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半夜敲門
此為防盜章 他帶的東西並不多,只是一瓶水還有自己的包, 背包裡頭有他的演員證, 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證件。
陸離打算自己去橫店找戲拍。
橫店一年到頭都有很多人, 而進入, 還需要交上一筆小錢。
陸離交了錢, 就進了最里,他要找需要招演員的劇組——演員,而不是群演。
一般來說有幾天戲份的演員名額, 都可能投遞給各個公司,供新舊藝人挑選。但是, 總會有一些漏網之魚的。模樣好直接來橫店想一飛衝天,那是幾乎不可能的,沒有公司在後頭, 能出現多少鏡頭都是問題。最多,也就是容易被公司的星探發現。
但是,他現在的情況特殊, 有總比沒有好。何況他缺錢。
陸離找了許久在一處古風街旁找到了招演員的試鏡地點。
陸離拿出了演員證, 還有凱薩藝人的身份卡。把關的人見他模樣還好, 並不是蠢蠢欲動嘗鮮的遊客。看了一眼身份卡,沒仔細檢查就放他進去了。
露天的場地旁, 三個木桌子搭在那裡。導演顯然有些不耐煩的樣子,旁邊的一個人則彎著腰在他耳朵邊小聲地說些什麼。
「你以為付允嵐真的不適合?」導演冷冷地道, 「他們天晟雪藏了他, 我們投資商也不願意要他——污點藝人, 我有什麼辦法?」
男人卻沒有打退堂鼓,略帶些為難地道:「可是你已經耽擱很久了,凱薩來的那個姓張的藝人不是挺好的嗎?若是再這麼刷下去,全組的進度都完不成了。」
陸離聽到這裡,便知道那男人只怕身份不低,要麼是副導演,要麼就是其他合作夥伴。
「那個藝人氣質不合適,我看他演的彆扭。」
「什麼彆扭,你就是想要付允嵐!付允嵐沒戲,老李啊,你就別執著他了。這幾天這麼多人試戲你都打回,再這樣下去開拍日期真耽擱了!」
「誰執著他了?」那導演瞥了一眼這裡,指了指陸離,道:「這不是還有一個長得不錯的嗎?看他的樣子,也不一定會刷下去。」
陸離怔了一怔,那男人看了陸離一眼,皺眉道:「你不找科班出身的,反而找個普通的路人?老李,你——」
「行行行!」李導演揮了揮手,道,「今天再沒有試鏡通過的,我就找那個叫什麼唐的,反正現在觀眾要求不高,那個人容貌演技都還過得去。」
「那個人已經是這批人里不錯的了,你再那麼高要求,得找到猴年馬月啊……」
「我都說了今天找不到就算了,你怎麼還叨叨來叨叨去……」
陸離站在那裡半晌,靜靜地等待他們說完,李導演從衣服口袋裡取了一隻煙出來,吸了一口,對著被冷落的陸離抬了抬下巴:「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陸離道:「我叫陸離。」
李導演道:「來試鏡的,去,先去換衣服。」
陸離點了點頭,道:「試衣間在?」
李導演便指了指一邊,一旁的工作人員為他領路。
陸離進了試衣間,工作人員給他拿了一套衣服和鞋子,陸離把那身東西穿上,是身古裝,白衣飄飄的,雖然不像完成品,但看起來卻還是很好看。
陸離穿好了之後走出試衣間,工作人員眼前一亮,又帶他去戴發套,上了一點淡妝。
陸離拿了道具走到那三張桌子之後的時候,李自城目光一動,道:「這模樣還可以,雖然還比不上付允嵐……」
張保一聽就知道自己這好友對付允嵐很是執著,其實,就是他也想要付允嵐,付允嵐演技好,模樣又好,偏偏被天晟雪藏,只能自己來橫店找戲拍。這樣已經很辛苦了,偏生試鏡過了,他們想要人,天晟還不許!
