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拆甲胄神機老人
在這機甲裏，有多達八千個細小如同花生、米粒的零件，看都看不懂用途的金屬絲，還有更為驚人的孔穴構造。若不是將這鐵板一絲一絲地腐蝕開，根本無法知道這裏麵隱藏著小米那麽細微的孔穴，是如何延伸，又是起到什麽作用。
最終，完整的機關甲胄構造圖被呈現在紙上。
“蒸汽。”神機老人的一句話，讓戚繼光拜服。人家在沒有看到蒸汽噴出的情況下，察覺到了蒸汽的存在和作用。
倭人的甲胄最終被定名為“鬼神甲胄”。這種甲胄正如唐順之的猜測，乃是陰陽巫術與機關秘術的結合。先用機關秘術塑造結構極為精巧的鋼鐵甲胄，然後用這鋼鐵之軀作為結押之物，將鬼神之力注入，再以武士的魂念意誌作為驅動力，役使這種力量。
而整個甲胄的設計關鍵，便是在甲胄中流動的蒸汽。蒸汽可以營造出巨大的氣壓，通過血管一樣的孔穴，使得鬼神之力與武士融為一體，使得鋼鐵能夠代替血肉，甚至會讓人擁有指甲一樣的觸覺。如果武士本身夠強，甚至能使出鬼神一般超越人類的力量。
然而應該慶幸的是，這東西其實沒完成。
神機老人說道：“倭人對‘氣’知之甚少。不然這東西的威力還要巨大。但是陰陽術結押之法已經非常完善，可以在宿主意外死後存留這麽久，尋找新的宿主，便是最好的證明。隻不過，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觸發的，對人的體質有要求。”
戚繼光和朱翊鈞都奧了一聲，怪不得那些濟寧府的人折騰半天也沒反應。
戚繼光對朱翊鈞道：“原來你和那倭鬼是一樣的體質！”
朱翊鈞罵道：“你才和那倭鬼一樣！你才和那倭鬼一樣！”
神機老人道：“我的意思是說靈氣較盛的人，很可能戚小將軍穿上也一樣會觸發那陰陽術禁製的。你們二人都是生而不凡的人。”
頓時戚繼光也不吭聲了。和朱翊鈞相互對望瞅瞅，兩個人都在想，我自然是不凡，但是這家夥又有什麽不凡了？
神機老人將記錄下來的機關圖本翻開來，指著鬼神甲胄的孔穴紋理：“肉眼是看不見這些東西的，生人的氣息，殺戮的血氣，被甲胄吸入後被鬼神之力灼燒成蒸汽，再產生了巨大的力量的同時，也構成了封印。根據人的不同，製造出來的每一種印法皆不同，這是真正的邪術，類似於趕屍之術。”
“然而，這隻是一具試驗品，可以看得出還不成熟之處，倭人還在摸索之中。究竟是何人在製造此物，不得而知。但可以預料的是，未來數十年，此物將不斷出現在我大明。因為這術法十分危險，需要吸取大量血氣獻祭鬼神，才可保證自身的安全。所以倭寇來我大明屠村，打劫的同時，也是最佳的實驗場所。”
戚繼光和朱翊鈞當場便氣炸了，這東西會不停出現？在我大明殺人屠村，一邊搶劫一邊做實驗？
唐順之歎了口氣，東瀛據說正是戰國割據之時，各大名相互攻伐，忍者、海盜、陰陽術，無所不用其極。想必研究此物的便是某些不擇手段的大名了。
當務之急是想出應對之法。總不能所有的民團、水軍都隨身攜帶石灰粉。上一次是僥幸，萬一下一次不靈了呢？
唐順之問道，此物可有弱點？
神機老人和月想大師一起搖頭。
神機老人歎道：“刀槍不入，水火難侵。若說弱點，那便是人本來就有的弱點。人人都有的弱點，又怎麽能算是弱點？”
戚繼光沉思片刻，抬頭道：“如此說來，要應對此物，便隻有同樣製造機關甲胄。其它方法縱然破得一時，卻終究會輸了一世。”
月想大師凝聲問道：“小施主為何會如此肯定？”
戚繼光道：“天下武備，自古以來非攻即守。此謂矛與盾之爭。”說著用拳頭擊了一下掌心。
唐順之等人都點點頭，朱翊鈞也聽得懂。
戚繼光道：“每次若武器強了，大家便會開始研究防具。出了更好的刀槍，就要研究盾牌、盔甲。現在出了個東西叫火槍和大炮，特別是火槍這東西威力太大，西洋軍隊已經完全取代了弓箭，而且射程越來越遠，精度越來越高。西洋騎士穿著跟這個很像的鋼板盔甲，手裏還要拿著盾牌，才能在槍彈下活命。在火槍發展如此之快的情況下，如何做出更厲害的盔甲，本來就是一種大趨勢。而我懷疑，這東西就是西洋甲胄的強化。它是早晚會在戰場上被大規模使用的！”
此言一出，人人神情凝重。
戚繼光更是眉頭緊鎖。
原本在這個時代出現機械戰警一樣的鎧甲絕無可能，但是隆慶開關比原本的曆史早了二十多年，西洋連兩百年後才會出現的蒸汽輪船都用上了。這些技術早傳入東瀛幾十年，導致倭人技術空前先進，從倭寇的武器精良遠勝大明便可見一斑。
朱翊鈞叫道：“咱們做一個更厲害的，不就成了？這東西來一個，咱們做一個。來一群，咱們做十個，百個！難道我泱泱大明，物力還比不上東瀛？那個神機甲胄呢？咱們再做一個啊？”
神機老人苦笑：“神機甲胄的威力比不上這鬼神甲胄，不過是能讓人跳得更高些，力量更大些，刀劍難傷罷了。雖然時下可以用更好的五金鐵料，更做出更堅固的神機甲胄，但是不用陰陽邪術，達不到這樣的威力也是白搭。”
歎了口氣，倭寇能來大明胡亂殺人，我大明不能啊！陰陽邪法不是明人能駕馭的，貿然使用，定然會帶來無邊的災禍。
戚繼光叫道：“想想辦法啊！大師，你們少林寺呢？十八銅人誰做的？”
月想法師忽然眼前一亮，說道：“善哉我佛，千年玄機，一朝解惑。”
眾人頓時都望過來，卻見月想法師賣起了關子，慢吞吞說道：“神秀祖師曾說，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此為佛門懸解圓照第一，雖開創了‘兩京幾皆宗神秀’的盛世，卻不被五祖接受，也給我等佛門弟子留下了千古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