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熾熱
林霖看著手機屏幕, 忽然有一種恍然的感覺。
消息數一直在增加, 三條，四條，五條······
忽然, 手機屏幕轉黑，電話界面跳了出來。
林霖嚇了一大跳, 撣眼一看是許禾打電話來了。
許禾的電話和衛言的消息重疊在一起，林霖閉上眼睛, 覺得心裡好像有無數條線在纏繞，越纏越亂。
如果摁掉了許禾的電話, 去看衛言的消息, 會是如何？
林霖想也不敢想，她只是頓了幾秒, 低頭深呼吸，然後劃了一下手機屏，接通了電話。
「喂？」
許禾沉默的聽著，那一聲小心翼翼的喂，讓許禾忽然不安起來。
「是我。」
林霖捏了捏眉頭，覺得疲倦, 「我知道, 我有點累。」
許禾沉默了一會, 然後說：「林霖,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我知道這個時候, 並不合適，但是我很怕······」
林霖立即就意識到許禾要說什麼了，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樣的情感遮不住。
「許禾······」
許禾並不想停止說話，「林霖，我也許不該過多介入你的私生活，也許你覺得我們不熟悉，碰巧······我也不是會說安慰話的人，但是······選擇在你手裡。」
林霖開始和衛言在一起的時候，天真的以為兩個契合又互相寬容的人在一起，能用感情戰勝一切，但其實和衛言交往兩年，幾乎都是在爭吵中度過的。
回想起來，和衛言的情感經歷對林霖的成長起到了莫大的幫助，但同時也有一個弊病。
恐懼，對未知感情的恐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遇到一個這樣心動的人，不知道自己就算遇見了心動的人，是否也會難過如斯。
所以，對於林霖，許禾是個可怕的存在。
因為心動是沒法抹去的。
林霖覺得自己沒辦法選擇，但是在衛言和許禾之中，她早就做出了選擇。
許禾聽林霖沒有說話，想了想說：「林霖，人的一生會遇見某些特定的人，會開啟性格中一個潛力的鑰匙，這些人可能是你的朋友，嫁人，同學，還有戀人，他開啟的是你的理性，讓你學會拒絕和選擇。」
「你很會說話。」
許禾輕笑，「嗯記得了，回頭在簡歷上寫上這個優點。」
林霖忍不住被逗笑了，許禾真的是個成人，避重就輕給林霖安慰，如果這時候再繼續衛言的話題，恐怕不會有好的結果。
他很明白，所以寧願不要林霖選擇。
但是林霖忽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終於想清楚了為什麼和許禾說話交往都如沐春風。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給林霖帶來好的感覺，林霖也會加倍奉還。
和衛言在一起，互相折磨爭吵，只會不斷的製造矛盾。
想著，林霖忽然就不再介懷了，她輕輕問道：「明天的畫展幾點？」
許禾本來是抱著哄兔子睡覺的，沒想到林霖主動問及了畫展，要知道這麼長時間以來，林霖都是被動的，就算是請許禾吃飯，也是因為許禾指點她創作，出於情面才做的。
他一直在主動的向林霖靠近，如今問這話，怎麼不能教許禾激動。
按捺住驚喜和激動，許禾長長呼了一口氣，「明天十點鐘，我去接你，你可以多睡一會。」
林霖羞澀，「謝謝。」
「沒事的 ，我樂意之至。」
暗示明顯之至，但是林霖卻沒有說什麼避及的話了，只是笑笑，細聲細氣的說：「謝謝。」
許禾心尖兒的喜悅沖閘而出，和林霖說好一會話才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林霖醒來又收到了許禾早安的消息，不自覺得就笑出來，想想覺得自己光遇見許禾這個人，恐怕用光了前兩年的運氣。
不過今天早上的天氣不太好，一直陰陰的。
林媽媽催促林霖多穿一點，可能晚上要下雪。
林爸爸在陽台看著外間的天邊籠著厚厚的雲層，陰沉沉的天沒有一點光亮，忍不住道：「早點回來，記得帶上傘，這鬼天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下了。」
林霖點頭，「我房裡有傘，回頭放進包里。」
九點半的時候，許禾載著許戌過來了，兩個人被外面冷颼颼的寒風刮的臉頰泛紅。
許戌一進來，就恢復了拘謹的模樣，對著林爸爸喊了一聲老師，又喊了一聲林媽媽。
看見林霖，猶豫半天喊了一聲姐。
林霖差點沒笑出來，倒上兩杯熱水給許禾和許戌，「進來吧！我去開空調，看你們凍的臉都紅了。」
許禾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裝，外面穿了個羊毛大衣，裹著一個格子圍巾，頭髮梳的整整齊齊，整個人的氣質立馬顯現出來，他站在許戌後面，對林霖眨眨眼，然後也乖巧的喊了林爸爸和林媽媽。
