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9章 依法抓捕
計程車飛馳在寬闊繁忙的跨海大橋上,繆師傅跟司機專線里上夜班的司機們聊得熱鬧,黃鷹雖閉目假寐卻不時悄悄偷瞄前後情況,防止有警車追上來。
七座商務車安裝有全球定位系統,警方只需調出駕駛記錄不出十分鐘就能查到目前位置,繼而校正並擴大搜索範圍。
會不會在朝南入城口設卡檢查?完全有可能。作為副省級城市,朝南也有國際機場可直飛世界各地,是緊急避險的最好出口。
黃鷹決定下了跨海大橋就尋個理由提前下車,到時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不能坐在車裡被抓捕。
前面隱隱看到陸地,黃鷹突然道:「師傅請到服務區休息下。」
「沒問題,正好我也要加油。」
車子拐入服務區,黃鷹借來繆師傅手機來到無人處撥出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等待鈴聲時心裡怦怦直跳,祈禱對方千萬得接不然就完蛋了——
「哪位?」對面終於傳來一個蒼老且略帶不滿的聲音,這會兒很晚了,正常情況下不該打擾。
黃鷹賠著小心道:「邱董,我是黃鷹……這是借來的手機,我在朝明遭到警方抓捕,幸得之前有人通風報信,特向您彙報……」
「說仔細點!」邱董道。
「我是下午臨時決定來到朝明的,督辦正在進行的『房屋維修基金』解套事項——這樁工作去年初向集團做過報備……」
黃鷹要言不煩地說了五分鐘。
邱董沉默片刻,道:「集團在朝南有辦事處,恐怕也被監視了……你能逃回中原則逃,實在不行就地隱匿先設法避過風頭,我這邊啟動應急預案,記住,萬一落到警方手裡什麼都別說,因為你根本不清楚對方掌握哪些東西!不說能保命,說了……」
黃鷹打了個寒噤,道:「是,邱董!」
通完電話繆師傅剛好加完油開過來,詢問道:「繼續動身?」
「好,動身。」黃鷹道。
車子駛回大路,向前開了十分鐘左右,繆師傅仍與司機們在線上聊得火熱,陡地線路中斷,對講機里傳出個嚴厲的聲音:
「繆師傅,把車速降至六十碼,降至六十碼!」
繆師傅嚇傻了,忙不迭道:「我降,我降……什麼情況?」
「把監視模式切換到車內全景!」
繆師傅依言而為,此時大概意識到什麼偷偷瞟了黃鷹一眼,黃鷹目無表情直視前方。
這才發現,寬敞的八車道大路此時前後一輛車子都沒有,只有這輛計程車以六十碼低速緩慢行駛。
對講機里問:「乘客從哪兒上的車?」
見黃鷹不說話,繆師傅代他答道:「騎兵路跟上南路交界路口。」
「乘客手機多少?」對講機里又問。
「沒手機,他說手機丟了,準備付現金。」繆師傅道。
對講機寂然無聲。
隔了難熬的三分鐘——或許太久,裡面傳來簡短有力的命令聲:「停車!」
天空中傳來隆隆轟鳴聲,兩架直升機出現在夜空。
之後由遠而近飛至計程車上空,再緩緩降落,正好停在計程車前後路面上。前面直升機還未站穩,裡面跳下三名全副武裝的特種隊員,面塗油彩,如狼似虎衝到計程車邊揪出黃鷹大聲喝道:
「你是不是黃鷹?!」
繆師傅從未見過這種場面,嚇癱在座椅上險些犯心臟病。黃鷹這個時候反而鎮定自若,道:
「我叫黃鷹。」
「你被捕了!」
為首特種隊員一揮手,身後一人拿黑布罩住黃鷹的頭部,另一人動作麻利地將他反銬住,連拉帶搡地上了直升機轉瞬轟鳴而去。
繆師傅看著空曠無人的道路,半晌哆哆嗦嗦拿起手機撥了個號,顫聲道:
「你……你信不信……高速路上開開開……開直升機?」
接下來的經歷對黃鷹來說堪比地獄般折磨,從小到大,從未受過這般磨難和境遇。
直升機對黃鷹不算陌生,可被塞在座位空隙里身上還踩著兩隻腳可謂前所未有。
不知飛了多久,停在一個更冷風更大的山谷里,沒來得及舒展身體又被扔到吉普車後備廂,雙腳與座椅緊緊相銬。山道崎嶇顛簸,黃鷹蜷著的姿勢又難受又彆扭,顛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終於忍不住狂嘔不止,嘔出的穢物卻從脖子倒流到臉上、嘴裡,陣陣噁心之下再度狂嘔,連膽汁都要吐光了。
這付狼狽模樣,黃鷹自己都嫌棄自己。
吉普車好不容易停下,有人拖著下車時黃鷹哀求道「我要喝水」,根本不予理睬,徑直七拐八繞走了十多分鐘用力一推!
