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一刀兩斷
我冷眼看他,然後重新坐回沙發上:「所以呢,那五百萬現在在哪兒,爸,你老實告訴我,那五百萬你有沒有拿出一分來救她!」
我爸的性子我很清楚,他一直以來都對現狀的生活不滿,他埋怨自己沒有能力,活了幾十年,現在還只是一家小公司的老闆,有很多時候我經常看到爸在夜裡喝醉,然後胡言亂語,媽會過去勸他,讓他別喝了,說一家人過得幸福就好。
我清楚的記得,每次這種事一發生,爸就會猛地推開媽,連舌頭都屢不清,他就直接說:「幸福有什麼用!當今這個社會要錢,錢!有了錢才有幸福,有了錢我們才會過上好日子,才會不被人看不起!」
在我爸的眼裡,錢才是萬能的,所以,當我知道路家給了五百萬就讓我爸帶走我媽,我一點都不詫異,五百萬,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我爸需要它,迫切的需要,有了這筆錢,公司會更上一層樓,他作為男人的尊嚴才能得到彌補,而我也清楚的知道,這五百萬,我爸鐵定會私吞,然後全部投到公司裡面。
可我還是不相信,爸和媽是結髮夫妻,他不可能見死不救,媽心臟病身體不好,既然得到了這筆錢,就更應該去醫治,就更要好好照顧,可當我問出那句話后,我爸一副沉默不語的模樣,讓我心拔涼拔涼的,那股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恨意沾滿了全身。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情緒激烈,怒聲質問:「沈從平,你有沒有人性!那可是你妻子!」
我爸聽到我叫他的全名,一怔,然後怒聲拍桌:「跟誰說話呢!老子是你爸!」
我冷笑一聲:「爸?有個一天就知道錢,連自己老婆都見死不救的爸,我才不惜的要!」
他氣得直發抖,驀地站起身來,「還有沒有規矩了!」
我不屑的看著他,垂眼看到邊上的女人,冷冷一笑:「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天,我的父親居然是這種人,不光無義,而且無情,這女人是誰?有了錢就找的小三是嗎?媽屍骨未寒,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找二奶了,沈從平,當你女兒,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準確無誤的扇在我的左臉上,像是用盡了力氣,我被打的身子傾斜,左耳有些短暫的失聰。
「滾,從今以後我沒你這樣的女兒,你給我滾,沒規矩的東西!」
左臉火辣辣的疼,這使我一直憋在的心裡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心寒是什麼樣的感覺,猶如下了十八層地獄,連翻身都覺得沒有了力氣。
「滾就滾,我才不在乎!」我轉身就跑,一顆心靈千瘡百孔,這樣的家庭我已經不在乎有沒有了。
走到了門口,我爸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你要是離開了這個門,我沈從文就真當沒你這個女兒,從此一刀兩斷!」
我苦笑一聲,毅然決然的邁開步伐,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決絕的猶如我爸不肯念著夫妻感情,救我媽那樣。
我就這麼不計後果的跑了出來,而衝動之後得到的結果就是在暴雨天,我流露街頭。
在南城我認識的人很少,不得已,我只得前往閨蜜白瑤的住處,尋求幫助。
我真是慶幸自己當時跳樓沒把腦子跳壞,要是記不起白瑤家住哪兒,那我今天估計真的會死在馬路上。
狂風驟雨,吹得人迷失了方向,白瑤一打開門看到我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時嚇了一跳,然後連忙讓我進去。
門一關上,我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暖意,我不由縮了縮脖子。
「怎麼了,沒事吧?」她拿過來一張乾淨的毛巾,遞給我。
我說了聲謝謝,然後把毛巾罩在自己身上。
「原來你還活著,真是嚇死我了。」她笑著看著我,有些欣慰。
我抿了抿唇:「你也知道我跳樓的事?」
她翹起二郎腿,「這邊誰不知道,你媽去路家鬧得天翻地覆,沈叔叔的臉都丟盡了。」
一提到這個人,我眼裡立馬浮現恨意,把頭一歪,「你別提他,我和他已經鬧掰了,他說已經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白瑤驚呼:「不可能吧,怎麼會這樣?」
我冷笑一聲:「白瑤,你見過一個丈夫對自己妻子這麼狠心嗎?他守著路家給的那五百萬,我媽是死是活,他都不管!這樣父親,不要也罷!」
白瑤微微一怔:「其實你也別這麼說,你媽當時被接回來的時候,已經病入膏肓的,外加上阿姨有心臟病,就算是救也沒多大希望。」
「白瑤!」我拔高聲音,看著她,「那是我媽,他妻子,兩人相伴了這麼多年,沒救怎麼知道救不活,五百萬而已,難道還不值一條命嗎!」
白瑤因為我突然的怒吼有些被嚇到,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說:「沈青,我理解你失去你媽的痛苦,可這火你不應該朝我發,你爸苦了半輩子了,難免把錢這種東西看的很重,阿姨去世我也很傷心,可人已經走了,你就算把所有的事都推在叔叔身上也無濟於事,你媽也回不來。」
白瑤一直比我聰明,有很多事她看得很清楚,拿捏的也很有分寸,可她不懂,這不僅僅是一個道德的問題,在我爸眼裡,我和媽或許還沒有錢重要,一個人親情觀念要淺薄到什麼程度,才能這麼狠下心來!
氣氛有些沉默,我突然覺得有點想哭,喪母之痛源於自己的父親,這恐怕說出來都讓人笑話。
我低下頭,蜷縮著身子,這個世界總是對我不公,失去了自己的愛情,又沒了丈夫,到現在就連我唯一的親人也被從我身邊剝奪走了。
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我前二十多年過的太順風順水,沒有遇到什麼較大的坎坷,所以老天爺看不過去,現在一併懲罰給我了。
要是這樣的話,你乾脆連我這條命都拿走好了,省的我在這裡還有受這麼多的痛苦!
「好了。」肩膀突然被人輕拍了一下,白瑤安慰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現在不要想這麼多,安心的先睡會覺,明天我們再好好的想接下來的事。」
人是很敏感的動物,哪怕我剛才還和白瑤爭論的不相上下,可下一秒,她一句微不足道的關懷就足以扎破了我逞強了很久沒有掉下來的軟弱和悲傷,堅強頃刻瓦解,我轉過身抱住她,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出來,泣不成聲。
那一晚上我記得很清楚,我哭到了失聲,整個屋子響徹著我的聲音,白瑤就這麼抱著我,什麼都沒說,無聲的溫暖湧入我的心房。
就是這次的情意,以至於往後我知道了太多事,我都在選擇原諒白瑤,我都沒有想過有那麼一天,我們會成為相恨無言,拔刀相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