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你是我前世的知己
池曉夢聞著那熟悉的清冷梅香,心中頓覺無比舒暢,一絲笑意漫上唇角。她又抬眸去尋找那位林公子,卻只見一扇畫著白雪紅梅的屏風后,似有個長發披肩的修長人影。
池曉夢不禁無奈地笑了——這位公子倒比個閨閣女子還要羞於見人。剛剛出場唱歌,用頭髮遮著臉,根本看不清楚相貌。現在進了他的房間,卻還是躲在屏風後面不肯出來見人。
「為什麼一個字都沒寫?」
正在池曉夢浮想聯翩時,屏風後面忽然傳出一個清亮的男聲。他說話的聲音與唱歌時有所不同,少了些磅礴的氣勢,倒多了幾分溫柔軟糯。池曉夢一怔,心頭一陣緊張。她又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道:「林公子剛剛唱的那首歌,讓我心潮起伏,甚至感動落淚。可這種情緒,並沒有辦法簡單地去用幾行文字來表達,這是一種不可言說的美。而且……我覺得,音律本就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同一支曲子,不同的人來聽,會因際遇不同而感受不同。這……便更無從下筆了。所以……我一個字都沒有寫。而空白的一張紙,卻又可以寫出各種各
樣的文字。它看似空白,卻代表著對你的歌的各種感受……這便是我的意思……」
池曉夢話音未落,一襲白衣便飄然從那屏風後面轉了出來。衣袂飄擺間,林公子已然端坐在了案幾之後,一雙白皙修長的手輕輕搭在泛著銀光的琴弦之上。
「在下,願為公子再唱一曲……」
池曉夢一怔,心想,莫非她剛剛說中了這林公子的心思?
接著,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一撥,指尖輕揉慢捻,便盪出一串串列雲流水。這一次,池曉夢終於看清了這位林公子樣貌。他的臉有些清瘦,肌膚卻是瑩白如玉,比女子還要細緻幾分。長長的濃黑睫毛低垂著,卻遮不住眼波流動,清澈如水。此人的單看相貌倒並不是十分俊美,可
周身上下卻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真稱得上是仙人之姿了。池曉夢看著眼前的男子,忽而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和著幽幽琴音,林公子輕啟薄唇,天籟之音不覺繞樑:
「日色慾盡花含煙。
月明欲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
蜀琴欲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
願隨春風寄燕然。
憶君迢迢隔青天。
昔時橫波目。
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腸斷。
歸來看取明鏡前……」
一曲終了,池曉夢已然淚濕衣襟。她望著那泛著銀光的琴弦,竟有一種肝腸寸斷之感,眼淚仍止不住地滑落臉頰。林公子歪著頭,幾縷髮絲在胸前飄蕩。他微微眯起一雙清澈眼眸,用一種探詢的目光望著池曉夢,半晌才輕聲道:「公子……倒真是多愁善感。你剛剛說,不同的人聽到同一曲子,會因際遇不同而所感不同
。那麼……這一首曲《長相思》,讓公子落下這許多淚珠兒來,可是因公子心中正念著某個人,也飽嘗相思之苦?」池曉夢抹了抹眼淚,聲音帶著一絲黯啞,道:「在聽這首《長相思》時,我似乎正如林公子所說,好似心中念著一個人,牽挂著一個人一般。那種情愫,在心頭一直纏纏繞繞,繞得百轉千回,最終肝腸寸斷
……可是,很奇怪的……我並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更沒有嘗過相思之苦。所以……這眼淚,讓我自己也覺得很是疑惑……」
池曉夢說得沒錯。在聽林公子吟唱的時候,她的心中就是有一種憂傷感懷,說不清也道不明。可隨著林公子的歌聲,這哀傷之情便越來越濃烈,而眼淚更是不知不覺便已經決堤。
「哦?公子心中並未有相思之人?」林公子一隻手肘扶在案幾之上,微微挑眉問道。
「正是……」池曉夢點點頭,又補充道,「不止此時沒有,以前亦是從未有過……」
林公子定定望著池曉夢,忽然彎起唇角展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眼中也微微盪起了漣漪。此人不笑時,給人一種清冷孤傲之感,但這樣一笑卻又如春風拂面,讓人心中無比舒坦。
池曉夢望著眼前這個笑意淡淡的男子,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次漫上心頭。「林公子……我總覺得……我們似曾相識……」池曉夢坦然說出了心中的感覺,「但我又非常確定,我們之前肯定沒有見過面。因為……我不經常出家門的……更沒有機會結識陌生人……所以,我們肯定是沒見
過的。但這感覺……很是奇怪……」
林公子微微抿唇,淡淡笑道:「也許……我們前世見過……」
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目光溫暖和煦,像春日裡柔和的陽光。
「前世?」池曉夢微微一怔,忽而也笑了,點頭道,「嗯,定是前世見過的……否則,我不會覺得你如此熟悉……」
「或許……前世我們不只是見過的……你還是我前世的知己,也說不定呢……」林公子微微頷首,將目光從池曉夢的臉上移開了。
池曉夢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重複道:「前世的知己?」
林公子抬眸,笑著迎上了池曉夢的目光,柔聲道:「其實,我之前立下這樣的規矩,不過是想少應酬一些庸碌之人。所以,並沒有什麼正確的答案。我也從沒打算讓哪個人白白聽這第二首歌。」
「啊?既是這樣,我又為何能被你選中,有幸來到這裡聽到了第二首呢?」池曉夢驚訝地問道。林公子淡然一笑,道:「因為,當我看見了那張白紙,便來了興緻。我很想知道,交了白紙之人心中是作何感想?應該……不是為了戲弄我吧?所以,我才讓夥計將公子引到這裡來。就是想聽聽公子作何解釋。而剛剛公子的那番解釋,在下真的是十分喜歡。沒錯,音律,本就不該有標準地解讀。不同的人,理解的本就應該不同……一張白紙看似空空如也,而實則卻不空……它可以填滿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