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選擇

  白濘罵的滿臉漲紅,艱難的將卓景推到一旁之後, 將自己的手指頭伸進喉嚨里催吐想要將那□□給吐出來。


  結果剛剛喝下去的水吐了一肚子出來, 那葯愣是沒吐出來。


  「解藥呢?」


  白濘一把揪起躺在地上全身發麻的卓景, 惡聲惡氣的活像一個小土匪。


  「把解藥給我交出來。」


  卓景全身發麻之後, 腦袋也開始一陣陣的疼,眼皮更是重到抬不起來。


  「卓景?」


  白濘見他眼睛一閉居然就要這麼睡過去,登時嚇出一身冷汗。


  要是卓景死了,她身上的毒可怎麼辦?

  她用勁兒的搖著手上的男人, 「不成不成, 你快起來, 不準睡, 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小丫頭焦急的聲音傳進還剩一半意識的卓景耳朵里, 他無奈的嘆一口氣, 拚命的將自己的眼皮撐開。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一滴水珠落在他眼角處,帶起一陣刺刺的疼,抬眼就看見白濘毫無章法的在抹自己臉上的眼淚。


  袖子本就臟,她一抹, 混上臉上的淚, 頓時就成了一隻小花貓。


  「箭上的不是□□,是麻藥,你別哭。」


  卓景嘆了一口氣, 小姑娘到底還是小姑娘, 就算平日里裝的再怎麼沉穩, 也是心底柔軟的。


  「誰管你□□麻藥。」白濘抽泣了一聲,「你喂我的是□□啊,我是為我自己哭。」


  「……。」


  國師大人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的毒也要三天後發作,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他無奈,「我現在動不了,傷口會發炎,衣服都是濕的,你……。」


  話還沒說完,他就覺得腰上一涼。


  明明全身都麻了,他居然還能覺得腰上一涼?

  垂眼,正好對上白濘一雙纖細的手,已經解開了他的腰帶,外衣頓時就變得松垮起來。


  第一次解男人的衣裳,白濘一點都沒有非禮勿視的自覺,也沒有小姑娘該有的嬌羞,她前兩日正好過了十一歲的生辰,已經不是那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再長個幾歲就能嫁人了。


  卓景看著她僵硬笨拙的動作,在心底嘆氣。


  扒掉外衣,裡頭的中衣濕漉漉的貼在他身上,小丫頭倒是覺得還好,卓景自己先沒眼看了。


  這都是什麼事兒?

  也得虧現在這裡沒有別的人,要是讓外頭那些一口一口老妖怪的人看見他這會兒『柔弱無力』的躺在地上,身上還趴著一個小丫頭,正在被一件件的剝衣裳還動彈不得,怕是要把自己的下巴都驚掉。


  扯掉外衣,開始扯中衣,可能是因為傷口在發炎的原因,明明衣服是冰冷的,但手指觸到卓景的肌膚,卻覺得滾燙滾燙。


  白濘扯開他肩頭衣裳,一點都沒有憐香惜玉的直接上手就拔那長箭。


  箭尖帶過血肉,登時出了好多的血,卓景雖然不覺得有多疼,卻感受到了肩膀的肌肉和經脈一直在顫抖和抽搐。


  白濘又去外面找來清水,一瓢就澆在他肩膀上,這個清理方式是參考的宮廷外頭掃地宮女們潑水除塵的架勢。


  一瓢下去,卓景只覺得半瓢水都撲倒他鼻子里了。


  他紅著眼睛嗆了起來,鬆鬆垮垮的中衣一下子就從肩頭滑落大半,頭上束髮的玉冠也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下去。