這簡直了,公司的藝人拍戲,公司也是有分成的,付允嵐再有污點,導演和製片都不在意,他們睜一隻閉一隻眼不就行?沒想到天晟還動員了他們的投資商,也不知道付允嵐哪裡得罪了他們,李自城這幾天的心情一直不好,不在工作時間抽煙的規矩都破了。
李自城讓場務給陸離拿了一段劇本。
陸離掃了劇情簡介,發現這是一段苦情戲。
一個驚絕艷艷的天才因種種變故入了魔道,蒼生白骨,天下血流。天下宗門圍追堵截,可說是眾叛親離,敵對天下!後來,天才被人用計困於珈藍山,與自己恩師動手,命喪山間……
動手前,在天下宗門面前,他們兩師徒對了一場話。這也是這個人物活在天地之間的最後一場對話。而後他假作動手,騙他師父出劍,偏了劍鋒,讓他師父插穿了他的心臟!
陸離看了兩三分鐘,記下了大半,而後又花了四五分鐘時間琢磨,將劇本放到了一邊。
製片——也就是先前和李自城說話的張保眼前一亮,道:「看起來比上一個狀態好。」
這部戲的配角很多,人設也十分出彩。主演們都已定得差不多了,但是配角卻還沒有定下。
皆因提供劇本的人和他們簽了合同,長得丑的人不能演,必須要穿上戲服就像古人的!尤其是這個天才,必得要最好看的人來演才行。雖然這條件古里古怪的,但是李自城看過劇本后,卻深以為然!這個角色若是找個好看的來演,定能紅火一陣。畢竟,該火的因素,劇本里都涵蓋了。
陸離醞釀了一會兒,便捂著胸口踉蹌地跪下,他似吐不吐,以手背抹了抹唇邊——為真實故,他甚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塗了點血……
「這世上早已無人親我重我……你說我愧對天下,愧對於你!」指了指天!「太衍三千劫數,不及我一人造孽怨深!既然如此,為何你,還不動手?」喘著粗氣的聲音幾乎帶著沙啞,彷彿久經風霜,被風沙磨粗了嗓子。靜待了一會兒,那是等另一個不存在的人說台詞。
陸離眼中一片波光流轉,水光瀲灧,似乎要流出來。
「哈!」他冷笑,手指在粗糙的地上緊抓,「不能?」目光陡然犀利,「兩百年前的珈藍山下你不說,兩年前的渝州城內你也不說!!」
「太衍四九劫中劫!」
「……你既動不了手,不如——我幫你?」
彷彿嚼著血沫一般從嘴裡擠出這句話,陸離帶著陰鷙的笑意,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眼中既帶著怨,又帶著恨,但眸子中一片瀲灧,卻還帶著悲愴與痛苦。他拾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長劍,一下子往前刺去。
製片「啊」了一聲,看他去勢,真怕他直接往導演刺來了。
導演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眼睛,揮了揮手,讓製片噤聲。製片果然噤聲,因為陸離刺到臨頭,最後一剎那便往上偏了劍鋒……
那一瞬間時間都定格了。不存在的人將不存在的劍刺入他胸口,陸離低喃了一聲:「師父……」手中劍哐啷落地,所有的陰邪魔氣都似不見,他彷彿幾百年前的那個絕世天才,心高氣傲,卻又溫潤華善。倒了下去,慢慢合上了眼睛。
李自城忍不住道了一聲「好!」,眼中亮著,鼓起掌來!張保臉上也帶了些笑意,「好好好,好好好,比先前那些人都好,都好……」說完,又可惜地嘆了一聲,「就是可惜了付允嵐啊……」
李自城瞪了他一眼,似乎怨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陸離從地上爬了起來,把道具撿起,收了情緒,對著他們兩人彎了彎腰:「謝謝。」
李自城和藹地道:「今天下午還有兩個人要試戲,是別的公司的新人,不過你的外形與演繹出來的氣質很符合這個角色,就算沒有公司我們也可以給你機會……」
陸離知道他們以為他是野路子出身,還沒有簽公司:「我是凱薩的藝人,自己來試鏡,是有原因的。」
