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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為色所迷

  宴客廳外站著四名聽候差遣的奴僕, 鍾府規矩嚴, 他們縱使再百無聊賴也不敢隨意交談, 只看著隨著夜幕降臨而愈發昏暗的天色, 揣測著今晚到底會不會下雨。


  耳畔傳來腳步聲,奴僕們以為又是傳菜丫鬟,抬眸一瞧, 卻是鍾夫人帶著兩名貼身丫鬟走了過來。


  四人慌著要行禮, 鍾夫人卻打個手勢示意他們別出聲。然後他們就看著鍾府尊貴的女主人放輕腳步行至一側的窗邊, 側著身子倚在牆上,以一個偷窺的姿勢向廳內看去。


  廳中,鍾氏父子和長安圍坐在圓桌旁。端著酒壺站在一旁伺候的侍從見長安的酒杯空了, 正要上去給她滿上,已隱忍了很久的鐘羨開口道:「安公公病體未愈, 酒還是不要多喝了, 去傳一壺果漿來。」


  長安三杯酒下肚,全身的血色都被逼到了臉上,她醉顏酡紅,手裡揮舞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排, 嚷嚷道:「鐘太尉請雜家吃飯,喝什麼果漿?就要喝酒!哪怕醉死在這兒,那也是雖死猶榮。來來來,快給雜家滿上, 雜家還要再敬鐘太尉一杯, 感謝鐘太尉培養出鍾公子這般有責任有擔當既能文又能武的兒子, 才讓雜家沒被那劉光裕坑死在兗州,得以全身而退啊!」


  「安公公,你醉了。」鍾羨看她醉眼惺忪,說話也不像是有分寸的樣子,微微蹙眉道。


  「雜家沒醉,才三杯酒而已,雜家怎麼可能會醉?雜家腦子清楚著呢,就連你當初被劉光裕下藥,差點成了趙王女婿一事都記得一清二楚。你若不信,我便將此事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向鐘太尉講一遍如何?」長安笑道。


  長安突然提及此事,鍾羨理智還未反應過來,腦海里卻近乎本能地想起那狹窄的衣櫃後面,他將她緊緊地壓在牆上……以及後來那個荒誕不堪的夢……他臉頰猛的漲紅。


  如此不堪的經歷,他回家後向雙親彙報兗州之行的情況時自然是跳過不報的,故而鍾慕白還是頭一回聽說還有這麼回事,當即濃眉一皺,看著長安問:「什麼差點做了趙王的女婿?」


  「爹,不過一場鬧劇而已,反正趙王府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提它作甚?」鍾羨搶在長安前頭道。


  「對對,反正在雜家的運籌帷幄之下,鍾公子最後還是保住了清白,太尉大人無需動怒。」長安沒心沒肺地附和道。


  饒是沉穩如鍾羨,聽得此言還是忍不住暗暗瞪了長安一眼。


  長安傻笑。


  「兗州之行,若無安公公從旁護佑,犬子難得全身而退,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本官敬安公公一杯,聊表謝意。」鍾慕白端起酒杯,對長安正色道。


  長安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忙道:「不敢不敢,雜家保護鍾公子不過是奉陛下之命,太尉大人若真要感謝,不妨去感謝陛下。」


  「陛下本官自然是要去感謝的,但安公公這份恩情也不可抹滅,畢竟利箭箭鋒所向,也不是人人都有勇氣以身為盾,替旁人去擋的。」鍾慕白道。


  「但是雜家此行,原本就是去為鍾公子擋暗箭的呀。在鍾公子臨行前夕,陛下將雜家召去,言他不放心鍾公子孤身去兗州上任,說鍾公子學識有之,武力也有之,但就是持身太正,只恐擋得住明槍防不住暗箭,遂讓雜家一路跟隨暗中保護,還曾言若能圓滿完成差事,回來便賞雜家白銀萬兩。但此番回來,卻又不見他提及此事了,想來是雜家這差事,完成的不夠圓滿吧。」長安一臉遺憾道。