  一頭墨發在火堆旁被烘烤至半干,只有發尾上微微帶著些濕意,那麻藥勁兒來的快去的也快,也可能是剛剛那些出來的血裡帶出了一部分的藥性。


  卓景覺得腳尖開始恢復了點直覺,肩膀的痛意也跟著回來了。


  他咬緊牙齒,漂亮的眼睛閉起來,鼻尖因為冷開始泛紅,唇色也開始變得鮮紅似火。


  白濘用撕下來的布條給他纏好傷處,一抬眼,就看見他閉著眼睛,香肩半露的美人圖。


  不得不說,卓景長得的是真好看,放在那堆肚子大又滿臉油膩的中年大臣里,確實是十分養眼的,要是她是皇帝,可能也會願意多看他兩眼。


  尤其他麻藥的勁兒慢慢過去之後,白濘都能看見他自唇齒之間溢出來的喘息聲,聽起來就很難過。


  冷不丁的,白濘開口問:「聽說你不喜歡女人,是真的嗎?」


  卓景此刻難受的厲害,迷迷糊糊里聽見這麼一句,睜開雙眼,打從心底覺得累。


  「我聽說送你府上的女人都死了。」白濘冷漠的歪頭瞧他,「其實我覺得,那些想討好你的大臣是沒找對法子。」


  白濘伸出手,開始剝他最後一層上衣。


  「他們該給你送男人,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不喜歡姑娘?」


  一口氣將他的上衣都剝乾淨之後,還沒等到卓景回答,白濘自己先沉默了。


  和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不一樣,自肩膀以下,深深淺淺的刀傷,腰腹上還有傷疤,像是被什麼猛獸撕咬開的一樣。


  上半身簡直沒眼看,若白濘是他娘親的話,此刻怕是要心痛的哭出聲。


  可惜了,白濘不是他娘!


  她十分冰冷無情又盡職盡責的直接一把拉住她的褲子。


  卓景猛地伸出手,僵硬的壓住她的手。


  「做什麼?」


  白濘看見他眼底深處在跳躍的掙扎。


  心口一跳,指尖都興奮到發癢,白濘眼中光芒大動,卓景一見她這樣子就覺得不妙。


  「你褲子都濕了。」白濘的男女大妨觀念實在是淡薄的很,「檢查一下你腿上有沒有傷口,你褲子上有血跡,是不是磕破了?」


  「不必。」


  卓景死死拉住自己的褲子,人已經半坐起來,靠在了岩壁上,力氣只剩下兩成,氣勢卻仍舊滲人。


  「你到一旁去,我穿著烤。」


  「穿著怎麼烤?」白濘冷笑,指上又用上三成力,咬牙切齒的道:「不如這樣,你把解藥交出來,我就不管你褲子了如何?」這解藥定是藏在身上,剝了衣服沒有,褲子也要好好查查。


  把解藥交出去?


  卓景眉頭都抽搐了幾分,「我沒帶在身上。」


  「如此?那就脫吧。」白濘涼涼的小眼望過去,上手扒拉,「總要檢查檢查才好,本宮的小命都捏在你手上,國師大人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不想陪著你一塊兒。」


  她自稱本宮的時候少幾分威勢,多了數不清的彆扭和可愛的怒意。


  但此刻這位可愛的人兒正在扒拉一個男人的褲子,看著就十分詭異了。


  「白濘,鬆手!」


  卓景臉上已經出了幾分惱意,他暗自咬牙,神情都變得扭曲起來。


  早知道……剛才還不如讓她自個兒出去的好。


  「長痛不如短痛,國師大人!」


  「我贈你一座綉坊,你鬆手。」


  「綉坊我有,不稀罕。」


  「再加一個客棧,小混蛋,鬆開。」


  「客棧我也有,國師大人,我可是六爺!」


  「白濘!你怎麼這麼不知羞?剛才我說一句話你就紅著眼睛甩巴掌的彆扭勁兒呢?」


  「……我就是給扇你找個理由而已。」


  ……


  最後的最後,兩人當然是徹底的撕破臉了。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大人,蒼白著一張臉,失血過多的躺在地上,身上蓋著的是白濘從外面拖回來的大葉子。


  而在火堆的架子上,掛著的是他的衣服和褲子。


  白濘百無聊啦的用長棍子撥弄火堆,柴火頓時就發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音。


  冒出的火星子一亮一亮,升上天空。


  「喂,你說我們能等到暗衛找到我們嗎?」


  白濘困了,又餓了。


  等了快一個時辰,還是沒人找到他們。


  卓景不想和她說話,此刻連睜眼都不願意。


  「卓景,我想吃肉。」


  國師大人給了她一個涼涼的眼神。


  「會不會他們還沒找到我們,我就餓死了?」


  白濘繼續撥動地下的柴火。


  「你生氣了?」白濘後知後覺的轉頭,對上卓景視線的那一刻,她分明看見他臉上忍辱負重的神情,「你都給我喂毒了,我這樣也不算過分的。」


  「其實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就是……。」


  「白濘。」卓景心很累的打斷她,「閉嘴吧,行嗎?」


  白濘點頭。


  「行,你睡吧。」


  末了她還點點頭,確認過之後道:「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繼續戳火堆,火勢登時變得更猛了。


