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同意，燕山實在是太危險了！”鍾楊已經知道向來疼愛自己的母親是這種反應了，她聽到鍾楊的決定之後，就騰地從座位上跳起來。
鍾楊的目光從諸位長老緊皺眉頭的臉上上過，最後停留在那個男人身上。
“母親，我已下定決心。”鍾楊雙膝跪地，落地的聲音在偌大的大堂內格外清脆，“鍾家男兒，誌在四方，但求無愧於心。”
長老們都沉默了，若是成人禮之前他們定是不同意鍾楊出去冒險。在他們的眼中，鍾楊一直是那個人畜無害的孩子，喜歡在院子裏亂跑，還喜歡搗騰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喜歡和仆人們在草地上玩一個叫做“足球“的競技遊戲。雖然搗蛋，但他一直很聽話。
而這個孩子現在卻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在他們的麵前，雙眼中充滿了令人不能直視的堅定。他長大了，想要離開這個生活了十五年的家族，他長大了，要飛出溫暖的巢穴。
但是經過成人禮的戰鬥之後，長老們的態度變得遲疑了，他們看到了鍾楊那詭異的拳法，看到了他這麽多年的隱藏，原來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
當一個孩子學會隱藏的時候，那也是大人們該放手的時候。
所以，他們都在等那個沉思的男人的決定，作為鍾楊的父親，也作為現任鍾家家長，他的話才具有決定性。
“那本遊記，是否真實？”沉默許久之後，鍾在山開口了。
“我相信這本遊記，並不因為它的故事寫得很動人，而是他的作者……姓周！”鍾楊說道，“這是大周王朝的先皇在青年時期，在北疆遊曆時寫下的故事。即使是假的，我也要去看一看！”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聲音雖然稚嫩但鍾在山聽出了他的勇氣。鍾在山看著他，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時候的自己也有一雙堅定的雙眼，無畏的熱血，那個背著長劍的少年
，在雪中跪了三天三夜，隻為父親同意他前去北疆。
而現在，他的兒子請求他前去燕山，那個被稱為詛咒之地的地方。
命運啊，鍾在山無奈搖頭。
“你知道嗎？”鍾在山輕聲說道，也握緊了坐在身旁的葉萍的左手，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鍾楊說，“我十六歲那一年，北疆部族侵犯大周北部城市，甚至好幾座邊疆城市都淪陷了。我在雪中跪了三天三夜，到最後甚至沒有了知覺，父親終於同意我前往邊疆。那時候，我十六歲，明白了這一生第一個道理，隻要有堅持的魄力，沒有什麽事情做不成的。
“十六歲的我，懷著一腔熱血，帶領一群鍾家的年輕一輩，還有你的叔叔，鍾泰。那個時候，鍾泰才是鍾家的第一人，他雖然不是嫡係，但他的修為在我之上。我們一起在北疆締造了鍾家軍，贏得了無數場戰役，戰功顯赫，有時候甚至驕傲自大。”
鍾楊點點頭，他曾見過鍾泰這個名字，隻不過是在鍾家的靈堂裏。
“但我們很快就嚐到了失敗的滋味。十八歲那一年，我和鍾泰北擊八百裏，把北疆部族生生壓回了冰峰穀的位置，卻沒有想到中了他們的埋伏。冰原上覆蓋了一層又一層的血，我和鍾泰殺得雙眼血紅，堅持了三天三夜，可援軍還沒有到來。我們被北疆部族的包圍逼得彈盡糧絕，趁著我們力竭，他們發動了一波一波瘋狂的進攻。”
鍾楊聽著，心中暗暗吃驚，他看過的大周曆史的記載的冰峰穀一戰，隻有寥寥數語，甚至連鍾泰這個名字都沒有提到。那一戰，是鍾在山的成名之戰。
“打到最後，隻剩下我和鍾泰兩人，我們也是身負重傷，這個時候鍾泰居然突破了！他在二十歲的年紀就進入了靈嬰境界，你們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若他還在，他應該是鍾家的家主，應該是當世大周第一人！”鍾在山的眼神似乎黯淡下來。
“可他決定讓我活
下去，他讓我吃了假死丹，最後醒來的時候，甚至連冰原都很多融化了，和血混雜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屍體在上麵漂浮。然後，我得救了，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英雄，成為了當時北疆軍隊的精神支柱。”
鍾楊終於明白那一段曆史上為什麽隻有父親鍾在山的名字，這個國家隻需要活著的英雄，不需要死去的烈士。所以鍾泰的所有戰功都記在了鍾在山的頭上，在國家機器的操縱下，所有人都對曆史的真相緘口不言，因為他們都明白，這個決定是對的。當時的大周，實在是太需要一位英雄了。
所以，大周埋葬了一個人的名字，掩埋了曆史的真相，換來了北疆之戰的勝利。
當年鍾在山冰峰穀一戰之後，大周軍隊的士氣大增，打破北疆部族，奪回了失去的土地。而鍾在山，也成為了鍾天王。那個本應該縱橫天下的鍾泰卻淹沒在曆史的洪流之中，甚至沒有人知道的名字，他的存在，隻有靈堂那一個小小的腳步，或許很快就會被人遺忘！
“他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鍾家子弟，從不退縮。”鍾在山直視著鍾楊的眼睛，“所以，我沒有讓你放棄的權利。未來，終究要靠自己的雙手掌握。”
“那一年，我十八歲，明白了生命中的第二個道理，不要讓別人成全自己，要自己成全自己。否則，那會是一生的痛。”
許多長老輕輕地歎了口氣，他們都明白當年那一段不能說的秘密，他們都記得鍾泰，那個平日裏不說話的孩子，最終成為了鍾家的英雄，一個不能過說出來的英雄。
葉萍的雙眼通紅，其實她早已知道事情的結果，鍾家男兒哪能被束縛在這小小王城呢。鍾楊，終究要像是鍾在山寫給他的字那樣，龍騰九天，縱橫天下的。
“鍾楊明白。”鍾楊拜謝之後，又朝向了葉萍磕了三下頭，再抬起來時，已經是淚流滿麵。
“母親，不孝子鍾楊拜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