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錦衣衛整飭登州
“吵什麽？”登州知府在軍士簇擁之下挑燈趕來，大喝道，“金義弘在策試中成績驚人，勝過其他人十倍！我大明向來是以文馭武，匹夫之勇何足誇耀！這是三司各位大人一致裁定！誰在聒噪，取消舉子身份！”
戚繼光流淚：“我的策試不如金義弘？”
登州知府喝道：“你寫的都是狗屁！若不是三司給令尊麵子，你策試都不及格！”
頓時，四周一片嘩然。許多人對戚繼光敬佩的目光也變了。
戚繼光大聲道：“我戚繼光寫得對不對，殺場之上見分曉！說我寫得不對的各位大人，你們哪一個跟倭寇真刀真槍幹過？我就隻看見登州衛都給倭寇跪著！”
“豈有此理！”登州知府臉上掛不住，勃然大怒道，“你竟敢公然質疑三司？你這黃口小兒不知感恩，不知進取，本官也懶得與你計較，到了兵部會試，自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到了兵部，那就是嚴嵩父子的地盤，怎麽收拾戚繼光，就不關他們的事情了。在嚴相麵前，朝中任何人都是個屁。戚繼光若是碰到了相府的利益，自然會死無葬身之地。
忽然四周一片盔甲撞擊之聲，大批錦衣衛持械湧入。
所有的人都被喝令蹲下，登州知府一怔，一名錦衣衛千戶已然上得台來，將大刀一亮，壓在登州知府頸上。
陸炳緩緩走到台上，兩眼在黑暗中竟發著燁燁光芒，手裏拿著一袋卷宗。
登州知府驚道：“陸大人，本官所犯何罪？”
陸炳淡淡道：“通倭。”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通倭罪無可恕，一旦罪名成立便是斬立決。
登州知府嚇得大汗淋漓，大聲道：“陸大人不能胡說！本府何時通倭？”
陸炳道：“你可知為何登州府擔任主考的不是禦史，而是本座？”震怒中吼道，“就是因為登州有通倭大案！”
登州知府一頭霧水，急道：“什麽通倭大案？本府為朝廷鞠躬盡瘁，本府若是通倭，叫本官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陸炳道：“經查，你所舉薦的舉子金義弘，乃是倭人！是九州薩摩藩次子，島津義弘！他是匪首汪直安排進來的！陶大人，你為朝廷還真是賣力啊！費盡心思推薦，把倭寇捧成解元。”
戚繼光抬起頭，島津義弘？我靠，金義弘……怪不得這廝的感覺，還有那個口音，我就覺得像是倭人啊！問琉球武士，人家也根本沒聽說有這個槍術教頭，那些身份都是偽造的啊！
登州知府已經快嚇瘋了，金義弘怎麽會是倭人？不可能，你信口雌黃！金義弘策論高超，三司公認，又不是因為下官的推薦！
陸炳獰笑：“三司自然罪責難逃。”
四周火把閃動，一群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將山東三司全都押了過來，三人皆罵不絕口。戚景通也和許多山東官員跟著一起過來，全都一臉震驚，不能相信這突然的變化。三位封疆大吏，一起被抓，不要說這是不是合乎規矩，大明開國以來就沒有發生過如此嚴重的事情啊！
布政使司高呼：“豈有此理，爾等莫不是要造反麽？”
鎮撫司對著陸炳叫道：“陸炳！你憑什麽抓我們？我們不過是秉公而斷！”
陸炳當眾打開卷宗，大聲道：“這就是島津義弘的試卷！你給大家念念！”
登州知府拿過試卷，大聲念道：“欲平倭事，須知倭事。東瀛之亂，名曰戰國，始於應仁。明應之變，關東大亂……”
這策論將東瀛的情況簡單做了敘述，四周舉子都從來沒有聽說過東瀛的曆史，更不知道倭寇因何而來。這時聽得一片沸沸揚揚，不停有人點頭，原來如此。
原來倭寇凶殘，是因為他們都是戰敗的武士，而東瀛已經內戰了百年，又因為西洋商人的進入而引發了進一步的紛爭。一旦大明戰敗，手下的武士不願意投降，就隻好四處流亡，成了亡命之徒。
策論最後提出，東瀛戰國不結束，倭寇永無止日。因此與其圍剿，不如扶植東瀛大名，以倭止倭。
念完了，登州知府大聲問道：“這樣的文章價值千金，不比匹夫之勇強百倍麽？”
四周一片寂靜。
戚繼光在下麵一聲大叫：“不打啊？”
頓時所有的舉子都一下子回過神來，一片嘩然。不打？難道朝廷重開武舉，不是為了剿倭麽？不打，那還要我們這些武舉人幹什麽？跟人講和去？
陸炳哈哈大笑，價值千金？麵容瞬間變得猙獰，咬牙切齒問道：“難道沿海十幾萬被倭寇殘殺的百姓的冤魂，會喜歡這個文章？東瀛不納貢久矣，我天朝上國的安危，難道還要奢望倭人自律？”
登州知府拂袖道：“此中見解高明，豈是爾等武夫能懂！”
他心中絲毫不怕，因為金義弘是小丞相嚴世蕃推薦的。若查下去，就會查到嚴相身上。就算小丞相一時失察，隻是寫了個薦書，毫無任何罪名。難道推薦個人，嚴相還能因此倒台不成？既然扳不倒嚴相，所有跟嚴相做對的人不管是誰，都得家破人亡！
登州知府道：“至於金義弘這個解元，下官這個職微言輕，哪裏能做得了主？一不是主考，二不能打分。”眼神對著三司暗示了一下。
鎮撫司一聲冷哼，高聲道：“要說主考官，那是陸大人，是您啊！”
頓時三司皆底氣大壯，氣勢洶洶便把責任推了回來。
“哼哼，你們曉得為什麽本官雖為主考，卻隻露了一麵了麽？”陸炳向著天邊一拱手，“這是聖上特地交代，要考校一下山東的官場！若爾等舉措無誤，那便無罪。”
頓時所有的人都麵如死灰。
陸炳道：“陸某臨行受聖上密詔，聖上囑托，剿倭十年不利，定然是地方憲政不當所致。山東捷報頻傳，可事實並非如此。邊軍怯戰，武備荒馳。倭寇長驅直入幾百裏，再無舉措，轉瞬倭寇就到京城了！龍虎恩科主題為《備倭》，若三司主考真有嫌疑，那便無法承受這通倭的罪責，須滅九族。但三司整飭荒年勞苦功高，為朝廷有大貢獻。因為陸某這個主考，乃是聖上為了給爾等開脫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