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獻身精神
「是啊,大家也都這麼說,可誰也拿他沒辦法,我就出來想給你掛個電話,沒想到老師已經在了。」鄭慧道,兩個人嘴上說著,腳步卻沒有停,急匆匆的直奔辦公室而去。
推開房門,只見幾個人正圍在翟興身邊,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嚷著什麼,而翟興手裡拿著一個玻璃杯子,杯子里的褐色液體應該就是剛剛熬好的葯湯。
「謝老師來了!」鄭慧喊了一聲。眾人立刻住了嘴,扭頭看向了謝東。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也不吭聲,徑直走過去,從翟興手裡拿過杯子,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道:「你搞什麼,是葯三分毒,何況這方子到底是治什麼病的都沒搞清楚,你就往肚子里喝,這不是胡鬧嗎?」
翟興聽罷,非但沒生氣,臉上卻露出一絲得意之色。如果不是昨天剛剛吃過苦頭,對謝東還有些顧忌,估計還能帶出一點嘲笑和輕蔑的表情。
「是這樣的,謝老師,昨天晚上回去特意請教了我的導師,他在中藥學領域是很有造詣的大師級人物,他看過方子之後,提出了全新的思路。」翟興認真的說道,然後好像是故意停了下來,用一種略帶挑釁的眼神看著謝東。那種感覺很複雜,似乎有點識破別人詭計的自豪和快樂。
謝東心裡清楚,翟興一定認為這兩個藥方是他故意設置的難題,所以才會有如此得意的表現,不由得嘆了口氣,看來啊,這小子昨天的虧吃得還是不夠,雖然當時服了,可睡了一宿覺,就又恢復了狂妄的本色。
不過轉念一想,翟興還是有一定水平的,連方冠英也說他不簡單嘛,再加上請教了導師,沒準真就能把這個難題解開啊,別看王遠一輩子沒弄明白,可王遠只不過是個部隊衛生員出身,相比而言,頂多算是個從事醫藥行業的商人,要是論起中醫藥方面的水平,估計還趕不上我呢!
這樣一想,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示意翟興繼續往下說。
見他沒說什麼,翟興繼續道:「按照我導師的意思,這兩個方子其實並沒有錯,只不過根本不是治病的藥方,而是道家修鍊內丹時服用的,專門有助於練氣凝丹的方子,尋常人服用,雖無功效,但也並沒什麼大礙。」
謝東聽罷,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也有幾分道理,自己功力之所以突飛猛進,就是喝了青雲觀洞藏的百年老酒所致,古人修鍊內丹之際,服用一些藥物來為自身加持功力是完全有可能的。想到這裡,不由得點了點頭,略微沉吟了下道:「有一定道理,但這只是猜測啊,如果就憑這一點,我還是不同意你冒冒失失的喝下去。」
翟興搖了搖頭道:「當然不僅僅是猜測啊,首先,你看這些藥材本身,都是很常用的中草藥,基本是安全的。其次,我昨天和老師一夜沒睡,查閱了大量的資料,終於在一部元代道士馮廣陽所著的《內丹指要》中找到了答案,這個馮廣陽是全真派丘處機的嫡傳弟子,在元代中期的北方地區很有名望,這本書是宋版刻本,清末刊印發行的,比較真實可信。」說著,從桌子上拿出幾張複印件遞了過來,謝東接過來看了眼,上面的文字並不很艱澀,大致意思就是說,在修鍊內丹之時,適當服用藥物,可以加快真氣凝結成丹,其功效與煉製外丹時添加一些礦物質是一樣的。並且寫下了幾個方子,其中的一個與自己所提供的第一個方子大體相同,再仔細看了下,只少了一位淫羊藿。
「可這方子也不一樣呀?」他還是有些疑惑。
翟興卻不以為然:「淫羊藿本身是性溫之葯,主要功效就是提升腎氣,所以壯陽補腎藥物中多有採用,這種草藥的毒性很小,可以直接泡水常年服用,應該沒什麼大問題。最後,這本書中也解釋了為啥會出現藥性相反或者相衝的配伍,那是因為目的不同所致,畢竟,修鍊內丹和治療疾病,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這就如同煉製丹藥時,所用的鉛汞等礦物質一樣,古人也知道這些東西不能直接服用,吃了會死人的,但加以煉製之後,便可以延年益壽,甚至飛升成仙了。」
一直沒說話的鄭慧突然插言道:「但事實證明,不論採用什麼高明的手法煉製,鉛和汞還是有毒的,吃仙丹死掉的人還少嗎?而且,中藥的配伍,是經過上千年的醫療實踐總結歸納出來的,你不能光憑一本難以證實真偽的書,便否定這種配伍的科學性吧。」
「我沒有否定啊,我只是想嘗試一下,其實,真的沒什麼啊,自古就有神農嘗百草的傳說,我們的先人就是通過親口嘗試這樣的辦法來認識藥性的,況且我們在醫院,有現代化的醫療技術做保障,喝一碗下去,又有什麼危險呢?你們未免也太沒有獻身精神了吧。」翟興笑著反駁道。
