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三章 康複醫院（四）
躺在病床上的那人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眼底青黑、臉頰凹陷、皮膚暗黃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然而他的精神卻是極為亢奮的。
一邊喊著諸如“我要睡覺”、“讓我睡覺”之類的話，可其身體卻是一直在劇烈掙紮。
很快，病人從對空咆哮轉向遷怒房間裏的兩人，掙紮得愈發劇烈。
“你們，是你們搶走了我的睡眠！快把睡眠還給我！我要殺了你們！”
病床上的束縛帶還算堅固，眼看人隻能老老實實被綁著，璃幻打起精神觀看眼鏡男的“治療”操作。
眼見他不緊不慢的翻開桌上的以及患者病曆，照本宣科的問了病人一些問題，並嚐試書上的催眠技巧試圖讓病人睡著。
這個過程進行了大約二十分鍾，然而病人從頭到尾都沒買過他的賬，不僅不回答問題，不配合催眠，甚至把其中一根束縛帶掙壞了。
眼見用口才說服不了，眼睛男打開抽屜，在大棒和針筒注射器中猶豫片刻後選擇了後者。
注射器裏邊有液體，並貼了“麻醉劑”的標簽。
眼鏡男拿起針筒，學著護士的手法假模假樣擠出一點液體，然後再沒有取出衣物的情況下直接把針往失眠患者的胳膊上打。
眼睛男的全套操作看得璃幻眼皮直跳。如果這家醫院有草菅人命的排行榜，璃幻一定會投他一票。
一筒的麻醉劑一滴不剩地注入了病人身體，剛才還在劇烈掙紮的人很快失去了意識，隻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這人還有命在。
璃幻隱約察覺有什麽打針時從病人的身體向眼睛男轉移，沒等她弄清那是什麽，打針這一行為便宣告結束。
白色的護理機器人進屋把床上的病人用擔架床拖走，房間的一個屏幕上自動跳出了“治療結束”的字樣，隨後跳出一個剩餘出診時間還有7分36秒。
他們今天要看的是兩位病人，都在這間診室。等待第二位病人的過程中眼鏡男抽空向璃幻傳授了一些“寶貴”的臨床經驗。
比如一定要注意感染條件、經量避免和病人的密切接觸、必要時候可以速戰速決等。
璃幻記下經量避免和病人的密切接觸這一點，並默默離眼鏡男遠了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接觸過失眠症患者的原因，璃幻現在非常精神，一點困意都沒有，甚至還有心情取過桌上枯燥的“指導手冊”稍微翻翻。
仿佛是要身體力行剛才傳授出的經驗，在第二位病人進屋後，眼鏡男隻是象征性的問了不到五分鍾，就拿出抽屜裏的大棒，當頭朝病人的腦袋敲過去。
這套操作把璃幻看呆了，明明第二個患者的症狀比前一個好太多，隻是在抱怨因為失眠產生的煩惱，甚至還可以溝通，結果沒聊幾句就被眼鏡男一棒敲子暈。
等第二個病人也被機器人搬走後屏幕上跳出了出診時間剩餘1分05秒的字樣。
璃幻隱約察覺到眼鏡男那麽匆忙是為什麽，想起了那句：
“密切接觸超過半個小時即可產生至少三天的睡眠障礙。”
弄暈這兩位後他們今早的治療任務就算告一段落，然而他們還不能回宿舍，在此之前他們要先去打今天的出診報告。
醫生要寫病曆是很正常的。這樣想著璃幻和眼鏡男出了電梯後分別被帶進一個類似審訊室的小房間。
璃幻坐下後，位於璃幻對麵的顯示器開始發問：
請問，對於失眠症患者的治療是否順利？
“應該算順利吧……”反正最後兩都暈了，璃幻這樣想。
請問，今天的治療過程是否遇到困難？
“不困……難。”看到失眠症患者後璃幻是真不困了，兩個病人攤上眼鏡男到是挺難的。
請問，對治療方案有什麽建議？
“沒有建議。”很有意見。
請書寫醫囑。
“補充睡眠、多睡一會。”。
……
無聊的問詢持續了一個小時，然而因為眼鏡男被問的問題更多，璃幻不能單獨行動，直到午飯時間才從“小黑屋”裏出去，然後直接去了餐廳。
午餐的食物和晚餐僅有顏色上的區別，掌握紙勺的正確使用方法後璃幻倒是能品出食物的真味來。
其實味道還可以，是值得一口一口吃的東西。
璃幻進食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一點，眼前似乎看到有什麽東西掉下來，然後一坨東西pia的一下掉到前麵那桌的人的頭上。
一陣騷擾從背後傳來，有人在食堂裏打架，手中的飯盆成為了最順手的武器。
麵無表情的拍掉落到頭上和肩膀上的一點不明物體，璃幻起身開始往外走。
她的退出計劃並不順利，周圍的人向騷亂處聚集過來，嚴重阻礙了她離開的步伐。
之前打架的人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但是剛才頭上落了一坨食物的人已經拿著他的餐盤加入戰團。
璃幻艱難的往外擠，等她擠到門口的時候整個餐廳都陷入了混戰。
當真是：食物與餐勺齊飛，菜湯與油漬一色。
璃幻不知道這場亂鬥最終的結果是什麽，反正她下午“上班”的時候帶上了那把死沉死沉的紅傘。
植物人所在的4區有著大麵積的露台區域以及大片的泥土草地。
該區的診療室看著就像的一個溫室花房，裏邊到處都是綠色植物，包括桌椅病床都是植物製品，一點也看不出這裏是醫院。
兩人等了約莫半個小時，診室的大門終於打開，四個護理機器人把病人從推車上搬了下來。
是的，搬，這位病人此刻正站在花盆裏。
這是一位顏值很高的病人。
她看上去十六七歲，有著一頭茂密的綠色長卷發，臉色粉嫩可愛，神態迷蒙的伸懶腰，嘴裏發出軟軟綿綿的聲音。
“我是綠蘿，你們是什麽呀？你們也是綠蘿嗎？”
眼睛男並沒有回答女孩的問題，眼鏡下的眼神有著鄙夷眾生的犀利：“患者d8974，你知道自己不是植物而是一個人嗎？”
“我就是綠蘿吖。”女孩鼓起了腮幫子，露出一個不高興的表情，眼神認真起來。
“不，你不是，你要認清楚你是人類。”眼鏡男的語氣嚴肅起來，就像班主任在對一個不懂事的學生訓話。
“我是綠蘿！我是綠蘿！我真的綠蘿！”
女孩的聲音著急起來，然後她的頭發也和她一樣著急起來，以一種眼睛看不清的速度突然暴漲卷住了眼睛男，把他包成了一個繭。
然後她看向璃幻，問：“我是綠蘿，你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