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震
出於天性之中的領地意識與高傲,將許渚擄走的努瑪族並未刻意掩蓋自己的行蹤。
柯子墨順著被龐大重量壓出一條小徑的落葉與汙泥找到了一處幽暗深邃的洞口,他翻出強光手電向下照去,卻隻看到了一條蜿蜒著通往地下的狹長隧道。
他縱身跳進了洞穴,輕盈地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同時為了防止過早地暴露,他熄滅了手電筒,依靠強化後的夜視能力摸索前進。
隧道內生物的遺骸隨處可見,稍有不慎便會踩在上麵發出嘎吱嘎吱的動靜,從大小和外觀上看來它們都屬於努瑪族的獵物,看得出來努瑪族尚未發展到懂得合理處理生活垃圾的水平,無法食用的骨頭被他們隨意丟棄,或許一部分高價值的戰利品會被收藏起來,但是這種頗為原始的族群對柯子墨而言毫無威脅。
隨著柯子墨繼續前行,來自於地表的陽光被曲折多變的岩壁遮擋,而一種散發著淡紫色熒光的苔蘚則成為了廣泛的光源,令柯子墨不至於陷入完全的黑暗。
“生活在地底的種族也需要光芒麽?”柯子墨嘀咕道。
瑪雅發出了一聲詭異的輕笑,陰惻惻地說道:“也許是為了迎接客人呢?”
柯子墨沒有作答,他翻過了一段遍布鍾乳石與濕滑苔蘚的崎嶇地形,越過了一不小心便會失足墜落的峭壁陷坑,麵前的空間陡然開闊起來,地麵也變得更加平整,顯然經過了人為修繕。
四周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卷曲的圓環形圖案,未能形成文字的原始壁畫無聲講述著努瑪族珍藏的曆史。
柯子墨放緩了腳步,欣賞著這一幅徐徐展開的厚重畫卷,他仿佛親眼看到了勇敢的魚兒爬上海灘,切身感受到藏匿在樹林中躲避著來自天空中巨型捕食者的壓迫感,聽到了領袖的振臂呼喊,拿起了用來圍獵龐然大物的法杖。
然而在史詩般的文明歌謠之下,卻潛藏著一股陰寒的力量,他看到了努瑪人把不能食用的獵物穿釘起來掛在牆上,看到了被當做妖魔邪祟的同胞,看到了同族內駭人的習俗景象。
哀婉愁怨的淺唱縈繞在耳畔,如風的伴奏悠然唱響,洞穴仿佛驟然陰冷了幾許,原本的寂靜無聲變得壓抑無比,充滿美感的聲音之中蘊含著女性輕輕的哭泣。
視線從壁畫上抽離,柯子墨低聲說道:“怪瘮人的,別唱了,換首喜慶點的也行。”
“最近總是不自覺地就想唱些什麽出來,別放心上。”不惜使用神術也要營造恐怖氣氛的瑪雅吐了吐舌頭,發現惡作劇無效後便安分地不再鬧騰,倒是沒有徹底放棄治療地唱起《好運來》。
“別放鬆警惕,這一路上我們連一個努瑪族都沒見到,總不可能他們一點也不守衛家園外圍吧?”柯子墨始終保持著基本的警醒,“雖然跟現在的任務沒有多大關係,但是這讓我想起來那個不惜在央都製造混亂也要打開遺跡的始作俑者,他至今沒有露麵,甚至連大動靜都沒搞出來,我可不信他是免費請咱們來旅遊的。”
“沒準他的目的就是在央都打開遺跡呢?”
“從神秘學儀式上來說材料、時間、地點等等因素都要嚴格把控,甚至會精細到參與其中的種族、人數和狀態,‘遺跡開啟’這一操作太過模糊,除非他要構築的是一個未知的囊括全世界的巨型儀式,否則根本不能作為超凡儀式的環節,”柯子墨搖了搖頭,從瑪雅不擅長的神秘學角度解釋道,“但是這種可能性太低,我們還是要假設他是為了獲得遺跡內的什麽東西。”
然而未等瑪雅有所回應,一陣劇烈的震動自洞穴下方傳來,震耳欲聾的聲浪緊隨其後在隧道中肆虐,衝擊力足以把毫無防備的普通人震昏。
柯子墨環顧四周,岩壁開裂出微小的縫隙,不少鍾乳石倒塌墜落,令原本算得上通暢的道路變得崎嶇不平,行走於上必須每時每刻都提防掉進陷坑。
他看向身後搖搖欲墜的隧道,心中暗歎一口氣,對瑪雅說道:“咱們得抓緊時間了,努瑪族的工程質量不太樂觀。”
話音落下,柯子墨展開【神術——感知】探清前方路況,疾風一般衝了出去。
一路上碎石嶙峋,偶爾能夠看到七竅流血的努瑪族昏死在地上,柯子墨無視了這些喪失戰鬥力的敵人,掠過巍峨莊嚴的祭祀大廳以及疑似孵化場的巢穴,來到了位於洞穴最深處的一處開闊空間。
柯子墨緩緩停下了腳步,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原本規模龐大的球型空洞仿佛被強硬地塞入了一個堅硬物體,又如同當量駭人的炸彈從內部爆炸,皸裂的岩壁與穹頂不複昔日的光滑整潔,爛肉血跡放射狀塗抹在地麵與牆壁上,而平躺於這一幕離奇畫麵中央的則是毫發無損,緊閉雙眼的許渚。
即使剛剛處於爆炸的中心,許渚仍然睡得十分安詳,仿佛荊棘中的睡美人一般等待著誰來將他喚醒。
他的額頭上浮現出一道一直豎著延伸到鼻梁的赤金色紋路,它似乎是某種玄奧繁瑣的文字,書寫它的人筆力豪放雄勁,奪走了柯子墨與瑪雅的注意。
然而奇怪之處則是柯子墨無法借助【神術——通識】讀取其中的任何信息,仿佛它本身不含有任何意義,就是隨性而至的塗鴉。
但這都不是重點。
感知回饋給柯子墨的信息清晰地表明一種陌生而混雜的神性殘留在了許渚的身上,並隨著逐漸淡化的神秘印記緩慢消散。
這股神性充斥著肅殺的意誌,甚至險些將柯子墨割傷。
柯子墨曾猜測過許渚或許帶著某種效果強力的護身符,亦或他身上寄居著極具攻擊性的第二人格,但是許渚能在危險時刻釋放堪比偽B級攻擊的神術卻是他從未考慮過的。
同時這也意味著許家與某位神明的關係匪淺。
就在此時,又一陣猛烈的震動打斷了柯子墨的思緒。
與先前有所不同的是這次的地震沒有明確的方向,震動從四麵八方傳來,仿佛整個世界被人攥在手裏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