「哦?」張保問道,「什麼原因?」
陸離垂下眼,道:「因為我填了許多張試鏡的報名表,但是,審核都沒通過……」
娛樂公司所謂的試鏡審核,其實就是走個過場。有個蓋了印章的報名表,無非是顯得比不是大公司的藝人牛叉一點。陸離這種情況,很明顯是得罪了人被封殺的。
李自城和張保瞪圓了眼睛,半晌之後,面面相覷。
張保道:「我就不信了!」然後,他頗帶著些情緒地打電話去了凱薩,想當然,打去的是凱薩的管理層。
凱薩中,趙成來正和張林奕說話呢,大概就是說,陸修靜對他有些不滿,針對陸離的事情可能要轉到暗面上。
張林奕淡淡看他一眼,道:「你以後不用攔他的報名,那樣做也太明顯了。」
趙成來小心翼翼地道:「不攔?可是,不攔的話,陸離萬一出了名……蕭騰不是就要更囂張了?」
趙書林風頭正勝,他們是不好出手的,如今新人之中,不是沒有張林奕扶持的人。只是他們是圈內的老人了,哪個人能不能火,能火多長久,他們都看得出來。陸離顯然是屬於那種能火的。容顏、氣質、演技!而且,在凱薩之中傳出那樣的流言時,他竟然還能讓許多人對他存有好感。
要知道人是有追求完美的慾望的,凱薩裡頭許多都是普通的員工,剛進來的藝人就爆出走後門的事情,而且公司上下流傳,很明顯後台不大。後台大了,他們可能還會羨慕一下二代跑來闖演藝圈真是追求夢想云云。後台不大,那麼人的印象忍不住就往費盡手段也要出名方向走了……
張林奕笑道:「哪裡有那麼簡單?」漫不經心地提點了一番趙成來,「只要我放放風,凱薩不喜這個藝人,當時在公司里撞了我,還對我無禮。」頓了一頓,道,「就算蕭騰在圈子裡聽到了這樣的傳言,他還能給他朋友撐腰?」
是陸離先無禮的不是張林奕,如若蕭騰率先對張林奕撕破臉,那麼很多人都會偏向他。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蕭騰關係鐵,他張林奕和那些導演片商們的關係也不錯。這筆買賣無論如何都是划算的。
趙成來喜不自勝,原本他找張林奕提就是想讓他自己出手,先前他還擔心了一番張林奕不願意出手,畢竟從前,他是能不親自動手就不親自動手,對蕭騰也是避其鋒芒的。看著趙書林和蕭騰在凱薩混得風生水起,趙成來著實有些不滿。
手機響起,趙成來接了個電話。
「喂?你好,這裡是凱薩趙成來。」
「哦哦,陸離啊,對,對,是我公司的藝人。」
「什麼,他自己去橫店試鏡了?」
「公司不太喜歡他,這個人人品有問題。」
「哦哦,你問什麼事?他一個新人走後門不說,還頂撞過張哥和陸總。」
「對對對,嗯嗯,好好好!」
「怎麼回事?」張林奕皺了皺眉,「他自己去橫店了?」
趙成來掛了電話,忍不住「嘶」了一聲:「他夠大膽的,竟然自己一個人去試鏡。如果不是劇組提醒,只怕放了他去。」
張林奕沉吟半晌,道:「看來我要早些放出風聲……」
趙成來深以為然地點頭,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陸離這個人於他前途大大有礙,必得打壓得他起不來才好。那次陸離面對面削他的面子,他可還記得呢!既已結仇,也只能永遠敵對下去。
第十八章
「趙成來又在故意針對你。」回到宿舍,徐懷峰都還沒看向他,就先說出了這點。
陸離面色微變,道:「他是張林奕那邊的人吧?」
徐懷峰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天張林奕和趙成來相談甚歡的模樣,陸離還記得呢,但是他沒有想到,公司藝人竟然能插手公司內務!別看娛樂行業大咖位高,如果公司真的想要冷藏,再大的大咖也難以逃脫銷聲匿跡的結局——除非,走出國際,不受國內公司制約。底下人假公濟私,竟能插手上頭人選拔人才的程序,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凱薩!
