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孩子

  第158章:孩子

  “我前不久才請過平安脈。”趙青鸞一進門就同傅安解釋道。


  “看一看又不會有壞處,何況屈大人精通毒蠱不比濟世堂的賽華佗差。”


  窗扉洞開可見院中的荷塘假山,傅安盤坐在禪榻上煮茶,沏了一杯推至對麵,示意她入座。


  趙青鸞現在挺煩躁的,見他一板一眼的煮茶禪味十足多少平靜了些。


  “呸!什麽茶這麽苦?”


  傅安得逞的笑:“苦丁茶。”


  趙青鸞生氣地將袖子一擺,側過身子獨自生悶氣,今天這一樁樁一件件可太讓她慪火了。


  原本是陪趙白鹿在京城轉轉,就被蒼蠅盯上甩了幾次都沒甩掉。


  抓起來一看竟是周隨,害她白高興一場,還以為暗中同她作對的人終於露馬腳了。


  敗興而歸不說,這周隨還轉暗為明跟屁蟲一樣纏著她,她什麽時候這麽被動過,最讓她生氣的是火急火燎找她來竟是請脈。


  “禦醫人呢?”


  “娘子還有事?”傅安擱下茶夾,歪著身子去看她的表情,索性隔著桌子扒拉了她一下,想讓她調過來麵對麵地坐著。


  “無事,趕著回家。”


  傅安笑:“若無事,便住下吧,晚上想吃什麽?我找到一壇子十八年的女兒紅。”


  趙青鸞白了他一眼,這人說什麽呢?誰有閑功夫陪他喝酒。


  “不用麻煩,我……”


  傅安打斷道:“不麻煩的聖上已經回京了,明日我就得去上朝,後半年也沒什麽長假同娘子一處了。”


  趙青鸞端起一旁的茶,回避道:“禦醫呢?”


  “去請了,一會兒就到。”


  趙青鸞半張著嘴,啊!苦丁茶怎麽這麽苦,她可以把這半口吐出來嗎?

  年過半百的屈禦醫打著嗬欠的坐在床邊醒盹:“催什麽催,老夫都等他一天了,他等老夫一會兒怎麽了?這一天天不夠他折騰的。”


  老禦醫穿戴好後背著小藥箱去了正屋,看著氣色紅潤的小娘子,心情頓時沉重了起來,抬手把脈細細聽了一會兒,又抬起手略微休整了一番,再次探脈。


  趙青鸞無所謂的攤著手,隻待老禦醫收工她就拍屁股走人,她健不健康濟世堂的大夫比她清楚。


  傅安見老禦醫反反複複的診脈,緊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見老禦醫收了聽枕,一言不發地背上小藥箱出去了,什麽情況?無藥可醫?


  他忙不迭地追了出去:“屈大人這什麽情況,您道是說句話啊,什麽樣的結果我都承受得住。”


  老禦醫頓足,神色不善的瞪著他:“傅安小兒你就莫要戲弄我這老骨頭了,你那媳婦壯的能打死一頭牛。”


  “大人,蝸牛它不算牛的。”傅安一本正經地回道。


  老禦醫感覺自個這血壓蹭蹭往上冒,甩開他這個神經病飛快地走了,他欲要再追就見趙青鸞緊隨其後得出來了。


  “你去哪兒?不留下吃個飯再走?”


  “不了,家裏還有事。”趙青鸞徑直往府門外走去。


  “什麽事?就算發生了天大的事也是要吃飯的呀?”


  傅安緊跟上去,都將人送出府送上了馬車,也沒能讓她留下來。


  “那我將酒給你存著,我們下回來了再喝。”


  趙青鸞今天第一次好好地看向了他:“不必了……真的,不必留給我。”


  馬車駛離,車簾搖動,趙青鸞笑了本以為會很難講的話,她竟也說出口了。


  也好!這樣也好!


  馬匹發出嘶鳴,車夫極力控製著馬匹,車廂搖晃她一下子撞到車壁之上,捂著撞疼了得額頭。


  “發生了什麽事?”


  車夫欲言又止:“姑爺他……”


  一隻手扒在車門上,隔著輕紗依稀能辯出他的輪廓,他怎麽跟來了?

  “什麽意思?”他問。


  趙青鸞有些心虛地爬起來,坐好:“什麽什麽意思?”


  “你方才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


  隔著一層紗,二人凝視著彼此。


  “字麵意思。”


  傅安愣了好一會兒:“娘子似乎對我有所誤解,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你怎麽會這樣理解,我隻是單純的不想喝酒。”


  “隻是這樣?”


  趙青鸞咬唇:“對,隻是這樣。”


  “那趙青鸞你能呆在一個我看得到的地方嗎?你這樣我很不放心。立秋了,你要什麽時候回家我去接你。”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我暫時還有點事兒不能回傅家嗎?你答應過要幫我打掩護的。”


  傅安沉聲:“那麽你就下來。”


  條件很簡單地擺在了眼前,趙青鸞抬起抵在簾子上,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掀起。


  “我會盡快通知你的。”


  “盡快是多久?”


  趙青鸞咬牙:“三天。”


  “那你慢走。”


  傅安收回手退到一旁讓車馬順利地經過,他狠砸著掌心,不過短短幾日變化竟如此之大。


  趙青鸞靠著車壁晃晃蕩蕩的回了別院,之後便一個人喝起悶酒來,看著酒水清澈的碗盞裏倒映著自己的模樣。


  傅安以前極少醉也極少不醉,她不是很能分辨出二者的區別,因為每次喝酒後他到家都很乖。


  要麽抱本書裝模作樣地瞧她,要麽一言不發抱著她跟件甩不脫的外套一樣如影隨形,抑或者悄摸摸地給她編一頭小辮子,隻是比往日裏都要寡言安靜幾分。


  道是她一瞧情形不對就絮絮叨叨地說不停,又是煮醒酒湯,又是讓他發汗的折騰他,那時他便會告訴她自己有沒有醉。


  如果他沒醉卻喝了酒,那他隻是單純的心情不好,哄他的辦法也很簡單啊,抱一會兒就好了。


  如果他醉了便纏著不讓她睡,不拘做什麽都要人陪著才行,長夜漫漫一同剪過窗花,一同數過星星,一同看過日出。


  說實話她真的挺喜歡傅安的,不僅是乍見之歡,更多的是日久天長的相處讓她覺得餘生有他陪著真好,她願意順著他的意思,她也願意聽他的。


  可她也是真真的恨極了他。


  明明她都解釋過了,不是她不想救傅謙,是她根本克服不了對水的恐懼,那種窒息的感覺支配著她的身體。


  事後她才知道淹死傅謙的水隻到她脖頸的位置,隻要她下水救人了,傅謙就能活下來。


  她又何嚐不後悔,所以他盛怒之下一次次地拖她入水克服那種恐懼,她也不曾埋怨過他,畢竟她也有錯。


  那時她還不知肚子裏也孕育了屬於他們的孩子,所以那道贖罪的關卡她邁過去了,但孩子沒有,他隨著恐懼一起消逝了。


  她悔過懊惱過可仍舊沒怪過,直到他聽說後露出那一抹譏嘲後,她才百感交集心如刀絞,原來一個人的不在乎會那麽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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