看見許禾這樣，兩老笑的嘴巴都合不攏，「哎呀，小許你瞧瞧凍成這樣，林霖快開空調啊！」
許戌偷眼瞧許禾面色鬆動了很多，林霖也如常，想著昨天的事情大概是翻篇了。
「哥，你先走吧！我要好了就自己回去。」
林爸爸也點頭，「對，你們不是要看什麼畫展，弄藝術創作嗎？快去快回，晚上等你們回來吃飯。」
二老熟稔的語氣，已然把兩個人歸為一對。
林霖想解釋，後來想想，有什麼可解釋的呢。
從林霖家開車去市區，也就十多分鐘，並不算遠。
暗沉的天越來越黑了，冷冽在空中緩緩流淌，恐怕沒一會，就要下雪了吧？
畫展是在市內一所頗為高檔的廣場附近，平時人不多，但是為了畫展特地請了電台記者，還有鋪天蓋地的小廣告。
抽空，許禾告訴林霖，這個畫展的主人是他的朋友，比他大兩屆，剛從國外深造回來，第一件事就回來開個展。
加上這一次個展的主要投資是許彧他們公司，怎麼也要賺回來本，下足了勁兒去吹。
許禾引著林霖進門以後，就直奔裡面，也沒有和人寒暄，好似真的來學習一樣，「其實我有兩年沒和他見過面了，他的畫我也很少看，今天帶你來，主要是想你看看他的畫技法。」
林霖跟著走過去，畫展里現代化居多，也有兩三副漆畫，惹得林霖駐足觀看。
許禾忍不住提醒：「他的話和你就是兩個風格，他的極具靈氣，但是手法有些粗糙，以我對他的了解，如果不小心蹭上去一塊顏料，他肯定亂七八糟再糊上去別的顏料，然後一下子磨過去，但是你不一樣，穩打穩算的那種，給人很厚實的感覺。」
許禾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這個畫展上的畫，都是鮮艷奪目的，一眼就讓人忍不住淪陷下去，但是大多數還是偏粗獷，很可能是因為在國外的經歷有關。
一幅幅看過去，許禾都會給林霖解說，盡職盡責。
眼看已經十一點多了，畫展上的人越來越少，許禾提議去外面吃飯。
正出門的時候，看見許彧和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在說話，兩個人都穿著正式的西裝，臉色嚴肅，好像在討論什麼問題一樣。
許禾看見兩個人的時候，眉頭不經意皺了一下，猶豫是不是要過去打招呼。
哪知道許彧先轉頭過來和他們打招呼了，「許禾，過來打個招呼！」
許禾猶豫了一下，頓了頓轉頭對林霖低聲：「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林霖也沒有多想，乖巧的點頭，「好。」
許禾這才大步走上前，和那個年輕男人握握手，寒暄了兩句話。
只不過那個年輕男人俊朗的臉上，滿是驚異之色。
許禾也沒有多呆，隨意說了兩句話，就指指林霖，示意自己還有事情。
許彧對林霖遠遠的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林霖也微微一笑。
兩個人走出畫展的時候，林霖回頭看見站在許彧邊上的年輕男人還在看著他們，忍不住好奇，「這就是畫展的主人嗎？」
許禾搖搖頭，「不是······」
林霖哦了一聲，沒有深入去想，就商量著要去哪裡吃飯。
許禾抬起頭，不知道怎麼，一掃滿臉的陰霾，心情忽然好起來，笑言：「好像下雪了。」
林霖忍不住也抬頭看，一片雪花飄然而至，撒在林霖的眼皮上，冷冽的感覺立即襲來，林霖眨眨眼，「感覺到了，我臉上就有雪。」
許禾轉頭，伸出手在林霖眼前擺一擺。
林霖笑的眉眼彎彎，「幹嘛？我能看的見！」
許禾沒說話，臉上揚著笑，右手忽然的止住，慢慢附在她的眼眸上。
溫熱的手指在林霖的眼瞼上慢慢的暈開了，因為熱度，雪花在他的指尖慢慢的融化，忽然林霖心中有了一種聳動，像是猛虎一樣，沖開柵欄，撲向四肢百骸。
許禾慢慢湊近林霖，另一隻手，忍不住撫擦著林霖的臉龐，像是要擦乾水漬，也像是在曖昧的撫摸。
兩人吐出來的熾熱的氣息，撒在對方的脖子之間，身體的溫度慢慢攀升。
林霖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想要靠近一個人，恨不得鑽進他的身體裡面，像是毒、品一樣，吸引著林霖，沒有一點抵抗。
許禾感覺到了林霖的變化，好像是受到了鼓勵一樣，緩緩拉起了林霖的手，低頭挨個親吻林霖的指腹。
那種被溫熱的口腔柔情的包裹著的感覺，林霖幾乎感覺腦袋都被放空了一樣，連身體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林霖。」
「嗯？」
「你對我是什麼感覺？」許禾湊到林霖的耳邊呢喃，像是融化了的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