「水至清則無魚。」陸離難掩失望地道,「我早該明白了……」那天他甚至看見陸修靜和一個少年上賓館!現在知道凱薩內部有這樣的毒瘤,也不是件稀奇的事情。
徐懷峰嘆息了一聲,坐到了床榻上。
三個月訓練期過,他們很快就要分道揚鑣,宿舍是留給其他集訓的藝人的,所以今天是他們在宿舍的最後一天。他們兩個人坐在床鋪上半晌無語。開始只是坐著,後來不知不覺地對視,漸漸就演變成了大眼瞪小眼。
「你……」陸離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好像是和一個人長得像。」是誰呢?一時之間他卻是記不起來。
先前徐懷峰告訴他凱薩內部事情時,陸離曾問他為什麼知道那麼多,那個時候,徐懷峰問他他是不是長得像一個人。陸離不知道這件事和他知道那麼多有什麼關係,但是聽過之後,卻忍不住記在了心裡。是誰呢?既然會問他,那麼那個人應該就是娛樂圈裡的吧。
徐懷峰沉默了一會兒,道:「三年前為了救一個落水小孩,熱搜前前後後掛過一個多星期……有個藝人,叫嚴峰。」
陸離吃了一驚,仔細看他,只見徐懷峰長眉俊目,嘴唇微薄,的確,和當初的嚴峰十分相似。
「他是你的……?」
「他是我哥哥。」
陸離微微沉默,一雙眼睛凝視著他。
他知道,他需要傾聽。
徐懷峰吸了口氣,低聲道:「小的時候我父母離婚了,後來母親身體不好,家裡缺錢,我哥哥為了我媽媽,就簽了娛樂公司……」
嚴峰並不是很火,他當時簽的娛樂公司也不是什麼好公司,其實嚴峰的形象和演技算得是不錯的,但是公司想著撈錢,又不肯付出,白白浪費了嚴峰的好苗子。
後來嚴峰最火時是他救上來落水小孩,然後自己失力沉沒的時候。嚴峰所有的作品一時間都火了,而娛樂公司賺得瓢盆缽滿,迫於壓力,不得不給嚴峰家人一筆可觀的安撫費。
「我媽媽因為大哥的事情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臨走前,和我說希望看見我能在大熒幕上出現。我知道其實她是想讓我查查哥哥的死因,因為哥哥水性很好,她不相信只是救一個落水昏迷的小孩,他就會失力沉沒。」
「那你為什麼來凱薩?」陸離道,「嚴峰不是凱薩的人。」
徐懷峰的眼中沉了沉:「我知道。」頓了一頓,卻續道,「但是凱薩卻是長夏最忌憚的公司!」
「長夏?」陸離有些吃驚,娛樂圈前三大公司,排在首位的就是長夏,據聞兩年前沈家老二沈夏初接管了長夏,如今沈父大半生意都交給了他。
說起來娛樂界三大巨頭:長夏,天晟,凱薩。天晟一直暗暗地和凱薩爭鬥,而凱薩則主要與長夏爭鬥。奇怪的是,長夏那邊也著重盯著凱薩,對天晟,兩家公司都像是對待普通對手,對彼此,才像是謹慎出招的宿命對手。
「我懷疑我哥哥的死因和長夏那個公子爺有關係,當初我哥哥出事後,那人送來了大筆費用,而且,還脫口而出,是他害死了我哥。」
陸離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確定,他不是和你哥哥是朋友,朋友去世,因為未幫上忙而心懷愧疚?」這麼說的人未必就是兇手,而且,當初嚴峰是救落水小孩死的,這一點所有監控攝像頭都可以作證,只是他水性很好,落水而亡確有蹊蹺。不過如果這樣的話徐懷峰該去長夏啊,凱薩雖然和長夏是對手,但到底沒有長夏內部能探聽得多。
徐懷峰搖頭道:「絕對不是!如果他只是心懷愧疚,不至於那般補償。而且我聽說了一些別的消息,隱約知道了一點內幕……沈夏初太難接近了,去長夏不如來凱薩,凱薩有一個人與我哥哥的死因有關,那個人……」
「那個人是不是張林奕?」陸離彷彿靈光一現,立刻想到了當初徐懷峰提點他的事情。那個時候他所說的,幾乎都和張林奕有關,如果他進凱薩的目的本來就是張林奕,了解這麼多,就不奇怪了。
徐懷峰點頭道:「我知道你和蕭騰是好朋友,蕭騰是個不錯的人,你也是。如果張林奕沒有準備對你下手的話,其實我是開不了口告訴你這些事的。」頓了一頓,又道,「如果你以後碰巧知道一些什麼,希望你能夠告訴我,我們……我們是朋友。」
他們兩個當然早就是朋友了,但徐懷峰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如此事情捲入陸離不好,他目中帶著鄭重,透露著一個訊息:如果陸離拒絕了,他不會怪他。
