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反攻前奏曲
在戰爭中死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此多的犧牲還沒有換來和平
——丘吉爾
1943年8月31日 蘭姆伽小鎮 中華酒樓經理室
蕭雲山穿著整齊的少校製服,端坐在椅子上,有些詫異的看著麵前桌子上擺著的一根根金條,和金條後麵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的中年人,問道:
“周先生,您這是?”
“雲山啊,我打聽過,你父母雙亡,隻有一個哥哥,現在也在軍中分屬不同的部隊,相互之間也沒個照應,平常說上話都困難。我周宗延雖然算不上什麽大戶人家,但好歹是個長輩,說的話你多少也往心裏去一些。我知道你和靜兒的事情,也讚同你們兩個的事情,但是隻有一個條件。”
有些枯瘦的周宗延目光死死的盯住蕭雲山身上的新軍裝,然後毫不客氣的說道:“脫掉這身軍裝,我女兒和這家店就都是你的,還有我所有的家產。這些金條是打點你的上司用的,應該夠了。就算是美國人,隻要錢夠,也是能買通的。”
蕭雲山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新軍裝——這已經不再是當年英國人從倉庫裏找來的英軍軍裝了,而是為了合適叢林作戰和中國人的體型設計出的全新製服,雖然樣式和美式的類似,但是還是有所差別,似乎是希望他們能穿著中國軍隊的衣服在戰場上作戰。
周宗延站了起來,背著手看著窗戶外麵——一輛接著一輛的軍車正在從蘭姆伽軍營開出,向著未知的終點開去。
而樓下酒樓的大堂裏,無數中國軍人正在一擲千金的吃酒店裏最貴的菜肴,喝最好的酒,哪怕這家酒樓的價格又提高了將近一倍,也沒人在意,仿佛要把所有的積蓄都花幹淨——他們也已經察覺到了什麽,認為自己有可能用不上這筆錢了。
“這幾天聽說鎮子裏的妓女生意都好的不得了!”周宗延歎了口氣:“東南亞的雨季快要結束了,哪怕我這個局外人,也嗅到點什麽了。你們在準備反擊,準備回到緬甸去和日本人決一死戰。”
蕭雲山沒有回答,他也不能回答。不過也似乎已經猜到了周宗延接下來要說的話。
“周靜是我的僅剩的女兒,我們家雖然是從緬甸一路逃過來的,但是這些年還是有點小積蓄的。你也是華僑出身,應該知道我們這些華僑在各國生活的多麽不易?勤勤懇懇,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財富,每到遇到變故,戰亂,我們都是第一個被搶的,沒人管,沒人幫我們。我年紀大了,想給她找一個能保護他,能保護這個家的丈夫,而不是明天就會在戰場上被日本人一槍打死的丈夫,我不能讓她這麽小小年紀就守寡。”
周宗延再次坐在蕭雲山麵前,用充滿懇求的目光看著他說繼續道:“我是跟著你們新38師一路逃到印度的,沿途上,我見識過那些死在路上的華僑和士兵,也見識過你們新38師的損失。日本人很強大,和他們作戰九死一生,你們打了這麽多年,死了這麽多人,依然沒有什麽結果。現在好了,讓美國人去打,讓英國人去打,我們反正是盟友。你還年輕,和靜兒還有很長的日子。不要在這裏白白浪費掉你的人生。”
“對不起,我是個軍人!作戰是我的職責所在!”蕭天河起身,向著周宗延敬了個禮。
“作戰作戰,靜兒她喜歡你,為什麽你就不能為她留下來呢?你們打輸了,又是天文數字的死傷,你也有可能死在緬甸,成為孤魂野鬼,最後連墳都找不到。就算打贏了又能怎麽樣?你們還不是要調回國去繼續打仗?咱們丟了那麽多國土你們要一塊一塊的打,指不定你又會死在哪次戰鬥裏。我不是不愛國,當年抗戰爆發,我捐出了7成家產給國家買飛機打日本,結果你們說我們的空軍幾乎沒有什麽像樣的飛機。我讓我唯一的兒子回國參戰,最後他死在南京,據說是被潰兵活活踩死的。我不想要求這個國家還給我什麽,我隻想讓我女兒嫁個好人好好活下去,我是個父親,就這點要求。”
“對不起,周大叔!我是個軍人!中國軍人!”蕭天河一臉悲傷的鞠了個躬,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剛打開大門,卻發現周靜就站在門口,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顯然,她已經聽到了裏麵的談話。
“靜兒,讓他滾,這就是個陳世美!讓他死緬甸去,別回來了!”
