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夢回前世
第136章:夢回前世
“我五歲那年,大靖北邊鬧蝗災南邊鬧洪水,良田顆粒無收屍橫遍野。”
“即便朝廷賑災富商放糧仍有好些女嬰被拋棄殺害,因此趙家立了個規矩,隻要過初選的女孩就可以領五斤米,因這一條不知道救下了多少女孩的性命。”
“有的人甚至肩負著全家人的性命去遴選的,五百人去爭一個丫鬟的名額。”
“這麽厚一本家規要一天之內背會,你知道有多少人能背下來嗎?”
傅安看著她比出的厚度,看都得看半天吧,別說背了除非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一百人?”
“不,是全部,這書背下來意味著活著。在生死麵前,什麽都不是阻礙,每個人都可以超遠極限。所以無論後麵多麽艱難,規則有多麽苛刻,每個人都硬撐了下來,誰都不敢往後退一步,比我優秀得多的是,而這獨一份的幸運隻降臨在我頭上。”
“你說我們有什麽理由去背叛她?”
“陪在她身邊這麽多年,她從不會頤氣嗬使得為難你,指責你,她甚至會察覺到你情緒的起伏,會照顧你,會逗你開心,我們是沒有血緣卻勝過家人的存在,在她身邊我總會忘記自己隻是個丫鬟。”
“反倒是回家的時候,家人小心翼翼地供奉著我時,我才意識到我是一個能賺錢十分有用的趙家的丫鬟。你知道那種滋味有多難受嗎?”
“我們明明是難經曆了饑荒年都不曾拋棄彼此的家人,到最後竟不能同享富貴。”
“他們靠我賺得銀子過上了衣食無憂的日子,讀書的讀書,做生意的做生意。明明一切都仰仗著趙家,可小有成績之後就以為是自己了不起了,還要幫我贖身?”
“他們甚至都不記得賣身契一直在我手裏,當我提拔為大丫鬟時,小姐歸還了我身契,他們嚇得以為趙家不要我了,讓我趕緊還回去,事到如今他們居然忘得一幹二淨。說來可笑,他們哪是為了我呀,他們是恥於自家姐姐在做丫鬟讓他們抬不起頭做人了。”
銀鈴按著眼角快要落下的淚,硬是將淚意逼了回去。
“這世間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有那麽多人,卻隻有她肯給你一個依靠。”
銀鈴又喝了幾杯:“我今夜話多了,但希望你明白,你不在意的那個人,是我們的命。”
他沒有不在意她!
傅安敬了她一杯,也罷,好在她身邊有這種忠心丫鬟。要都是她表妹那種貨色,他可是睡覺都要擔心得睡不踏實了。
“她有多愛你,就給了你多少傷害她的能力,所以請你盡可能不要傷害她,她不是你該辜負人。你若不喜歡大可說出來,再難的關我們都可以陪她跨過去,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
“我不會辜負她的。”
傅安說罷便起身走了,他怕在不走,便會忍不住問一問。
什麽叫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之前那人是誰?
是林霄一嗎?
*
阮青雲感覺四下一片漆黑,屋裏裏冷得讓人發寒,牆上的火把燃的正旺,除了光亮沒有一點溫度。
兜頭一桶冷水澆下,鎖鏈的聲音在空氣裏回蕩著,他感受到胸腔在震動,嗓子裏發出“哈哈哈”的癲狂笑聲。
他的雙手被吊著遍體鱗傷,鎖骨破了皮都露出了白骨,眼角的鮮血不停得往下滴,他閉著一隻眼,鄙夷地看著手執長鞭的獄卒,啐了口血。
“he—tui!你是不是沒吃飯啊?用點勁啊?問不出來經過,你要怎麽向上邊交差啊?”
獄卒崩潰的扔下皮鞭:“瘋子,這就是個瘋子。”
阮青雲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他不應該在翰林院當差嗎?
或者在家裏睡覺,怎麽被綁到這裏來了。
被獄卒拖著走時,他感覺每一步都踩在玻璃碴上,疼痛撕扯著他的肉體,他能感覺得到腳骨腿骨可能都碎了。
每踩下去的那一步都承接著他無法忍受的劇痛,他想放聲嘶吼,嘴巴卻張都張不開,他感覺自己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這麽生生地忍了下來。
這份痛感讓“他”意外的清醒,清醒過後竟是喜悅。
“他”抬起手臂,驚奇地看著上麵斑駁的傷痕,突然大笑了起來,人這東西可真是耐活,遭了這等的苦還是死不了,活著有什麽意義呢?
這群廢物竟連“他”的命都要不了嗎?
脖頸上的鎖鏈被狠狠地拽了一下:“快點走,愣著做什麽。”
“對我客氣點,我還不想聽到你的死訊。”
那聲音是那麽耳熟是他聽了十七年日夜相伴的聲音,可那語氣卻是他從未有過的。
他感覺說話的是自己,卻又不是“自己”,好像身體、感受、情緒都被另一個看不見心的怪物操控著。
“他”突然往前一躍,全身一瞬間蓄力掐住了衙差的脖頸,將他撞到了牢籠之上,“他”內心癲狂地想要將衙差脖頸骨肉都撕扯下來。
結果下一刻什麽都沒有發生,“他”移開了枯瘦的手指,胸腔裏發出一陣譏嘲的笑聲,衙差脖頸上多了兩個淺淺的血指印。
那血明明是“他”自己的,衙差卻嚇得癱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令人作嘔的血腥和雜草的黴味讓“他”厭惡的皺了皺眉,“他”靠著牆角的陰暗處坐下,習慣性地看向右手邊關著的那個女人。
啊啊啊……她怎麽又在吃老鼠了,那種東西一身疫病,她也不怕吃死自己。
“吃死!”啊,原來她是在自殺啊。
她要死了,誰來幫“他”打發這漫長的時間。
“他”搶了她手裏的老鼠丟掉一邊,給了她個饅頭。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她捧著饅頭抬起頭看向他。
趙——趙青鸞?她怎麽會在這裏?
阮青雲想要問什麽會這樣,可身體就是不受控製,自顧自地說著“他”想說的話。
他聽到了一個本該不屬於他卻又是他的故事,一路坎坷,處處絕路。
“他”看到趙青鸞哭到哽咽泣不成聲,似乎替他將那些委屈都哭了出來,他突然就釋懷了。
他感受到自己有了溫度不在那麽冰冰冰,他感受到了疼痛,不在那麽神往死亡“他”有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他看到束縛著“他”的惡魔越過牢籠的間隙,殘破的手指輕輕撫著她熟睡地眉眼說。
“我們都要活著出去啊,姐姐。”
阮青雲猛得從床上坐了起來,驚出一身冷汗,他顫著雙手捂上了臉,急促的喘息著。
“原來……是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