「這與是否有獻身精神是兩回事兒!」鄭慧說道:「我是針灸專業的,對藥學不算精通,但學了這麼多年,按我所掌握的中藥知識,這個配伍絕對是錯誤的,服用肯定導致一些不良後果.……」
謝東打斷了兩人的爭論:「行了!都別說了,把葯拿來,我先嘗吧,翟興說得對,在修鍊內丹之時,確實需要服用一些藥物來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只不過,要嘗也得我這個當老師的先來啊,怎麼也不能讓學生代勞吧。」說著,拿起杯子便要喝。
眾人一見,趕緊將他攔住了,正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之際,翟興卻默默的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密封的塑料袋,剪開一個小豁口,然後一仰脖,咕咚咕咚的把一袋子深褐色的液體全都喝了下去。
醫院熬制好的葯湯,一般都按劑量封存在單獨的袋子里,這樣便於患者攜帶和服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謝東身上,等發現之時,一袋葯已經喝完了。
翟興喝過了葯,抹了下嘴,看了下包裝上的字,忽然笑著道:「壞了,讓你們吵的,喝錯了葯了,這是第二個方子的。」
大家一聽,不由得都傻眼了,謝東也被嚇了一跳,趕緊問道:「你把兩個方子的葯都配了呀?」
翟興笑了下:「當然啊,我折騰一趟,就把兩副葯一起抓了。」說完,優哉游哉的往椅子上一坐,微笑著看了大家一眼道:「正好,大家都認為第二個方子等於是毒藥,那你們就拭目以待吧,看到底毒到什麼程度。」
「簡直是胡鬧嘛!第一個方子,好歹還找到了點依據,第二個方子根本沒仔細研究過,怎麼能如此草率呢!」鄭慧還是很認真的道。
翟興也不看她,只是仍然用挑釁的目光看著謝東,淡淡的道:「我感覺老師提供的這兩個方子,應該是一種類型的,他本人就是個內丹高手,對此一定深有體會。」
謝東哭笑不得,心中暗想,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看來,你是認準了我在設置迷局,豈不知我也是一頭霧水啊,不過這小子倒是真有股子狠勁,就是不知道這葯到底有沒有問題啊……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先用動物做實驗呢,直接給人喝,總是有點不太妥當。
正打算說點什麼,卻忽然發現翟興的臉色似乎隱隱的有些發青,額頭上的青筋都顯了出來,不禁有些慌了,趕緊走過去問道:「你有什麼感覺嗎?」
翟興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沒有啊,一切正常,謝老師,我是個愛鑽牛角尖的人,不論任何事情,都想親自嘗試一下.……」話剛說到這裡,他忽然不吱聲了。
謝東再仔細一看,就這麼幾句話的工夫,翟興連嘴唇都有點發青了,而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皺著眉頭,好像在琢磨著什麼。
眾人不由得都慌了,趕緊圍了過來,還沒等說話,只見翟興突然發出一聲輕輕的呻吟,隨即兩眼一翻,身子便軟軟的癱倒在椅子里。
我靠!謝東在心裡罵了一句!趕緊伸手抓起了他的胳膊,先測了下脈搏。心跳還在!他根本來不及細想,趕緊對眾人喊道:「快點,先送急診洗胃。」大家聽罷,有幾個人轉身便跑了出去,不大一會便推來了一台擔架車,隨後七手八腳的將翟興抬了上去,推著便往急診跑去。
他跟到了門口,略微想了下,還是退了回來,關好了門,拿出手機撥打了高芷貞的電話,把情況一說,高芷貞也連連埋怨道:「怎麼能如此冒失呢!簡直是亂彈琴?我不是告訴過你,第二個方子基本等於毒藥嗎,為啥還非要去嘗試呢?獻身精神也不等於蠻幹呀!」
他也很無奈,至於翟興為啥一定要這麼做,恐怕也就只有自己最清楚了,也許有跟我鬥氣的成分吧,可是前前後後的也來不及細說,只好苦笑著道:「您就別埋怨我了,還是快幫忙看一看有什麼解決辦法吧。」
「你稍微等下吧,待我找幾個藥學方面的專家商量下,你們先給患者洗胃,我這邊有了消息馬上聯繫你。」高芷貞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唉!這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嗎!他默默的想道,起身出了辦公室,直奔急診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