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萬事已備】

  “你把他的嘴捂住了！”


  沈沐恩趕忙捂住年修婉的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小聲一點嘛？非要所有的人都聽見才好嗎？”


  年修婉努了努嘴，氣憋的嘟囔著，“我熬了你這麽久你才告訴我，我還以為能有什麽驚喜呢，沒想到就是這樣！然後呢？”


  “沒有然後啦，然後我就把他推開啦。”


  “為什麽！”年修婉的表情可謂是極度驚恐。


  沈沐恩一攤手，無奈道，“不然幹什麽，我壓在他身上很重啊，而且啊之前一天天上下了過雨，草地上都是雨水，把衣服弄濕了怎麽辦。”然後沒好氣的打了一下她的頭，“哎呀，我剛剛明明是那麽直白的炫耀我已經學會騎馬這件事，你怎麽又扯到那件事上去了。”


  年修婉更是泄氣了，將頭伏在手臂上小聲說著，“都兩年了，你們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在一起就獨獨這麽一件事，這發展也太慢了一點吧。”


  沈沐恩一愣擠著眼睛打量著她，怎麽突然有那麽一種錯覺，這不是香芸繚繞，繡紋緞紗曳地，容雪綢布籠著紅燭星星暖光的閑池閣，而是那窄小卻溫暖的學校寢室。熄了燈後夜幕黑染點著星光，偷著月色坐在床上相視而對，聊著自己或他人的八卦，嘻嘻哈哈卻無營養得過且過。


  “來了，來了，快趁熱嚐嚐。”吉祥端著沈沐恩嚐試著做出來的蛋糕從院後進來。


  “吉祥，這個就是要冷了才好吃的，等一下吧。”沈沐恩嫌棄的看了一眼那個東西很是失落，雖然是自己做的，可是除了外形稍微像一點之外，真是一點看不出是蛋糕。


  又與年修婉擺談了些許，待那東西涼透了，取出一早準備好的幹淨紅燭，插上，合實十字低眉閉眼，默默許願——


  希望自己可以順利逃出宮去。


  吹氣，燭滅。


  忽風起，寒意浸入帶著紛亂的雪晶洋洋灑灑而下，一瞬息整個世界都是一片晶瑩玉色。沈沐恩托腮轉向窗口看著這粉妝玉琢的世界，心裏默默數著大抵離和親沒有多少時日。


  同樣覺得時日無多的還有那位居高位的那人，踏過雪路伸手接過身側張公公遞來的手爐問道，\"等下若沒有重要的事就不要叫朕了，朕想回重華殿休息一下。\"

  張公公躬身答道，\"回皇上，今日陳太醫要過來請脈了，近日裏您心絞痛夜夜頻發，陳太醫心係陛下龍體安康特以求得在今日請脈。\"

  \"朕知道了，等會讓他直接到重華殿來吧。還有別的事嗎？\"

  \"貴妃娘娘今日有來看望皇上，隻是皇上那是正在回見應大人，奴才便請她先回去了，不知皇上今晚可是要……\"

  \"不必了，她能有什麽要緊的事。\"他蹙眉伸手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臉色有些蒼白，張公公小心的攙扶著他進了重華殿。


  一眾宮女太監早已候在殿內跪了一地，而陳太醫也在其列，等宮女們侍候好皇帝在軟榻上躺好並屏退了一眾侍下後，他才上前跪在榻前為皇帝請脈。


  在皇帝腕下墊上一個金黃色小軟墊，挽起袖口搭上一塊繡著金色紋路的錦緞搭上脈。\"皇上這些日子可有按著方子服藥？體虛難以急補隻得慢慢將息，皇上平日要多靜心不得太過急躁，以免肝火過旺燒身傷體。”


  皇帝小聲咳了一聲說道，“陳海，你與朕之間就不必說這麽多無用的客套話，你就直接告訴朕，這蠱毒到哪裏了？”


  陳海抿了抿嘴，麵帶愁色的說，“不敢瞞皇上，三年之期已盡，皇上如今的身子就形如枯槁空吊著一口氣。”


  皇帝收回手閉眼陷入身後的軟墊之中，久久未語，待過了半響，陳海就以為他睡著了準備叫張公公進來侍候的時候，皇帝突然幽幽開口，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說道，“疏影都去了這麽些年了，朕倒是還熬了過來，真不知是她失策還是朕僥幸，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朕倒突然有些懷念了，隻是這般想著心口卻沒有痛覺了，倒想剝開胸膛看看，是不是那子蠱將朕的心都吃完了，連痛覺都沒有了。”


  陳海垂著頭不知該如何答話，屋內又靜了須臾，隻見候在門外的張公公推門進來，跪在地上請了安，說道，“皇上，大皇子求見。”


  皇帝微微睜眼問道，“又是隻有他一人？”


  “是。”


  “你讓他稍等片刻，待陳海走了再讓他進來。”皇帝吩咐道，“陳海，你先下去吧。”


  “是，皇上。”陳海應聲收拾了東西躬著身正欲退下，卻聽皇帝又說道，“今日又聽應黎說起他家夫人的舊疾，你可有什麽法子？”


  “回皇上，恕微臣才疏學淺醫術淺薄，應夫人的脈象微臣摸過沒有什麽問題，卻一直體寒難舒，倒有些油盡燈枯之相，可應夫人屈指不過五五出頭，正是年輕美貌時怎麽會如此，微臣當真是無力為之啊。”


  皇帝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微微揮手讓他去了。


  房門微開的瞬間，他微微側臉看見了立在門外的一襲絳紫色朝衣華服的言示璟，他立於雪中伴著寒風卻麵色紅潤，眉宇間盡是英挺朝氣。


  嘴角淡淡溢出一絲苦笑，到底已經不再是他們的時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