周宗延憤怒的大叫道。
“對不起!”蕭雲山一臉愧疚的把臉轉了過去,然後衝著周靜敬了個禮:“我蕭雲山身為軍人,國難當頭,必須親赴國難,如果你認為我值得等,如果我有幸沒有戰死在戰場上,那麽將來,鬼子被趕出中國,我一定會回蘭姆伽找你……”
“別聽他胡說!”
周宗延從屋裏走出來,自己擋在周靜麵前,怒氣衝衝的推了蕭雲山一把:
“你們都走了,你還指望蘭姆伽還能有什麽值得我們留下來的?這本來就是個鳥不生蛋的破地方,最後連那些妓女都會離開,我們憑什麽還在蘭姆伽等你?”
蕭雲山有些傷心的笑了笑,繼續說道:“如果你覺得我不值得,那麽我隻能祝你找到一個好男人,最後能過的上幸福的生活。我就是戰死在緬甸也會祝願你們的。”
“滾,給我滾!”
周宗延大聲吼道。
不料,周靜卻推開她爹,一步走了上來,對著蕭雲山就是一個深情的吻。
周宗延愣住了,蕭雲山也愣住了。直到周靜放開她,兩人才聽到了一個堅定的聲音:“活著回來,我在蘭姆伽等你!”
說完,周靜抹了抹濕潤的眼眶,頭也不回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蕭雲山站在原地,看著手上周靜剛剛塞給他的物品——那是一個吊墜,可以打開的那種,裏麵放著周靜的照片。
蕭雲山將吊墜用力攥在手心,又向周家婦女敬了個禮,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1小時後,蘭姆伽軍營
當蕭雲山從吉普車上跳下來,又看到這座軍營的時候,心裏也感受到了一絲惆悵——作為參謀,他秘密到過利多進行沙盤製作和作戰計劃研究。也就是說,他比其他人更清楚這場反攻已經迫在眉睫,而這次回來,也是為了協助新38師坐最後的準備。
軍營裏已經不複往日的平靜了,無論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還是血氣方剛的學生兵們,都敏銳的嗅到了戰爭的氣息,忙碌的準備著。空氣中充滿了一股緊張和肅殺的氣息。
然而也有例外——從國內剛剛空運而來的新30師由於還在接受理論學習和基礎訓練階段,還在感受著能夠吃飽飯和發到足額薪水的喜悅中,沒有進入狀態。當然,對於這些初來乍到,還沒有經過係統訓練的官兵來說,這次反擊和他們無緣了——史迪威不會派這些人倉促上陣,否則給日軍送人頭和經驗值——昔日的戰鬥就是送的經驗值太多了,才將日軍戰鬥力錘煉得過於強悍。
也就是說,這次反攻的基礎,隻有現有的新38師和新22師兩個師,總兵力2.5萬人,卻要麵對胡康河穀日軍王牌18師團擁有完備防禦體係的3.2萬人的優勢兵力。
一想到這裏,蕭雲山就有些隱隱的胃疼——作為北方人,在緬甸這種南方潮熱環境下,又是整日不眠不休的工作,飲食也沒有規律,誰都保不齊有個胃病啥的。
他看了看不遠處的醫院,決定先過去要點胃藥。
醫院裏此刻倒是非常忙碌,不少麵黃肌瘦的士兵們正在一臉忐忑的接種疫苗——這都是國內剛來的新30師的弟兄們。
醫生們也忙得不可開交,新來的這些兵裏有不少竟然還生著病的。蕭雲山憑借流利的英語,好容易和一個認識的醫生搭上話。不過那個醫生也忙得不可開交,沒工夫搭理他,直接寫了個紙條,叫來一個護士,讓她去藥房那裏拿一瓶胃藥。
蕭雲山則直接跟著那個緬甸護士走了過去,想著拿了藥就走——醫院亂哄哄的,他也不想多待。
帶著他的護士開始腳步還很急,不過快走到藥房的時候,卻突然慢了下來,等到了藥房門口,終於停住了腳步,轉頭用英語羞羞的問了一句:“對不起,您是叫蕭雲山嗎?”
“是我!”
蕭雲山一臉詫異的回答道。
“您是不是新38師的參謀,有個哥哥叫蕭天河?”
蕭雲山頓時有些警覺起來,沒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那您知不知道一個叫楊成峰的上尉?”
“你是?”
護士的眼淚猛然流了下來,用哀求的語氣說道:“您知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我真的很擔心。”
“你是他的女朋友?”
蕭雲山這才稍稍放下了警惕。
護士吳敏點了點頭:“他跟我說過他的長官蕭天河的事情,也提到了他有一個弟弟蕭雲山,在新38師當參謀,還是個留學回國的人,我剛才聽到醫生叫你的名字而且你還會說英語,所以想試試!”