  卓景陪著她一路折騰,又失血過多,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這一覺他睡的很不安穩,直到一根長長的,又帶著煙臭的長棍戳到他臉上,他才慢慢轉醒,再入眼,是外頭一片漆黑,唯有洞中的火光跳躍,破開這份漆黑沖淡他心頭的窒息感。


  一扭頭,就對上了蹲在他身旁靜靜的凝視著他的白濘。


  「起來吧,我們的人來了。」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卓景鬆了一口氣,一顆心回到了遠處,再開口,聲音沙啞。


  「幫我把衣服拿來。」


  白濘眉頭打了一個小結,安安靜靜的跑去拿衣服,卓景微微點頭,這下總算聽話了。


  等白濘把衣服拿過來的時候,已經全乾了,卓景穿上之後,覺得下面還是涼颼颼的。


  「我的褲子呢?」


  他看向白濘。


  「其實吧,你睡覺之前我就想說來著,不是什麼大事。」


  外頭暗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沈嬤嬤的聲音也越發清晰。


  「就是吧,火勢有點猛,你的褲子我放著烤的位置有點低。」


  「……。」


  「你的褲子沒了。」


  「……。」


  「燒掉了。」


  「……。」


  「對不住了,卓大人,要不送你一間酒樓?我可是六爺,要什麼?儘管和爺說,爺聽著呢!」


  沈嬤嬤和一眾暗衛終於趕到的時候,尚未一腳邁進去,就聽見裡頭傳來震耳欲聾的怒聲。


  「小混蛋!把我褲子還給我!」


  沈嬤嬤的眼淚憋了回去,暗衛正準備衝進去的腳步微微一頓。


  然後過了半響之後,集體臉色發白。


  沈嬤嬤更是嚎啕出聲,面容扭曲聲嘶力竭的喊:「公主……萬萬不可啊……!」


  ……


  國師府!

  管家站在房門外,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大人,讓老奴來為你上藥吧。」


  裡頭一片寂靜無聲。


  管家惆悵不已,「大人,身體為重,還是讓我來給您上藥吧。」


  裡面還是無人應答,管家見此,嘆了一口氣。


  今日國師大人回來的時候,渾身重傷不說,眼底還帶著屈辱不甘的神色。


  少見的狼狽。


  之後又聽那些暗衛們說了一嘴,管家聽的是心驚肉跳,在心底立刻將白濘升為不可接觸的一類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而且今日的事情是他們大人收了委屈,卻又不能說,自己憋在自己的肚子里,六公主倒是毫髮無傷的被接回了自己的殿中,此刻恐怕正吃得好睡得好。


  想到這裡,管家有事嘆了一口氣。


  剛想到這裡,外頭就有一個暗衛急匆匆的衝進來,聲音響亮的說:「大人,宮中出事了,六公主她……。」


  這人的話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串,管家聽的直抽眼角。


  卻不料裡頭那位聽了之後,卻不緊不慢的笑開了,聲音也透著幾分春風化雨一般的和藹。


  「行了,進來上藥吧。」


  ……


  十香居!