  鍾慕白酒杯頓了頓,道:「此乃小事。本官這裡倒是有一件要事,必須親自向安公公問個清楚方可……」


  「爹,那件事還是交由孩兒跟安公公說吧。」鍾慕白話音未落,鍾羨便搶著道。


  鍾慕白看著他。


  鍾羨不退讓。


  「何事啊?」長安看著瞬間像在較勁一般的父子倆,一臉茫然地問。


  鍾慕白收回目光,沒吭聲。


  鍾羨對她道:「今日請安公公過來只為赴宴,餘事,日後再說吧。」


  窗外,鍾夫人看著燈光下的長安,骨架纖細體型嬌小,粉粉的雙頰襯著那醉意迷離卻又亮得彷彿潤了水的眸子,怎麼看都是一副陰柔中帶了點妖氣的女相。她倒是沒有因此就懷疑長安是女子,畢竟在她之前,她就見慣了比女孩子還美的男孩子,那就是當今陛下慕容泓。她只是覺著,男生女相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生了女相的太監影響到了她的獨子鍾羨,這就不好了。


  鍾羨雖然背對著她這邊,但知子莫若母,即便看不見表情,他一抬頭一側首,注意力在哪兒她能不清楚么?

  她看了一會兒后,便憂心忡忡地回身離開了,然走不多遠,終究還是忍不住低嘆了聲:「造孽啊!」


  長安逞能又喝了幾杯酒,眼看不行了,鍾羨唯恐她醉得不能自己走路需要人扶,她太監身份,他不能讓丫鬟去扶她,自己也不能去扶她,若讓府中小廝去扶,這肢體相觸間萬一暴露了身份怎麼辦?遂以回宮之後萬一陛下召見,她大醉恐怕會失儀君前為由,勸鍾慕白散宴,讓她回宮。


  鍾慕白命鍾碩取來一信封遞給長安,言稱是謝禮,長安醉得不輕,走路都踉蹌,也就沒拆開細看,道謝過後胡亂往懷中一塞了事。


  幾人相繼出了宴客廳,長安抬眸,見不遠處路旁一樹桃花開得正好,便停住道:「這桃花開得好生可愛,陛下愛桃花,鐘太尉,雜家能折一枝帶回去么?」


  鍾慕白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犀利雙眸盯著她,道:「安公公請便。」


  長安便走到樹下,攀住一枝兩指粗的桃枝,欲折。可這般粗細的桃枝又豈是輕易能折下的?加之她醉酒,原本就使不上力,在那扭來扭去半晌也沒成功,看得旁邊一眾鍾府奴才想笑又不敢笑。


  鍾羨看不過去了,正準備上去幫她,卻見她兩隻手抓住那根桃枝,雙腳忽的離地,猴似的往上一竄又往下一墜,咔嚓一聲,那根半人高的桃枝可算叫她給折下來了,她人也摔在了地上。


  鍾碩忙指揮近旁的僕役上去把長安扶起來,口中打圓場道:「哎喲,看來安公公真醉得不輕。」


  「雜家沒醉,雜家要醉了,能知道折花也揀大的折嗎?」長安站穩身子,將碩大的花枝往肩上一扛,回身沖鍾氏父子擺擺手,豪氣干雲道「多謝鍾大人贈花,我去也,後會有期!」


  見她醉得這樣,鍾羨一時也是哭笑不得,吩咐鍾碩道:「派人好生將安公公送到宮門口,看看門口有無人接應,若無,讓人去長樂宮通報一聲,別讓她自己回去。」


  鍾碩答應著去了。


  坐著轎子回到麗正門,被袁冬接應著進了宮往長樂宮行去時,長安原本踉踉蹌蹌的步子便逐漸穩當起來了。


  袁冬見狀,自然明白長安方才在宮外那番醉態是裝出來的了,他也沒吱聲,只拿著桃枝跟在長安後頭慢慢走。


  兩人來到甘露殿前,恰見太監宮女捧著浴桶浴具從殿內魚貫而出,顯見慕容泓應該剛剛沐浴完畢。


  長安雖沒有在鍾府表現出來的那般醉得厲害,但身體尚未恢復是真的,喝了那麼多杯酒也是真的,所以五分醉意還是有的。身體上的疲乏被這醉意一衝,更重了三分,她恨不能立刻回東寓所歇著去,但思及還有正事要去請示慕容泓,便方向一拐,進了甘露殿。