陸離忍不住笑了。
「我們當然是朋友。」
許久以後,徐懷峰都記得這一天陸離的笑容,就像陽光,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
陸離伸出手錘了錘他的肩膀,道:「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還真遲鈍得像塊木頭。真不知道你為什麼偶爾會那麼敏銳。」
徐懷峰就微微地笑了,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多記,多想。」認真道,「你也可以的。」
陸離對著他眨眼睛,兩個人笑了一陣,便又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陸離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將房間給打掃乾淨。
這屋子不貴,二十平米,一個月加上水電費只要八百多塊錢。自從知道自己不是陸修靜的親生兒子,他再也沒有用過陸修靜一分錢。高中那段日子,他給陸修靜寫了欠條,而後暑假去橫店打工,就將欠條給還清了。陸修靜當然不屑於收他那些錢,甚至,他連面都沒露。陸離和蕭騰把家搬出陸宅后,把錢留在了陸修靜的寢室,此後開銷,就開始了省錢攢錢的日子。
好在凱薩新人是包吃住的,飯卡里還有公司補貼的三千塊錢。員工餐的價格本來就不高,吃得不錯都是十塊左右,三個月的集訓,陸離卡里還剩下五百多塊。
「以後,就要努力賺錢啦……」陸離自言自語地道。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忍不住在網路上搜了一搜陸修靜。
陸修靜——
凱薩董事長——
沈亦雙好友——
凱薩業界傳奇——
有個不起眼的娛樂新聞里,還有這樣一條:老藝術家張紅玉去世,凱薩董事長陸修靜探訪京都影視基地,疑欲投資影版戲曲《花蘇子》……
陸老太爺,最喜歡的就是《花蘇子》了。
陸離想到了那日看見陸修靜的事情,那個少年……
陸離忍不住搜索了影版《花蘇子》的演員名單,只見先行海報上主演是張紅玉的幾個學生,配角卻還待定,已確定的演員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給他熟悉的感覺,那日看見的少年,應該不在這裡面。
陸修靜是不是真的和那少年有染?
卻說陸離之所以會這麼懷疑,是因為他知道陸修靜是Gay,羅珊娜之所以能夠進陸家大門,就是因為陸修靜是Gay,他本來不打算和女人結婚,並且這麼多年,也沒見他對任何一個男人表達過好感。陸老爺子去世前對自己兒子的性取向很無奈,但是沒有辦法,陸修靜對男人都不太感興趣,更別提女人了。原本陸家是想著以後去米國找個代孕機構做試管嬰兒,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陸離,還帶來個□□的老婆。陸離是個驚喜——當然,現在估計就是個打水的竹籃。他和陸修靜都瞞著陸老太爺,預備著過年的時候還要一起去主家拜年!
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再過一個多月秋天就過了,也就是說,他還有四個月左右,就要和陸修靜一起上主宅,而在這四個月之前,陸修靜不想看見他,他也不會去找陸修靜。他是不是幹了潛規則小明星的事情,他只能在心裡猜測!
有什麼好在乎的?陸離暗暗地道,陸修靜潛規則就潛規則了,從前他那麼晚回來,也不知道潛規則過多少人了,那些不回家的日子,說不準就是和旁人廝混了……
想著想著,他給蕭騰發了一條信息。
蕭騰結束拍戲后正好休息,琳達姐給他端了一杯熱飲,把他先前的衣服遞給他。
蕭騰聽見叮咚的聲音,一屁股坐下來,從衣服口袋裡摸出手機。
手機方才解鎖,一條信息就以浮窗的方式顯示在界面上:陸修靜沒有意圖潛規則你吧?
「噗!」蕭騰一口飲料全部噴了出去!