他抬起頭,再次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蕭雲山,問道:“您知道成峰他在哪裏嗎?我找他2個多月了,問遍了他的戰友,找了他的駐地,都沒人知道他在哪裏,上麵後來還派人調查我,讓我不許繼續追查,不然就把我趕出去。”
“你是緬甸人?”
蕭雲山急忙問道。
“我是中緬混血,在緬甸的英軍醫院工作,跟著史迪威將軍的部隊撤來印度的,如果不是史迪威將軍堅持,我可能就被半道上扔下了,我不是間諜!”
吳敏有些小激動,顯然他也明白現在的形勢——緬甸處在日本人的控製下,以昂山將軍為首的一夥緬奸正在積極配合日軍行動。
“我相信你!”蕭雲山用信任的目光看著她,讓吳敏幾乎都要感動的流淚了。隻是前者話鋒一轉,又嚴肅的說道:
“但是很抱歉,我什麽都不能說!”
“我知道我也不應該問,但是我隻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看著吳敏那張期待的臉,蕭雲山有些動容了,他不知道當自己在參加反攻的時候,周靜會不會也是同樣的表情?每一個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戰士,在背後,可能都有一個或者幾個人在默默的為他們擔驚受怕,提心吊膽,他們的滋味不一定比前線的戰士好多少,而且在這場殘酷的戰爭中也無能為力。
“他還活著!”蕭雲山有些為難的說道——作為在利多參加過任務的參謀,他是很清楚有一隻直屬於史迪威將軍的部隊冒著極大的危險在日軍前沿和縱深偵查,現在依然如此。結合自己了解的“失蹤”人員情況和上一次新38師演習的具體狀況,他早就猜出是誰的部隊在那裏進行偵查,提供給他們相關的情報。
而且從情報沒有中斷看,他們還沒有被日軍發現。
“放心吧,楊成峰這個人我比較了解,軍事技術過硬,作戰經驗豐富。而且,我哥還在照顧他,他不會有事的!”
“謝謝……謝謝!”吳敏擦了擦眼淚,然後打開藥房的門,從藥劑師手裏拿來了一瓶胃藥遞給了蕭雲山。然後一臉感激的說道:
“醫院也快要開拔了,據說是要去利多建立野戰醫院,我已經報名參加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選上我。我不知道成峰在哪裏,但是我覺得到了野戰醫院,應該可以離他近一點。沒準還能見到他……不,不能在醫院裏見到他。”
吳敏似乎還想說什麽,不過那邊接種疫苗的人太多了,已經開始忙不過來了,一個醫生開始叫她的名字。她隻好帶著一臉的感激衝著蕭雲山一鞠躬,轉身匆匆跑回了醫生那裏。
蕭雲山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難以抑製的悲傷和衝動。他把藥瓶放進自己的上衣口袋,大步向著新38師參謀部的方向走去——這場戰爭,為之付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犧牲太大了,必須有一個結果……
1943年9月2日 印度利多
蕭雲山再次返回了這個基地,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徹底和蘭姆伽告別了。不過他的心裏雖然有些懷念卻並不願意回去——起碼在打贏這場仗之前不能回去。
此刻,整個利多軍事基地已經熱鬧了起來,大批中國官兵已經離開蘭姆伽,進駐到這裏。老兵們一言不發的整理著裝備,年輕的新兵們一臉的興奮卻又有些緊張——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擅長進攻的新38師是這次反攻的先鋒部隊,全師上下都知道自己責任重大。
“雲山啊,你回來了!”
參謀長何均衡一看見蕭雲山回來,急忙把他拉了過來,小聲說道:
“112團昨天抓住幾個緬甸的密探,跟情報提供的一樣,都是穿著印度軍裝的。美軍已經開始審了,讓我們去人跟著旁聽一下,了解敵人的情況。你英語好,又剛回來,還沒安排任務,就先去旁聽吧,也了解下緬甸人的情況,上一次我們可是吃盡了他們的苦頭啊!”
“是!”
