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夕陽落幕，黑夜降臨
「如果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又回歸到幾十年前，聶氏所面臨的困局中了。」黎叔頗為猶豫的感慨，聶老也只是默聲長嘆。
「外公，你難道信不過我嗎？」雲文凱此時立刻詢問，聶老而後快速搖頭。
「不是這樣的，我怎麼會信不過你呢，你於我來說，是與聶升、聶雅、聶磊他們一樣值得我珍視的最寶貴家人啊。
人這一輩子，只有走到盡頭，才會知道，除了在身邊的親人，其餘的一切，都不過縹緲如同虛幻。」聶老的這番話，不禁使得雲文凱內心像是忽然被擊中一般。
因為此刻，他的耳邊不由得，也在回想著某個人，曾對他說過的同樣的話。
「既然如此的話，那外公，就暫且把聶氏交給我吧，我保證，等聶升的風波解決，等我把聶磊培養到能夠接手的時候，我一定完整歸還，屬於聶氏的一切。」雲文凱此時再度鄭重承諾，聶老聽聞至此也只是默默點頭。
「行吧，隨你處置吧，集團那邊我會說明的。」聶老此時顯然很是疲倦，已經無心再理會這些紛爭。
「那外公您好好休息，我現在就去一一解決。」雲文凱聽聞很快微微點頭行禮，隨即便準備離開。
「小凱，你先等一下。」誰知這時聶老再度開口，雲文凱甚是不解地轉臉望去。
「有件事我想求你一下。」
「外公您有事可以盡情說，求不求這種話，太過見外了，文凱也承受不起。」雲文凱連忙誠惶誠恐的回應。
「我想出院了。」
「什麼？」聶老的這個請求，再度讓黎叔和雲文凱驚訝一番。
「外公您現在……」雲文凱剛想勸阻，卻快速被聶老伸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周圍所有人，都在對我說恭維鼓勵好聽的話，可是我這一生，諸如此類的話聽得太多了。
人聽得太多，就不由得會練就一項技能，那就是，我能很輕易的區分，這些話中的真實成分有多少，所以，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了對嗎？」聶老此刻一臉淡然自若的平靜神情詢問，雲文凱長久沉默注視向他，而後終是默默點了點頭。
未曾想，聶老再聽聞此話時，卻露出了難得的輕鬆笑意。
「啊，終於還是來到了這一刻，只是比較諷刺的是，我在自己風華正茂的盛年，犧牲自己想要追求的一切，來拯救聶氏於水深火熱中，用一生保衛和守護著聶氏的發展。
卻不曾想過，在自己即將逝去的暮年時分，又再度回歸曾經的原點，人生，真是異常諷刺的旅程啊！所以文凱，千萬不要步我的後塵，那是我最不願看到的情景。」聶老的感嘆，意味深長，使得雲文凱無言以對，為此他只長久保持著沉默，隨即默然點頭。
獨自開車回去的路途中，雲文凱的腦海中，始終不停歇的，都在回蕩著聶老剛剛的話語，回蕩的聲音越響，雲文凱內心的矛盾和痛苦就愈發加深。
想著想著，他偶然回頭望向副駕駛座上，那份關於聶升闖下禍端的牛皮紙信封，腦海中又不由得回蕩起另一個人的話語。
「文凱，你要知道，在這個世上，只有媽媽會無條件的站在你這邊，也只有媽媽，是唯一會深愛你的人。而其他的人，他們對待你，始終只會心懷鬼胎。
尤其在這個險惡的，充滿各種利益糾紛、爾虞我詐的豪門世界當中就更是如此。所以文凱，你要記住，你在這個世上，唯一可展現真心，唯一可以愛、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媽媽一人，好嗎？」那是雲文凱從五歲開始，母親就總是會不斷於自己耳邊念叨的話語。
而這麼些年以來，雲文凱也完全無條件無反駁的，不帶任何懷疑的，遵循著母親對他的指示指導，當然這些指導當中，也有最重要的一條便是，以他的名義，來重新定義和守護聶氏。
就在雲文凱正獨自回憶的間隙，車子來到了十字路口，紅燈亮起，雲文凱快速停車，夕陽落下閃耀著金色光芒的餘暉，透過前擋風玻璃，全數灑在雲文凱的周身，此時的他，仿若被鍍上一層聖光的渡劫天使一般。
就在此時，雲文凱的手機鈴聲響起，雲文凱側目望向固定在車前方的手機，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不斷閃現，雲文凱凝視那手機號一段時間，隨即按下了接聽鍵。
「呵，雲大少爺好啊，許久未曾聯繫。不過這次的事，我做得還算漂亮吧？」電話那頭先是響起一連串的放肆大笑，而後一個略帶得意之感的男聲很快響起。
雲文凱平靜凝望電話屏幕一陣，許久后終輕嘆口氣，故作輕鬆並帶著淺笑之聲回應：「那當然，這次的聶升，也算被你整到徹底無法翻身了。」
「哈哈，雲大少您這真是太抬舉我了，如果當初不是遵循您的指示，我又怎麼能一步步引導著聶升大少，走進如今這個，萬劫不復的深淵漩渦中呢。」電話那頭的人，再度放肆大笑回應，雲文凱聽聞至此，也只得無奈陪以愁緒萬分的苦笑聲。
「但不論怎麼說，功臣是你，我和雲氏，不會忘記你的付出，但也請你遵循你，該有的保密守則。」許久后，十字路口的綠燈亮起，雲文凱收斂起笑意，快速轉變一臉冷漠的神情邊回應邊快速發動車子。
「那當然，雲大少，這點自覺性我還是有的，畢竟我們現在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供出了你，那我也脫不了干係，為此我可不會幹這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所以此事，雲大少您放心，只要你不說，只天知、地知、你我知，鄙人以金錢至上之名絕對起誓。」
「哼！」聽聞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雲文凱快速默然而笑。
「所以雲大少，接下來您的打算是什麼？還要按照原計劃，繼續進行嗎？」此時電話那頭的男子繼續試探詢問。
雲文凱正巧此刻，將車開於落幕的夕陽下最閃亮的地段，一陣刺眼的光而後迅速折射而來，雲文凱沉思良久，緩緩放下車前的擋光板，最終沉穩如常的回應：「當然，按照原計劃進行，找人提前曝光聶升與聶氏目前即將面對的危機，就如同最初商定的那般，計，划，不變。」
雲文凱最終一字一頓的冒出這句，便快速按滅手機，隨即加快車速，衝進閃耀著夕陽渲染般橙色的餘暉之光中，但很快天之盡頭的墨藍色暗影，便一點點開始升起，並不被察覺的緩慢吞噬掉這片，最後的閃亮橙色。
今日的夕陽落幕已完全結束，黑夜將如期上演，專屬於它的夜色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