  「太醫,如何?」


  沈嬤嬤急的額頭直冒汗。


  洛皇后請來的好幾個太醫此刻正圍在白濘的邊上,她一臉青綠的躺在床上,連咬牙切齒的力氣都沒有。


  幾個太醫交頭接耳,眼中即是困惑也是驚訝。


  「公主今日的膳食沒有問題,身上也並無中毒的跡象,不該嘔吐不止的才是。」


  聽到這話,白濘狠狠的咬了咬牙。


  本來還抱著一線希望覺得身上的毒說不定就讓太醫給解了呢。


  沒想打他們也看不出來。


  「嬤嬤,我覺得好些了。」白濘費力的撐起自己的身子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


  沈嬤嬤半信半疑,太醫們還是給白濘開了止吐的方子,才紛紛起身告退。


  沒錯,等回到自己宮中之後,白濘餓的前胸貼後背,吃了一頓之後就開始止不住的胃裡泛酸,噁心想吐。


  吐到昏天黑地是個什麼感覺,恐怕白濘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一次。


  她揉著自己發黑的眼睛,對著沈嬤嬤道:「去把紙筆拿過來。」


  第二日一大早,一封信就悄悄的送至國師府的府邸。


  卓景傷口還在隱隱作疼,想起昨日白濘對他的所作所為,卓景就覺得心口都在發疼。


  「大人,這是公主點人託人給你帶來的信。」


  管家是真的不願意自家大人再和那位小公主有什麼牽扯,但架不住這會兒卓景聽見這句話之後驟然開朗的神情。


  他抖開那封信,裡面是顫抖的字跡,足以看見寫這信的人當時內心是何等的憋屈和煎熬。


  「卓大人,拉你擋箭實乃無心之舉,拋下你想要離開也非我所意,至於燒掉你的褲子那更是巧合,不知卓大人可還記得當日同舟共濟的誓言?」


  這話,這臉皮!

  卓景冷笑著撕掉了這第一頁。


  繼續看第二頁。


  「卓大人可知我手底下有一書鋪,裡頭更是養著許多精通撰寫話本之人,昨日為卓大人治傷之時,曾無意之中看見卓大人身上有紅色胎記,狀若蓮花。」


  卓景收緊自己的手指,緩緩的抽開第三封信。


  第三封信的字跡抖的越發厲害,卓景清楚那葯的藥性和折騰人的程度,一展開那信,果然,白濘已經憋不住的發了狠,文縐縐的話也不說了,開口就是要咬下他一塊兒肉的架勢。


  「卓景,你再不把解藥給我送過來,我就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喜歡男子,你叫了小倌兒侍奉你,還讓小倌兒看見你腿上胎記的故事一定會被寫成話本,流傳千古!!」


  卓景氣的一腳踹翻面前的長凳。


  「小混蛋!」


  管家嘆了一口氣,他說的對吧?


  就不該讓他看這封信。


  最後卓景和白濘兩人各自再憋了小半天,一封信才送到白濘手上。


  此時的白濘已經緩了許多,胃裡也不再一陣陣的泛噁心了。


  展開信紙一看,裡面居然是一張藥名。


  白濘看完這封信,氣的臉色青白。


  卓景給她吃的那葯,本就不是什麼□□,只是用於清體內積毒而用,難怪!難怪她一趟趟的往凈房跑。


  她臉上表情豐富多彩,旁邊的沈嬤嬤卻是看的心驚肉跳。


  「公主……。」


  她吞吞如如,欲言又止。


  白濘知道自己沒事之後,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側身看她道:「何事?」


  「您,您和卓大人……。」沈嬤嬤一張老臉騰騰的燒起來,「公主如今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都十一了,還是,還是和那位大人少來玩吧?」


  想起她進山洞是看見的景象,沈嬤嬤覺著可能等白濘長大了,會萬分後悔自己如今做過的事情。


  白濘投以疑惑的目光。


  「這也是老奴的疏忽,一直都不曾和公主您說過,公主以前年紀小,如今也大了一些,和男子……和男子……。」


  沈嬤嬤在仔細的斟酌著用詞。


  「嬤嬤是想說,讓我不要對男人動手動腳嗎?」


  白濘自個兒倒是兩部紅心不跳。


  「老奴,老奴沒有這個意思……。」


  沈嬤嬤一張老臉燥的通紅。


  「嬤嬤放心。」白濘撫著自己的錦被,「有旁人在,我肯定不會那樣做的,只是他往我嘴裡塞藥騙我留下來護著他,我總不能讓他太好過。」


  白濘想起卓景那張受驚的臉,此刻都還覺得通體舒暢,「他也不會傻的將這事兒嚷嚷出去,你放寬心,我總歸不吃虧。」


  這話聽著很有理,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不過沈嬤嬤也沒空去想這事兒了,因為那左袒王子被抬進宮之後,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氣吊著,如今要死不死的,陛下正頭疼著,偏過兩日又是一年一次的狩獵賽事,事情都擠成一團,狩獵白濘也不能不去,忙著養身子才是要緊事。


  左袒王子求和親的消息到第二日就已經散了出去,只是人人聽了一耳朵就呵呵笑著走開了。


  笑話,這人都要死了,和什麼親?


  再者說,六公主如今才十一,就算他活著,等六公主及笄,都不定有什麼變數,更別說如今這人奄奄一息的。


  烏達木那頭更是因為此事,又派了一位使臣過來,說要給左袒要一說法。


  懷帝表示,能有什麼說法?

  自己跑去打獵被熊拍死難不成還是他們的錯了?