蕭雲山急忙應下來,然後帶著一臉好奇和其他幾個參謀的向審訊室走去。
審訊室內,美軍情報官正在翻譯的幫助下和那個來自緬甸的密探交談,身邊還有幾名英國情報官和中國參謀,蕭雲山進來的時候,甚至沒人注意到他。
那名皮膚黝黑的緬甸密探此刻就坐在審訊室的一角,身上還穿著那件印度軍人的軍裝,腿上一處包紮的傷口似乎是被槍打的。臉上滿是恐懼和悲傷的神情。
蕭雲山在第一次遠征的時候就見過這些被俘的為日本人工作的緬甸密探,那時候,他們大多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指責中國人“為虎作倀”,幫助英軍來維護他們在緬甸的殖民統治。哪怕是被槍斃,也沒有見到過被嚇成這樣的緬甸密探。
聽著這位自稱家人都被日本人扣下當人質的緬甸密探聲淚俱下的控訴,在做的參謀和情報官們也大致了解了緬甸的現狀。
正如那些日本人高喊的所謂“大東亞共榮”的口號背後都是殘虐的殺戮和掠奪一樣。當緬甸人還來不及慶祝英軍及其“仆從國”軍隊被趕出緬甸的時候,日本人在緬甸的統治就開始了——所有緬甸人見到日本人,必須鞠躬行禮,否則就要挨打。
當然,為了“慰勞”勞苦功高的日軍,他們立即開始在緬甸強征慰安婦,建立大量的慰安所。(至今,世界知曉的隻有中國,韓國慰安婦,而在緬甸被強征的慰安婦無人在意,緬甸政府也沒有過問此事。)
當然,為了掠奪緬甸的物資,日軍宣布對大米等糧食物資進行管控,強行更改各地的種植物,所有經濟作物都被毀掉,強製改種大米等糧食作物——至於土壤和環境是否合適種大米,這日本人是不管的,他們隻知道種不好是緬甸人的責任,可以殺掉“以警效尤”。當然,種出來的大米都是歸日軍所有的,由日軍強製征收。讓市麵上的糧食驟減,各地饑荒頻發。
同時,為了掠奪緬甸資源,他們強製禁止使用美元,英鎊等國際流通貨幣,還瘋狂發行軍票和一種叫做南方開發金庫卷的貨幣作為流通貨幣,由於大量濫發,導致各地通貨膨脹加劇,失業率激增,民不聊生。
當然,為了應對大量“失業人口”,日軍直接將他們騙來,然後關進勞工營,強製讓他們和中國軍隊戰俘一起開始在緬甸各地大肆修路。在刺刀和皮鞭的脅迫下,這些緬甸勞工待遇並不比戰俘好多少,很多被活活渴死累死。
昔日英國人治理下的緬甸,雖然是殖民地,但是起碼還有點人樣。日本人來了不到一年,就把整個緬甸變成了不人不鬼的人間地獄——當然,還不止這些,當1944年日軍在正麵戰場上被盟軍擊敗後,惱羞成怒的他們找不到可以發泄的目標,於是幹脆毫無理由的對控製區的緬甸人進行屠殺,製造了仰光大屠殺等一係列暴行——這是後話。
對於和日軍合作的緬奸,日軍也沒給什麽好臉,不但嚴密監視,而且將其家人扣押作為人質,逼迫他們為日軍衝鋒陷陣,執行各種任務。
看清了現實的一些緬甸人終於開始活動起來,一部分組成遊擊隊對抗日軍,不過沒有武器也沒有經驗,更缺乏外援的他們遭到日軍更為殘酷的殺戮。另一部分人則希望英國人回來,開始想方設法為英軍提供情報。
不少部落甚至響應英軍號召,讓本部落的人加入英軍準備將來和英軍一起打回來。於是英軍給這些人配發了英屬印度士兵的軍裝——這也是這些人穿印度軍裝化妝潛入的原因。
隻可惜這些歸屬英軍的緬甸士兵不會來中國軍隊的駐地,中國軍隊也沒有得到過任何關於這些人的通報,又得到了蕭天河偵查部隊的情報。於是發現這些“穿著怪異”的緬甸人後,直接抓捕或者當場擊斃。
聽著緬甸密探聲淚俱下的控訴,在場的蕭雲山和中國軍官們不但沒有什麽同情,反而有一股爽快感油然而生——想當年遠征軍第一次入緬的時候,怎麽跟緬甸人介紹日軍的殘暴,他們都不聽,吃了秤砣一樣往日本人懷裏鑽。不但提供情報,而且迫害華僑和那些有點見識的緬甸人,到處肆意破壞鐵路公路設施——如果不是他們破壞了前往密支那的鐵路,中國軍隊應該可以先於日軍抵達密支那,也就不會在野人山損失那麽多弟兄了。
不過他也了解了一件事情,起碼這一次,日本人再也得不到當地人的幫助了。可能一向以高等民族自居的日本人沒有意識到,當地人的協助或許不是關鍵力量,但是他們倒向盟軍一邊,會給日軍帶來怎樣的麻煩。
蕭天河轉頭看了看窗外——小雨還在嘀嗒個不停。
反攻緬甸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現在,他們有著精良的武器,完備的訓練,充足的補給,還有豐富的情報,甚至還有當地人的支持。
當最後一滴的雨點落下之後,他們將返回那片曾經的傷心地,為了這些已死的和還活著的中國軍人們最後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