噔噔噔,黃鷹猝不及防之下險些摔倒。
伸手試探了半晌摸到床沿,心裡稍定,遲疑著拉扯黑布頭罩無人喝叱,遂用力扯掉頓時眼睛一亮,發現自己身處狹至六七平米的單間里,一張床,一個蹲坑,頭頂是內嵌式大燈,明晃晃非常刺眼,其它什麼都沒有。
就算被囚禁了吧?想到這裡黃鷹一陣氣苦,想脫掉沾滿嘔吐物的衣服卻又怕冷,大概位於深山的緣故小屋子格**冷,床上除了木板連被子都沒有,怎麼睡?
再往深處想,動用直升機把你抓進來意味著問題非常嚴重,怎會替你考慮睡眠問題?真是想多了。
但一連串折騰加顛簸,黃鷹已累到極點,暗想管它娘的犯了啥罪,先睡一大覺再說!
躺到床上,陡地發現外側左邊床腳短了一截,不管怎麼調節只要躺下身體就往下滑,根本沒法睡。
仰頭看看頭頂刺眼的大燈泡,腦子裡騰起很多次聽說的領導幹部被雙規后押到「點上」的悲慘經歷,長嘆一聲,軟綿綿倚著牆邊坐到潮濕污濁的地上,不遠處蹲坑散發著刺鼻的味道,但已引不起噁心反應。
與昨晚總統套房天壤之別,人生境遇往往如此,天堂與地獄只有一線之間。
坐著坐著暈暈欲睡,驀地天花板上響起個聲音:
「黃鷹!」
他一個激靈抬頭,原來頂上角落有個隱藏的喇叭。卻聽那聲音繼續道:
「下次叫名字要起身立正,大聲說『到』,聽明白嗎?黃鷹——」
「到。」黃鷹軟綿綿應道,懶得起身。
裡面寂然無聲。
半晌他忍不住問道:「哎,叫我什麼事?爽快點兒!」
「黃鷹——」
這回學乖了,他立即起身立正,大聲道:「到!」
「知道自己犯什麼事?」
「不知道!」
「不知道慢慢想。」
「我要喝水!」
「以後提要求說『報告』!」
「報告,我要喝水!」
「沒到喝水時間,忍著吧。」對方輕描淡寫道。
提到時間,黃鷹想起手腕間那塊價值三十七萬的手錶不見了,又叫道:「報告,我要我的手錶!」
「貴重物品沒收代保管,等你出去歸還,」對方含意深刻地說,「如果能出去的話。」
此時方知邱董經驗之老道,突發情況下關照「萬一落到警方手裡什麼都別說,因為你根本不清楚對方掌握哪些東西」,何等之重要,這會兒對方就利用自己急於改善處境的心理漫天撒網,企圖誘出儘可能多的秘密。
然後邱董又有後半句「不說能保命,說了……」,危急時刻叮囑的字字要點,沒有半個字廢話。
這一夜對黃鷹來說簡直是夢魘的經歷。
想睡不能睡,坐在地上全身冰涼,站著兩腿直打晃,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真正體驗到什麼叫做「絕望」。
但黃鷹內心深處仍有期盼——邱董的能量和背景集團高層都很清楚,只要捱過今夜等明天上班,立馬會發動人脈搞清楚狀況並積極組織營救。固建重工副總經理掌握多少機密,不光抓捕的人懂,邱董也懂,固建重工背後那些老傢伙更懂。
因此這會兒自己恐懼無助,對方肯定也急於取得突破。
僵持了不知幾個小時,反正黃鷹每隔會兒就請求喝水,對方則總問他是否想到什麼。
就在黃鷹累到站在牆邊都打盹之際,對方冷不丁道:「待會兒送水。」
「好好好,謝謝,」黃鷹補充道,「哪怕我真是罪犯,也應該得到人道主義對待是吧?」
「你手下已經交代了,你還死扛著幹嘛?」
手下交代了?
黃鷹艱難地轉動已經鈍化的大腦,半晌道:「如果你指股票操作,我不太清楚細節……作為集團副總經理,我只看結果不管過程。」
對方道:「你撇得很清,可手下人都指認你一手策劃,很多內部材料上有你簽字。」
「我是領導,當然會簽字。」
「簽字就要負責!」
「我承認負領導責任,」黃鷹道,「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到底什麼情況?我主管好幾個領域,經我總領的項目多達兩百個,還有十幾個條線公司和部門……我需要更確切的指控,放心,只要確實我做的事肯定承認。」
對方道:「照你的意思,你負責的兩百個項目都存在或多或少問題?說說看哪些問題?」
「攤子鋪得太大,項目太多是最根本的問題。」
「黃鷹,不要逃避責任刻意轉移話題,我們不掌握確鑿證據也不會抓你!」
「那你倒說說看我到底犯了什麼罪?」黃鷹輕蔑笑道。
對方沉默會兒,一字一頓道:
「黃鷹,你通過非法手段獲取股市內幕信息,從事內幕交易,操縱股票交易價格,其行為涉嫌違法犯罪,公安機關正依法對你採取刑事強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