  至此烏達木和大懷的關係也僵硬了起來,雖然說本就不怎麼柔軟就是了,但這烏達木不甘心,又去扇動旁的小國,上下蹦躂的不亦樂乎。


  白濘聽了這些話,露出一個冷笑。


  「公主,咱們走吧。」


  沈嬤嬤將她衣服腰帶束好,「國師傷未好,今日是不會過去了,公主放心玩就是。」


  白濘望著外頭晴好的天,心頭卻是湧上幾分壓抑的沉悶感。


  等到了獵場之後,白濘四下看了看,果真沒有見到卓景的身影。


  「六公主。」


  有人在身後叫她,白濘轉頭,對上白妙一雙笑彎了的眼睛。


  白妙是恭王的女兒,自小便和她不太對盤,只是這兩年白濘事多,倒是不似以往那般針鋒相對了,而白妙對她的態度也隱隱變得古怪起來。


  「這次狩獵說是要分組呢,三人為一組,你說我們會不會被分在一組。」她過來攬過白濘的手臂,笑盈盈的說。


  白濘笑了笑,不說話。


  「咦,慶陽郡主到了。」


  旁邊有個貴女說了這麼一句,白濘順著這話望去,就看見不遠處一抹紅衣飛揚,策馬而來。


  她來遲了,但沒人會怪罪與她。


  白濘看著她跑到懷帝面前,滿臉笑容的說著什麼,眉宇之中是彷彿生來就有的神采飛揚。


  這位郡主,倒是活成了人人都想要的模樣。


  她轉過頭,不再看那邊,轉身整理自己的東西,只是沒一會兒,就聽見身後人群發出一陣陣驚呼。


  她轉身,就看見白妙有些古怪的面容,還有栗夏拎著自己的弓箭,腰上揣著小皮鞭,腳步生風的對著她和白妙的方向走過來。


  「我和你們兩個一組。」她利落上馬,晨光落在她身上,渡上一層光暈,刺眼又自信,「等會兒你們兩個跟著我就好,別給我搗亂啊,我帶你們拿第一。」


  囂張到叫人討厭不起來。


  栗夏一個人在前面走著,白妙和白濘跟在後面。


  「六公主,你怎麼了?」白妙皺眉,「出來玩不開心嗎?」


  她問完這句話之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皺眉小聲說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慶陽郡主排在一組?」


  白濘側身看她,「怎麼這麼說?」


  「小時候,你們兩個不是還打過一架,後來貴妃娘娘的事情……也是和她有了牽扯……。」白妙說話的聲音漸漸的淡下去。


  白濘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不管這話是不是真的關心她,都不該在這時候說。


  其實小時候的事情,一些不太重要的她都記不得了,和栗夏打架的那一次倒是印象深刻,至今猶記得當時心口那份憋屈和窩火。


  至於她的貴妃母親……她本就不是好人,就算沒有栗夏,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也撐不過多久就會被她父皇發現的。


  只是她好歹養她一回,說見到栗夏不彆扭那也是不可能的。


  「都過去了。」白濘嘆了一口氣,「你別管我,去打獵吧。」


  「那怎麼行,再說了,有栗夏在,你還怕不是第一……。」


  這話還沒說完,前面的栗夏突然停住了。


  白妙臉色大變。


  幾個穿黑衣的人將她們三人圍住。


  彎刀,髮飾,讓白濘一剎那臉色蒼白。


  烏達木的人?

  為何來此?


  「番邦的人?」


  栗夏也認出了這些人的裝束,「為何來此處?」


  「我們是來帶走我們的王子妃的。」


  最前頭的那人就是這次匆匆趕來的時辰,青木緹,聽說在烏達木那邊的地位有如卓景在這裡的地位。


  白濘握緊自己的拳頭。


  王子妃?

  懷帝這是答應他了?


  他怎麼可以!


  那左袒人都不在了,如何成婚不說,難不成真照著烏達木那邊的習俗,讓她陪葬冥婚?

  「呵。」唇角不自覺的溢出一聲冷笑,是了,他是一國之君,怎麼不可以了?


