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西城潘安
第97章:西城潘安
阮青雲揉了揉眉心,突然覺得自己不接受,就有些不通情達理,無論如何這都是她對失蹤弟弟的一份寄托。
真是奇怪,明明隔了三百地,看似毫無交集的兩類人,為何會這麽相像?
“那權當是我租賃夫人得了。”
趙青鸞帶著他參觀了院中布置,推門是兩進的宅邸,前院用來待客,布置得中規中矩,似是縣官家的宅邸一般威嚴冷清,不辨主人喜好。
隻繞過回廊,跨過月亮門到了後院的起居之所,入目一座威儀的二層小樓,以及滿眼的姹紫嫣紅,熱鬧又不庸俗。
房門前是葡萄架搭就得涼亭,正吊著一串串飽滿誘人的葡萄,白牆黛瓦邊滿是薔薇和紫藤,海棠芭蕉樣樣皆有,花兒嬌美葉兒翠綠,一派生機盎然。
院中還養著幾缸荷花,正是大朵荷花綻放之時,還有幾個大肚敞口的水缸養著錦鯉。
“爹說觀魚養眼又能活思,這魚鮮亮,你看書乏了可以瞧,不過我瞧不準你喜歡什麽,便多搬了幾缸,你瞧著那樣不喜歡讓人搬走就成。”
小樓背北朝南極為軒敞,窗明幾淨屋中十分亮堂。
一樓是他起居的臥房,兩明兩暗,外間是一間小廳,裏間是床和書桌,最裏間是幾個雙門衣櫥和箱子,放置衣物,另一小間擺著朱漆描金梅蘭竹菊的屏風,後頭擺著浴盆等物,供洗浴所用。
二樓是書房,靠壁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籍,書案較一般的都大上幾寸,筆墨紙硯都是時下最好的,一琴一幾也安放得恰到好處,多寶閣上並沒什麽古董裝飾,道是養了不少盆景。
窗戶大敞著,洛水正西有一座高山,巍巍山上可見盤山小道。
倚欄遠望,隻覺山渺林遠,水天相接,令人有心胸一闊。
“咱家沒有讀書人,我是按你姐夫習慣給你置辦的。”她說著打開西窗,“你瞧那邊是胡市和雜耍的攤子,你若讀書讀乏了,去瞧瞧熱鬧換換心情。你姐夫說,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阮青雲順著正西的窗戶看去,隔著條街不遠處是熙熙攘攘的市場。
傍晚時分便已是燈火通明,這會兒天色涼爽下來,人們出來溜達就顯得尤為熱鬧,有踢球的、跌搏的、舞劍的、說書的、打拳得都雲集一處。
孩童們也來回奔跑玩耍,那喧鬧即使在樓上也能依稀聽聞,頗有幾分親切感。
“對了,裏麵有好些小攤味道做得不錯,夏日裏更是開到三更天,你若半夜肚子餓可以出去吃。但你現在還小,不可以貪圖新鮮,宿在那些胡姬的館子!”
阮青雲大汗的擦了擦額頭,她這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做了這麽多年的哥哥,突然成了被管束的弟弟,他還有些不適應,忙說自己潔身自好不會如此。
“怎麽樣,瞧了一圈了可有哪處不滿意,我讓工匠給你改,你看看屋裏還缺什麽,我讓人去補。”
阮青雲摸著黃花梨的家具,這些個好東西看得他眼睛都花了,何況她花了那麽多心思,他哪還敢不滿意。
“挺好的……就是有點太好了,我都覺得單靠我的俸祿有些租賃不起了。”
臥房內落日熔金,照入雕花窗欞,她那一身青藍長袍鍍上金色,側臉半明半暗,自信堅定:“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你是我親弟的證據給你看的。”
阮青雲瞬間不知說什麽好,以他這副樣貌,打小便是女孩子們追捧的對象,為了得到他,什麽樣的手段沒經曆過,什麽樣的女子沒見過,他本該討厭這種拿錢說話的女子。
可在她身上並不抵觸,甚至感受到了親切,若不是那天挨地打還在隱隱作痛,他真得以為這就是自個失散多年的姐姐。
趙青鸞又配了二十個仆從供他差使,這給他愁了個夠嗆。
他一年俸祿一百二十兩,攤下來一月十兩,這在他們老家是老有出息了,可即便開市麵上最低的工錢八百文一月,這些人都得十六兩,他得寫多少本子抄多少書啊。
更何況這之中還有管家、護衛、廚娘這些個手藝人,沒個二三兩根本雇不下來。
“我一個人住……真不用搞這麽多人伺候。”
“可這麽大的院子總需要人灑掃打理吧?”
“我自小幹農活,這些力所能及的事我能自己做。”阮青雲拍胸脯打包票,甚至為了證明,還親自下廚做了兩大碗長安的特色麵食Biangbiang麵。
趙青鸞舍不得吃,恨不得端著碗出去炫耀上一圈。
眼眶也有些濕潤,她從沒想過牢獄中的兩人有一日也能坐在青天白日之下對桌而食。
“怎麽不吃?我廚藝很好的?”
“離別餃子團圓麵,我……隻是有些舍不得吃。”她端碗吃了起來,告訴自己同前世不一樣了,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了。
褲帶麵上一勺牛肉鹵幾枚青綠的小油菜,再澆著土豆、豆腐、西紅柿熬成的酸甜湯底,色香驚人,合著油潑辣子的爽,令人胃口大開,酸辣鮮香的麵更是熨帖了她空虛了很久的胃。
“再來一碗!”她夏日裏倦食,難得吃了一大海碗,可仍覺不夠。
阮青雲忙下廚煮了一碗,真不知道她這小身板,將這兩大碗麵都吃到哪去了,不過看她撐得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就倍覺好笑。
“吃不了你就剩下唄,瞧你撐得。”
她擺了擺手:“那不成,那不是浪費嘛……嘔,你別和我說話,要吐了。”
阮青雲飯會做,屋子能自己掃,一番引進論據隻願留下了四人,花匠得兼職管家,廚娘得兼職灑掃屋舍,兩個通文墨的護衛得兼職當書童車夫。
要不是她不同意,他都打算養兩條狗來代替侍衛看家護院。
趙青鸞懶得和他辯,躺在一旁聽他絮叨。
“我這廚藝能不好嗎?家裏開的麵鋪子,我每天都得從晌午幹到日頭偏西,還不耽誤我考狀元,我什麽活不能自己幹啊,哪兒用得著人伺候。”
“生意好不好?”
“那是相當的好,我可是我們家鋪子的活招牌,人送外號“西城潘安”,我一出攤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都來瞧我,生意能翻上好幾番。”
“要不是那些小媳婦的相公嫉妒我,砸了幾回我家鋪攤子,得老賺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