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6)
李懷玉笑著想,去看看懷麟到底長大了沒有吧。
朝堂在下朝之後一般都是閉殿不開的,然而皇帝突然要親審一樁案子,這地方便又敞開,並且站了許多的人。
三公在側,九卿到齊,李懷麟在龍位上坐下,像模像樣地問:「殿下何人?所告何事?」
江玄瑾躬身行禮:「微臣江玠,任紫陽君之位,現狀告京都藥商孟恆遠,無視律法,私藏私販大量禁藥,間接害了人命。」
孟恆遠被推上來,腿一軟就跟著跪了下去:「草……草民拜見陛下!」
看看這兩個人,李懷麟道:「原告先呈證據。」
此案原是徐偃負責,陛下親自開審,他自然是帶著卷宗和證據過來的,眼下正好替紫陽君呈了上去。
李懷麟仔細看了看,皺眉念道:「已經查封了三處庫房,搜出禁藥三千斤……三千斤?!」
被這數目嚇得瞪大了眼,他怒斥:「膽大包天!北魏律法,販賣低於十斤的禁藥,關押半年或一年,十斤以上,酌情量刑。你藏三千斤,這個刑要怎麼量?」
旁邊的徐偃拱手道:「足以死刑。」
「草民有話要說!草民有話要說啊!」一聽死刑,孟恆遠連連磕頭,「那些東西不是草民的,草民是冤枉的!」
「大膽!」徐偃呵斥,「聖駕面前,也敢撒謊?」
「草民沒有撒謊!」孟恆遠伏在地上,眼珠子左右轉了轉,看向江玄瑾。「草民知道這位紫陽君位高權重,他看不慣的人,自然是要除去的,可草民實在冤枉呀。衙門查封的那三個倉庫本是空的,看倉庫的人都知道,是夏日要用來囤貨的空倉,如何會冒出三千斤禁藥來?這是栽
贓污衊!」
「放肆!」李懷麟微怒,「公然詆毀紫陽君,誰給你的膽子?」孟恆遠嚇得一抖,下意識地看了看前頭不遠處站著的厲奉行,咽了唾沫道:「草民所言句句屬實,京都如今誰人不知紫陽君要娶白家四小姐?那四小姐與草民的女兒交惡,便誣陷草民的女兒下毒害她。君上
為討佳人歡心,便要將草民一併處置了!草民實在無辜!」
這話一落音,三公九卿齊齊嘩然,紛紛朝孟恆遠發出了噓聲。
謊話也不知道編像些,你說誰為了討佳人歡心亂做事都可以,說紫陽君?
莫不是禁藥賣多了,把自己賣傻了吧!
見形勢有些不對,厲奉行便也站了出來:「有一件事,微臣想先啟稟陛下。」
「說。」
「紫陽君在白府住了已有半月之久,住的還是白四小姐的院子。」
啥?這消息可比三千斤禁藥震撼人心多了,李懷麟驚了,三公九卿也驚了。噓聲頓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了江玄瑾身上。
一向清心寡欲的紫陽君,竟然會住進姑娘的院子?假的吧?
「厲大人所言不假……」頂著眾人炙熱的目光,江玄瑾平靜地開口:「但事出有因。」
所言不假……所言不假……也就是說,他當真住進姑娘的院子了?龍椅上的皇帝瞪大了眼,旁邊眾人也瞠目結舌,彷彿眼睜睜地看著泰山塌在了他們眼前。
太不可思議了!
半晌,李懷麟才抖著聲音問了一句:「事出何因?」江玄瑾道:「白家四小姐被人冤枉,用家法打得奄奄一息,差點沒命。臣既然想娶她,又如何能置之不理?本只是打算請來醫女照看她一二,誰曾想白府里竟發生了更不得了的事情,讓微臣不得不留下來,
以保住白四小姐性命。」
「哦?」李懷麟坐直了身子,「可是前些日子傳的白家主母毒害白四小姐一事?」
「正是。」江玄瑾抬頭,「敢問陛下,若寧貴妃命在旦夕,又有人蟄伏暗處欲害之,陛下會如何?」
寧貴妃是最得李懷麟喜愛的妃嬪,聽他這樣一說,李懷麟立馬道:「朕定是要守著她,抓出惡人,嚴懲不貸!」
江玄瑾點頭:「微臣亦然。」
好個微臣亦然!厲奉行冷笑:「那君上是承認自己待白四小姐,如同陛下待貴妃一般親厚偏袒了?」
看他一眼,江玄瑾問:「是又如何?」
「好!」厲奉行點頭,「那孟恆遠就並未撒謊。君上的確是偏袒白四小姐,便想了法子污衊他,以替白四小姐出氣。」
李懷麟終於覺得厲奉行不太對勁了,皺眉問:「厲大人也要告紫陽君?」
厲奉行一愣:「微臣只是……」
「話都幫孟恆遠說到這個份上了,厲大人還想撇乾淨?」江玄瑾輕笑,「厲大人偏幫孟恆遠之心,在場各位都已經看得清楚,沒必要再遮掩。」
一個丞相長史,竟然幫著一介草民與紫陽君對著干?三公九卿看著,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騎虎難下,厲奉行一咬牙,乾脆也跪了下來:「微臣只是覺得不公正,一介草民說的話,各位大人包括陛下都不會信,大家都更信紫陽君。這何嘗不是一種偏袒?為求公正,微臣願意替這草民說兩句話。」
話說得漂亮極了,李懷麟聽得點頭:「厲愛卿言之有理。」
江玄瑾問:「大人還有什麼想說的?」
厲奉行道:「君上既然都承認了,下官自然沒什麼好說。」
輕笑一聲,江玄瑾道:「原來本君承認偏袒自己未來的夫人,便等於承認陷害了孟恆遠?厲大人避重就輕的本事不錯,可也不能胡編亂造。」
說著,又朝上頭的皇帝一拱手:「白四小姐已經到了殿外,還請陛下召見。」
傳說中的白四小姐來了!李懷麟眼眸一亮,連忙道:「快宣她進來!」
黃門太監領命而去,不消片刻,就有抹單薄的影子被人攙扶著進了前堂。
重新跨進這熟悉的地方,李懷玉心裡很是感概,看著前頭的百官和座上的帝王,她恍然間覺得自己依舊是那個穿著一身宮裝、傲首挺胸上朝來的丹陽長公主。然而,走到御前,她清醒過來,深吸一口氣便緩緩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