺陷阱抹殺人,不要被它給迷惑,快!”
在白夜的催促聲之下,我回過神來,我一把抓住了蘭蘭的胳膊,拚了命地向前狂奔起來,但是娃娃卻是突然暴走了,她尖叫一聲,手中的電鞭就如同長蛇一般猛地揮向了前方的亡靈軍團,漫天的蝙蝠如同狂蜂一般向著她匯聚而去,娃娃的身體很快就被蝙蝠給覆蓋了,而從後方漸漸擴大的抹殺陷阱,也正在將娃娃等人吞噬進去……
首先被吞噬的是救援隊隊長約翰,之後被吞噬的雇傭兵副隊長獵犬,之後是其他的救援隊隊員、雇傭兵……
“快!”我一手抓著蘭蘭,一手抓著漢堡的胳膊,瘋狂地向前奔跑。但是漢堡的身體實在是太過笨重了,而漢堡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麵對著迎麵而來的亡靈軍團,漢堡根本就像是石像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就算拚命拉扯他,可是他也不為所動。
而就在最後一刻,抹殺陷阱的擴散速度驟然變大!
“漢堡,快跑啊!”我衝著漢堡吼道。
但是,漢堡還是一動不動。
娃娃、漢堡、蘿卜、雪蓮、香草幾人的身體都在一瞬間被抹殺陷阱吞噬,化為了虛無!
“不!”我驚懼地吼著。
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眾多身影,那一刻,我感覺的大腦幾乎爆炸了。
但是沒有辦法,抹殺陷阱還在繼續蔓延而來,最後的時刻,我隻能瘋了一般抓著蘭蘭的胳膊,死死地往前衝,向著入口的方向狂奔疾走!
在不斷墜落而下的石塊和沙礫之中,我拉著蘭蘭的手穿過了通道,一路上,不計其數的亡靈軍人呼嘯著,向著我們射出了子彈。但是子彈打在我的身上卻是不痛不癢……
因為這些都隻是幻覺,事實上,並沒有什麽真正的殺傷力。
一直不知跑出了多少米,後方的抹殺陷阱的擴散方才停止。我放緩了奔跑的速度,蘭蘭回過神來,就像是長夢初醒一般,蘭蘭錯愕地轉身看著我,眼神變得清新了起來。
“怎麽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麽?”
我喘著粗氣,死死地拽著蘭蘭的胳膊,道:
“你不記得了嗎?蘭蘭,你還記得漢堡嗎?他們都被虛無陷阱抹殺了啊!”
“漢堡他們……被虛無陷阱……抹殺了?”蘭蘭蹙眉看著我,她捂住了額頭,“奇怪……這跟我的記憶不一樣……我記得,進入金字塔的,就我們兩個人啊。漢堡他們……不是沒有進入這一關嗎……”
“啊?你還記得漢堡他們的事?”我驚奇地看著蘭蘭,“你沒有忘記娃娃、蘭蘭?”
蘭蘭眯起眼看著我:
“當然記得……我們都是被卷入了上帝遊戲啊。”
“原來如此。”白夜的聲音響起,“看來虛無之眼隻能夠影響在這一關的世界裏留下的記憶。漢堡他們在這一關留下的所有記憶都消失了,但是之前關卡的卻沒有。蘭蘭的記憶出現偏差的時間點,變成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
白夜的分析讓我恍然大悟。
蘭蘭眯起眼,看著我,道:
“我的記憶又出現偏差了……是嗎……我也受到了影響了?”
我點了了一下頭,語氣僵硬地道:
“漢堡……娃娃……雪蓮……香草……還有蘿卜……他們都被虛無之眼抹殺了……我隻救了你出來……是我的無能……是我的錯……”
我緩緩地跪了下去,死死地捂住了我的臉,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都是我的無能!我……真是沒用的人!”
冰冷而刺痛的感覺在我的胸口蔓延,我甚至不敢回頭看,因為一回頭,我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剛才那一幕可怕的景象。
“對不起……”
蘭蘭怔怔地看著我,迷茫的眼神,漸漸變得黯淡下來,但是很快,她的眼神,卻又變得柔和了起來。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摟住了我的脖頸。我跪在地上,呆呆地仰著頭,卻看到蘭蘭正帶著一絲苦澀的微笑,用她那溫暖的雙手摟著我的脖頸。
“好了,別哭了。”蘭蘭苦笑著道,“我們的吉祥物。我不會怪你的……因為我知道,雖然你裝得很堅強,但是在你的內心最深處……你還是當年的那個吉祥物……那個我們認識的小女孩。其實……應該保護你的,是我們大家才對。”
大地又開始搖晃震動起來,就好像無數的野獸在鳴叫,頭頂上不住地有沙粒墜落下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哭泣。
才不過短短幾分鍾,我們整個團隊……居然幾乎全軍覆沒。
而這一切,幾乎都是我的責任。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該孤身一人下來,不該讓所有人一起來,一起以身犯險。
“可是……他們還是被抹除了……”我的聲音哽咽了。我的身體顫抖著,冰冷的感覺滲透了我的身體,就算是蘭蘭那溫暖的手,也無法敷暖我的身體。“我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抹除的……”
“對不起。”蘭蘭清清淡淡地道,她的睫毛微微垂落了下來,“我連這件事都不知道……但是,我要謝謝你……至少你救了我……剛才,我看到了這輩子最讓我害怕的東西……我甚至都聽不到你的聲音了……如果不是你,也許我跟其他人一樣,都已經死了吧……”
我輕輕地握住了蘭蘭的手,輕輕地道:
“蘭蘭……你最害怕的人……是他?……為什麽?”
蘭蘭苦苦一笑,道:
“是啊,就是他……我怕他,大概是因為……我害怕他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吧。在他的記憶裏,我始終保持著小時候的樣子,我想,在他的心目中……我還是那個單純、傻傻的小女孩吧。我害怕他看到我現在這副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那會比讓我死了還要難受……”。
蘭蘭的話讓我的內心一陣酸澀,蘭蘭絲毫沒有掩飾她對那個人的心意。我知道,不論發生什麽,蘭蘭都不會改變她的心意的。
在肉體上,她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開放的女人……可是,在心靈上,她卻又是最執著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