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4)
先前的時候他帶著偏見,覺得司馬旭只能是李懷玉殺的,所以有些不太公正。眼下重新再看,他微微皺了眉。司馬丞相於二月廿的戌時離開永壽宮,亥時兩刻被人發現死於福祿宮,咽喉被利器割斷,四周有掙扎打鬥的痕迹,仵作判定是他殺。當時沒有人在場的人證,唯一呈上供詞的是厲奉行,說司馬旭去福祿宮
是被長公主相邀。
之後,陸續有宮人的供詞呈上,說曾在福祿宮附近看見長公主,以及長公主當晚宴會戌時一刻便離開,亥時才回飛雲宮。
所有證據都是對長公主不利的,加上長公主本身就有不好的前科,當下所有人便都認為她的兇手。司馬丞相德高望重,在即將解甲歸田的關頭死在丹陽手裡,誰人不怒?
一時群臣激憤,無數道摺子落在御書桌上,要求皇帝處死長公主。
他當時在想什麼呢?--新帝親政,威望不足,若是能除掉丹陽,一來能收回她手裡的皇權,二來能讓新帝迅速立威,一舉兩得。更何況丹陽本就是罪有應得。
於是,看過這份「證據確鑿……」的卷宗之後,他推波助瀾,讓新帝下旨,賜了丹陽毒酒。
現在想想,若這個涉案的人不是丹陽,而是個普通人,他還會不會這麼肯定地覺得她就是兇手?
答案是不會。
深吸一口氣,江玄瑾覺得胸口有些悶。
「君上?」御書庫有人進來,瞧見他在,慌忙來了一禮。
江玄瑾一愣,不著痕迹地將卷宗放回架子上,回頭頷首,然後抬步離開。
那人恭恭敬敬地目送他出去,心下有些好奇,眼珠子一轉就去他方才站的位置翻找了一番。
「這……」
翻出那沒收好的卷宗,那人愣了愣,目光閃爍地小聲喃喃:「竟是在看這個?」
江玄瑾不曾注意身後的動靜,他心裡有事,一路上都沉著臉,走回白府南院眉頭也沒能鬆開。
天色晚了,四處都黑漆漆的,他越過緊閉的主屋大門,直接就想回自己的廂房。
然而,剛經過主屋門口,那門竟然「刷……」地就打開了。
黃色的燈罩透出的光剎那間就籠了他滿身,眼前的黑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明和溫暖。
江玄瑾愣了愣,抬頭一看,就見有人穿著寢衣披著披風,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朝他笑得齜牙咧嘴的。
「你可回來了!」
碗里的湯很燙,懷玉一隻手端著,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耳垂,急急地朝他道:「快接著,我端不住啦!」
江玄瑾有點茫然,一手接住湯碗,另一隻手就被她拉著,扯進了屋子。
「小姐……」靈秀站在旁邊,為難地喊了一聲。
懷玉立馬捂了耳朵:「別跟我說什麼規矩、避嫌,我不聽的!熬了這麼久的湯,怎麼也得讓他喝一口我才能睡得著呀!」
說著,往床上一滾,眼巴巴地朝他拍了拍床弦。
順著她的意在床邊坐下,江玄瑾低頭看了看碗里:「什麼東西?」
「補氣的湯。」李懷玉笑眯眯地道,「你最近不是一直咳嗽嗎?我想多半是之前中了毒,傷著身子了,所以用醫女給的藥材,並著烏雞,給你熬了碗湯。」
說著,又可憐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腿:「為了這碗東西,我傷口都裂了,你可不能不喝啊!」
一聽這話,江玄瑾皺了眉:「知道還沒好全,你瞎折騰什麼?」
「哎呀,你先嘗嘗!」想了想他的規矩,懷玉又拿起勺子先給自己餵了一勺,然後再眼巴巴地看著他,「可好喝了!」
江玄瑾沉默,盯著碗里的湯看了一會兒,終於也喝了一口。
葯香混在雞湯的醇香里,倒是挺好喝,放了湯勺,他端碗慢慢將整碗湯都飲盡。
最後一口咽下去的時候,江玄瑾覺得心裡一松,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好喝吧?」懷玉一臉討誇獎的模樣。
放了碗,他道:「明日你傷口若是嚴重了,五日之內就別想再下床。」
臉一垮,李懷玉不高興了:「你不誇我就算了,還凶我!」
江玄瑾學著她的惡霸語氣,眼梢微挑,很不要臉地道:「凶便凶了,你能如何?」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斜靠在床尾,一身青珀色的袍子略微有些鬆散。墨發垂落額前,剛飲過湯的嘴唇濕潤泛光,一雙極好看的墨瞳里閃過一道羈不住的笑意。
懷玉看傻了眼。
她耳根子突然也有點泛紅。
「主子。」外頭的乘虛喊了一聲,「時候不早了。」
江玄瑾起身,收斂好神情,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模樣,朝她道:「早些休息。」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
李懷玉獃獃地看著他的背影,伸手給自己腦門上來了一巴掌。
怎麼能被仇人迷惑呢?再好看的皮相,那也是敵人!嘴上誇他就算了,心裡一定不能誇,這是立場問題!
搖搖頭,她回神,看一眼空了的碗,心虛地朝旁邊的靈秀道:「給廚娘塞點銀子,別說漏嘴了啊。」
她的傷明兒肯定是要更嚴重的,騙他說這雞湯是她熬的,也就是提前鋪墊好,免得他懷疑罷了。真給他熬,熬出來的東西比「一點血……」還毒也說不定。
白孟氏受不住牢里的苦楚,天天讓人傳話,哀求白德重將她救出去。然而,案子遲遲未能定論,她死不得,也走不得。
「那位厲大人可真厲害啊。」陸景行來白府探望李懷玉,搖著扇子跟她說外頭髮生的事情。
「江玄瑾一力想處置孟恆遠,可厲奉行偏生想著各種借口阻攔,甚至搬出了白德重,將他的功勞扯到孟家父女身上,苦口婆心地為孟恆遠開脫。」
懷玉挑眉:「皇帝怎麼說啊?」「他還能怎麼說?被你護著這麼多年,治國之心是有,但壓根沒有鐵血手腕。」陸景行搖頭,壓低聲音道,「韓霄和徐仙他們今兒上了朝,都替江玄瑾說話,可把朝里的人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