他向來不會用常理揣測陸修靜,但是,他總是用他的第六感去揣測陸修靜。
被放養的他見不到陸修靜幾面,或者說,自從曉事後,他根本就沒和陸修靜親近過,連見都見不到幾面,親近又談何親近呢?從前陸離只以為是陸家的傳統,因為陸修靜的爸爸,他的爺爺,過年的時候也是對陸修靜不苟言笑,唯一笑的那次,是他去世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抓著陸修靜的手,然後用慈祥的目光看著陸離,對陸修靜說:「其實不用對孩子太壞。」
那一句他永遠都記得,雖然從小到大他爺爺都沒給他爸和他一個慈祥的目光,但是自從記住那句話之後,他爺爺在他心中的形象永遠都透著慈祥。
但是陸修靜仍舊沒有對他有過慈祥。
被陸修靜抓包的時候,陸離其實沒有太大的感覺。
這幾天他的確很不對勁,但是那不對勁還沒到陸修靜放下他的工作回來堵他的地步。
估計是羅珊娜的婚事已經傳到陸修靜的耳朵里了,前妻結婚了,作為父親的陸修靜終於想到,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單親家庭的孩子,也許會因為這件事,而產生什麼不好的情緒。
高二畢竟是很重要的一年,尤其是即將高三的高二下學期。如果陸離這個時候叛逆了,前頭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陸離的學習成績一直都很不錯,陸修靜也一直沒操過太多的心。從管家那裡問出了陸離的近況,陸修靜總算起了一點為人父的意識,打道回府,好巧不巧地正好堵住了逃學的陸離。
更巧地,收到了前妻羅珊娜寄來的耀武揚威的一疊證據。
※
陸離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哭。
不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哭,甚至沒有想到過自己哭完能夠那麼平靜。
陸修靜與他面對面坐在小几兩側的沙發上,陸修靜神情莫測,陸離垂眼沉默。
「你……是怎麼想的?」看著陸離紅彤彤的眼睛,陸修靜原先的隱怒散去了一些。到底是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雖然他工作很忙,幾乎沒回家看陸離幾眼,但是假期的時候,偶爾還是能待在一起的。
陸離在家裡,也算是家給他的牽挂,雖然他忙起來根本沒想起他幾次,但是偶爾想起,心裡還是滿意這個孩子的。
陸離低著頭說:「我沒什麼想法。」
陸修靜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現在是高二,而且,還沒有成年……」
陸離忽然就抬起了頭,抿唇道:「成年以後,就可以自主獨立了。」
陸修靜微微一愣,皺眉道:「你不想待在家裡?」
陸離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家?這裡還是他的家嗎?
陸修靜似乎也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好,斟酌了一下,終於下了一個決定,一反從前與陸離說話時的直白,委婉地說:「你還未成年,法律上是我的孩子,而且,就算沒有血緣關係,領養,也算是我的孩子……」
陸離忽然站起來,說:「等高考完,我就會搬出去。」
陸修靜皺眉,道:「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陸離瞪著那雙紅彤彤的眼睛,道:「聽得懂。」
「聽得懂你還這麼任性?」
陸離就道:「是羅珊娜領養我的不是你,你是被騙的,我知道!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已經十七歲了!」而且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羅珊娜不是在他剛出生就把他抱走的,他說不定都已經十九二十歲了!