  慕容泓剛出浴,內殿之中還氤氳著他身上特有的那股似花又似木的香味,淡而濕潤,聞著讓人想起下過雨的春晨,花園裡開了零星小花,花香淡雅林木清新。


  長安進殿時,他正站在貓爬架前逗愛魚,身上穿了一襲素白色輕軟袍子,微濕的長發黑錦般鋪在胸前肩后,側影清雅飄逸如仙。


  聽到長安的行禮聲,他側過臉瞥來一眼,目光在她手中那根半人高的桃枝上頓了頓,回了句:「回來了?」


  聽到這漫不經心的聲音,縱長安的頭腦只剩了五分清醒,也立即判斷出慕容泓這是心中憋著氣呢。


  「是,太尉府中桃花開得好,奴才想起陛下喜愛桃花,便折了一枝回來獻給陛下。」長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做低伏小般的討好。


  慕容泓發現自己在她面前似乎越來越沒底線了,明明前一刻還在考慮是與她冷戰三天這樣鈍刀子割肉好,還是祭出戒尺打兩記手心這樣速戰速決好的。竟然敢將他賜給她的御膳與鍾羨分食,想象不出來他會有多生氣么?明知故犯更可惡!


  這樣的想法一直維持到了她進殿,然後被她一枝花一句話,給沖得七零八落。


  還是一枝一看就沒用心選的花,一句一聽就與認錯道歉無關的話。


  慕容泓綳著臉暗地裡努力往回扒拉四散的怒氣,然發現那股怒意早已潰不成軍后,他真的無計可施了。


  帶著挑剔的目光,他慢條斯理地踱到長安面前,避著張牙舞爪的花枝從她手中接過枝幹,嫌棄道:「毫無美感可言。」


  長安伸手捏住一根小枝,試探道:「那奴才拿出去扔了?」


  慕容泓啪的一聲打開她的手,喚長福去拿花瓶和花剪進來。


  過了片刻,大龑尊貴的皇帝陛下放著那一堆尚未批閱的奏摺不管,坐在桌旁開始了他的插花生涯。


  擺弄著含苞待放的嬌嫩花枝,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雖不言語,但那雙眼裡的神采與方才已截然不同。


  長安趴在桌子對面隔著桃花看著他,曾有詩云『人面桃花相映紅』,他的臉不紅,但他比桃花好看。與他相比,桃花再艷,也不過死物而已,而他卻活色生香。


  他神情專註地在大枝上翻看著可以做插花用的小枝,白潤如美玉的指襯著粉艷如胭脂的花,美得十分和諧。


  長安目光上抬,看向他的臉。


  他這般垂著眸的時候,那眼瞼的弧度便飛揚得十分明顯了,長而密的睫毛半掩著其下一雙在燈光下會折射出細碎光芒的晶眸,看上去真是有種牲畜無害般的純真。他的眉毛比之鐘羨,沒有他的濃黑,卻形之秀長,於是一者俊朗,一者俊美。他的鼻樑高挺,寬度上較一般男子要略窄一些,多了幾分尖銳,卻少了幾分溫厚,這也許也是他的面相給人以薄情之感一大原因。他的唇不是飽滿豐厚的那種,卻也不是薄如一線的那種薄唇,若不是唇角太過鮮明,這樣的唇其實會顯得十分軟糯秀氣。但唇角一鮮明,就如同他的鼻子一般,秀氣中帶了尖銳的弧度,便很容易讓人忽視它軟糯的本質了,只有吻過才會知道,其實還是很軟糯的。


  縱長安一向認為自己並非正宗顏狗,也不得不承認,慕容泓的這張臉,真的是不能更美了。再聯想起自己在外應酬回來,帶了一枝花給他,他洗白白了秀色可餐地在這兒插花,長安心中忽有些走錯了片場一般的荒誕滑稽之感,忍不住便彎起唇角笑了一笑。


  慕容泓將一枝修剪好的桃花插入瓶中,看她笑得醉眼迷離的,心中微動,問:「傻笑什麼?」


  長安誠實道:「陛下,你真好看。」


  「朕既好看,你為何不要?」


  「太好看了,要不起。」


  「此話怎講?」


  「怕你以後老了,不好看了,落差太大,我承受不住。」長安笑嘻嘻道。


  慕容泓一噎,撿起桌上一枚剪下來的桃花花苞丟她,惱道:「朕老你不老么?還敢嫌棄朕。」


  「我自然也會老,但你未必看得到啊。你是一國之君,三年一選秀,我十六歲,你身邊都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待到我六十歲了,你身邊依然都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你又看得見誰老呢?」長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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