  反正她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兒罷了。


  白濘手已經搭上身後的長弓,剛要開始說話,卻看見栗夏猛地抽出腰上長鞭,一鞭打在那青木緹身上,速來明艷的眼睛里攏上一層戾氣。


  「郡主這是何意?」


  青木緹拔出了手上長劍。


  「什麼意思?」栗夏皺眉,反笑道:「心情不好,想抽人的意思。」


  白濘如何都想不到,第一個站出來護著她的,居然會是栗夏。


  那個每次見到,都會讓她如鯁在喉的人。


  那個她即羨慕,就連站在她身旁都會覺得刺眼又難受的人。


  她看著栗夏將青木緹擋住,劍鞘帶起凌厲的光,自她身邊穿插而過,直到一顆圓溜溜的球被扔在地上,煙霧四起時白濘才猛地回神,手臂被人拉住,栗夏的聲音傳過來。


  「快走!」


  三人匆忙跑出去的時候,白妙為了阻擋後面的人追上來,還回身射了幾柄暗器一般的東西。


  看見那東西,白濘心口一跳,阻止的話還未說出,身後的慘叫聲已經穿透過煙霧響了起來。


  「啊!」


  這是青木緹的慘叫聲!

  栗夏腳步一頓,咬了下牙齒,眼神滴溜溜的轉了兩圈,磨牙道:「真是麻煩!」


  白妙就更不用說了,回過神來,定下心才發現自己幹了什麼。


  那青木緹……可別死了。


  死一個王子那是烏達木自己的事情,若是使臣也死了,怕那些依附大懷的番邦小國再被烏達木扇動,也是不小的麻煩。


  使臣出使,便是代表了一國之王的尊嚴而來。


  白濘心中頓生幾分無力感。


  這次的事情她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是她在宮中的眼線不夠多,也是她如今還仍舊弱小,至少比她想象之中的要弱上許多。


  白妙有些不安,但奇怪的是,等她們跑出來之後,懷帝既不願意見她,也不曾召見傷了人的白妙。


  他只單單找了栗夏。


  「公主。」


  沈嬤嬤匆匆給她奉上一杯茶,「有消息了,陛下說,慶陽郡主重傷了使臣,要將她送到少管獄去。」


  少管獄是專門用來管束那些整日惹是生非的貴族紈絝子弟,裡面的日子絕對不算好過。


  白濘死死的皺緊了自己的眉頭。


  「不可能,栗夏之前那幾鞭只是皮外傷,便是重傷也只可能是白妙傷的,她為何要替白妙頂禍?」


  「公主,此事您身在局中,關心則亂,老奴我倒是有一言想說。」沈嬤嬤躊躇著開口。


  「說。」


  「天子腳下,且就憑著那幾個使臣,如何進的了重兵把守的獵林?」


  沈嬤嬤皺眉,「且兩日前,聽說陛下又將十萬御林軍遣到栗將軍身邊兒去了。」


  白濘抬眼,沈嬤嬤自個兒先退下。


  她的主子很聰明,這兩句話足以讓她從局中走出來。


  一環套一環的事情,左袒的死是她蓄意而為,那麼這次使臣的闖入,又真的是偶然?


  想了想,她眼中閃過幾次掙扎,最後還是輕嘆一口氣,「信可送到國師府了?」


  沈嬤嬤點頭。


  「給我更衣,備車,去國師府。」


  國師府!

  管家將在獵場發生的事情都告知卓景之後,才奉上白濘送來的信。


  卓景也不急著看,不緊不慢的摸著蹲在他膝上的松子兒。


  「親女兒到底是親女兒,陛下這安排的一出好戲,愣是沒叫自己女兒沾上一滴污水。」


  他氣定神閑的撕開信,「她居然還能給我寫信?這件事情她已經被摘出來了,乾淨的很,倒是讓我想不到她給我寫信的理……。」


  口中話說道一半,他臉上浮上驚愕的神情,隨後嘴巴也閉上了,唇角抿起來。


  管家心口一跳,這又是說了什麼啊?


  要是卓景心情不好,那他們這些下人可就要苦哈哈的夾著尾巴做人了。


  卻不料這次管家已經做好了準備,那陰晴不定的主子卻突然笑了,眼底有碎冰破開,融春化水,他站起來,膝蓋上的松子兒咕嚕嚕的滾下去,痛叫了一聲。


  「去將昨日綉坊新送來的那件衣服拿過來,給我換上。」


  管家愣了愣,隨後喜道:「大人這是要出門嗎?」


  那衣服著實好看的很,難不成是陛下傳召了?

  「不,不出門。」


  卓景側目看了他一眼,「我就是想穿而已。」


  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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