陸修靜原本被惹起的薄怒忽然又散了開去,銳利的眸子盯著故作倔強的少年,淡淡道:「是的,十七歲了。」
十七歲,意味著哪怕親生,再過一年,父母也是可以放手的年紀。
十七歲了,他連任性的資格都沒有了。
陸離原本硬挺著的胸膛和肩膀忽然就落了下去。陸修靜說話的語氣是那麼公事公辦,和以前一模一樣,但是在他耳里卻刺耳萬分。
「你想跟回親生父母?」陸修靜問。
陸離怔了一怔,說:「他們找過我了。」
陸修靜一針見血:「羅珊娜聯繫的。」
陸離落回沙發上,碎發落在眼睛周圍,讓他的神情越發支離破碎。
「……等你到了十八歲,」陸修靜慢慢地道,「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能讀完碩士,甚至拿來創業。」
陸離咬著嘴唇,幾乎要把嘴唇咬出血來。
「你不願意當我的養子,你的父母,我也會幫你打發。」
陸離忍不住揉自己的腦袋,想把自己腦殼裡的疼痛全部揉走。
「你還有一年的時間考慮,這一年裡要好好學習。」頓了一頓,陸修靜說,「沒有多少人知道我有你這個孩子,但是沒有多少人,不代表一個都沒有,如果你高考完還是要走,我不會攔你。」
陸離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鞋子,連腦袋都不想揉了。陸修靜這個舉措充分地給了他選擇的餘地,只要他想,以後他就還是陸修靜的兒子,如果他不想,陸修靜也不會強求。聽他話的內容來說他是想要他這個兒子的,但是,他的留幾乎聽不出一點情意,比語氣的公事公辦更加公事公辦——陸離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破碎的聲音。
連這些都這麼詳細,更別說後頭新人起步的方向那幾頁。
陸離有些意外王淑紅會為他準備這麼多,不過王淑紅很快就打破了他這個想法:「我手下不止你一個藝人,往後很可能看顧不過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你找我就行,新人期大部分事情你還是能自己解決的。這上頭就是流程。」
陸離隱隱察覺到,這東西可能是王淑紅從前就做過的,如今給他,應該是想當甩手掌柜,她想要帶別的藝人。
「好的,紅姐。」陸離卻沒有提出什麼異議,王淑紅雖然對他不盡心,但提點的,估計都在這些紙上了。有總比沒有好。
王淑紅點了點頭,倒似對他這樣的態度很滿意:「人事部那裡你可以去申請一個助理,助理的工資不需要分成。」
陸離立刻就道:「我,我現在還不需要助理。」
王淑紅只道陸離是因為現在事情少,所以不要,淡淡道:「也好。」
陸離在辦公室里站了一會兒,好似等待著什麼。
王淑紅詫異道:「還有什麼事嗎?」
陸離有些尷尬,他們都還沒說幾句話,好像事情都已經完成了一樣。然而,現在不過是一大早,這麼快就把一切完成,他不知道現在自己還能做什麼:「我,現在可以去前台找通告試鏡報名表嗎?」
王淑紅點頭:「當然可以。我手下還有一個人沒來,所以,就不陪你去了。」
陸離點了點頭:「紅姐再見。」將合同放到了自己的包里,然後,去了前台。
王淑紅有些詫異陸離這麼聽話,不過想想他在公司起點如此低,也有些瞭然。走後門進來的又得罪了上頭,不管怎麼樣,都不敢太囂張的。
陸離走到前台,趙主管不在,這麼早的時間,只有一個小姐姐在那裡用著電腦。看樣子,她也是剛到公司不久。
「你好。」陸離禮貌地對那個女生打招呼。
那個女生披著頭髮,推了推眼睛,看見了他:「啊,你好,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陸離道:「我想知道現在有哪些電視劇電影的通告可以報名試鏡?我是剛訓練完不久的藝人,想要報名。」
這個名叫蔣芸的女生眼前一亮:「是藝人呀?」她一下子在電腦上噼里啪啦地打字,然後將桌子上一些文件,挑了幾張出來:「最近這些電視劇來我們凱薩招人,你可以看看。」
陸離接了過來,只見表格一共有五張。一部偶像劇的男三男四,一部神話劇的男二男七,剩下三張全是戲份不多的客串邀請。一部偶像劇兩部宮斗劇。
陸離仔細看了看劇組拍戲的時間,填了三張。
蔣芸偷偷地看陸離,見陸離皮膚極白,似乎連毛孔都沒有,少年人長長的眼睫毛,身姿如玉樹瓊枝,淡色的休閑裝,當真是極其養眼的了。
最可貴的是,他沒有化妝!
「謝謝!」陸離填好表格交給了她,對著她點頭示意。
蔣芸連忙道:「不用謝不用謝!」接過他填的表格,核對了一遍上頭有沒有漏填的。
陸離平時寫字用的是行楷,既有速度,又能好看得行雲流水。蔣芸看見這字更是對他有好感,悄悄記下了他的名字,嗯……陸離。往後,他一定會出名的!
陸離報完名后就要等上面的通過,早上寫的,中午就能知道結果。他回到辦公室里的時候辦公室里已經沒人,估計另外一個藝人已經到了,王淑紅是帶著「他」去挑選助理了。
陸離忘了和自己共事的人是誰,不過,除去兩個已有經紀人的還有周子易和徐懷峰,剩下的,也就三個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