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1章 方石顯威
兩人之中，西方面孔的男子眼見那針器晃晃悠悠朝著自己的眉心游曳而來，終於忍不住聲音顫抖地道：「不、不要殺我！我是西聯邦梅根家族的人，只要閣下肯放過我，我什麼——」
回應他的，僅僅是針器的輕輕一刺，隨即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男子喉嚨里發出像是沙漠中乾渴了兩三天後發出的乾澀聲音，兩顆眼珠向上翻起的同時，面龐乃至整個身軀都迅速地乾癟下去。
剩下的那個人，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之前被吸乾的那些人，每一個都說了很多，結果現在都變成了灰。
至於說逃跑……先不說來到這個鬼地方之後，一身武道幾同廢掉，就算武道還有用，周遭七八尊強大氣息的異獸虎視眈眈，也不是他們能夠逃得掉的。
命運，已經註定。
不久，在場所有的人類，都化成了灰。
長長的針器意猶未盡地一團團捲曲起來，回到了巨大蝴蝶的腹部。
「不夠，這些人類，遠遠不夠。」妖族聖母傳遞出精神波動：「進來的人類強者超過五十名，其中有八名是比較優秀的，在人類現在的修鍊體系中，稱作天境中品……到目前為止，這種人類強者你們就只捉住了兩個，還有六個！」
嘩啦！
一眾千年大妖都紛紛匍匐下去，神色惶恐。
一尊體型巨大的熊妖精神傳音道：「聖母恕罪，實在是這聖界的範圍太大了，聖母您天賦通神，神思能夠覆蓋大半聖界，發現那些人類的蹤跡，可是，等下面的小妖趕到的時候，那些人類也幾乎已經走遠了。而且，有幾人出現的地方距離『邊界』很近，現在已經進入了『邊界』那一頭，我們又不好越界……」
其他大妖也紛紛大點其頭，表示他們已經儘力。
妖族聖母沉默片刻，淡然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九尾王變化陣法，讓更多的人類強者進入這裡！」
「是！」
一隻有著湛藍皮毛的七尾妖狐微微躬身，隨即退下。
妖族聖母又道：「至於『邊界』那邊的原住修士，等聖子降臨，就是他們滅亡之時。」
「滅亡！滅亡！滅亡！」
一眾妖物立刻興奮地傳遞出精神波動，眼中滿是獸性兇殘。
妖族和人類，從封神時代開始，就已經是不共戴天。
而在這聖界之中，唯一能夠讓妖族忌憚的，便是居住在極東之地一小片區域內的「原住修士」！
「另外，在這聖界之中，現在有兩個人與眾不同，很可能是得到了封神時代的某些傳承，掌握著那個時代的一些手段，我對他們很感興趣……神蛟王，吞天王，獨目王，美杜莎，你們四個一起去吧，務必要將他們生擒，至於他們的方位，我會用神思來不間斷地告知你們。」
被點到名的四尊千年大妖同時身軀一震，然後同時頷首，飛快退去。
這四尊千年大妖中，神蛟王是妖族中蛟龍中的王者，一身黑鱗眼眸森藍，不過體型並不巨大，只有兩公尺不到，然而這是它變化后的形態，如果徹底釋放本體，體型之大，宛如一艘太空船。
吞天王其實就是「山海經」中記載的饕餮，模樣怪異，胸口一張虎齒巨嘴，無所不吞。
而獨目王，是一隻貓妖，只有一隻眼睛豎在眉心，卻始終是閉著的，唯有妖族才知道這隻眼睜開的時候會有多麼恐怖。
至於美杜莎，並不在「山海經」中有所記載，只在西方神話之中有所提及，其實殊途同歸，在封神時代，也是一種十分強大的妖物，她下半身是蛇身，上半身如人類女子，十分曼妙，然而頭部卻布滿蛇鱗，且十分猙獰，屬於蛇妖的一種。
就如同人類的天境強者有高低之別，千年大妖亦有強弱之分，這四尊千年妖王，乃是真正的妖族強者，每一尊其實都不比被舒清殺死的紫藤樹妖弱小多少，是妖族聖母手下最得力的幾大戰將。
正是因為如此，它們才更加震動，沒想到聖母居然會如此看重那兩名人類，讓他們四人同時出手，以至於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那麼顧及了——
它們四個一走，妖族聖母這邊，就剩下一尊狀似人形的通體籠罩在一件破舊黑袍中的「旱魃王」。
不過，它們也不是十分擔心，因為這裡是聖界。
目送四尊「王」離去，妖族聖母緩緩閉上眼睛，幾隻腳輕輕撫摸高高隆起的肚皮：「孩子，快了，只要那『寧塵』完成約定，將人類中的天境上品強者都引入聖界，距離你出世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
距離雪山極為遙遠之地，方石瞪大眼睛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龜殼，見班銘神色凝重，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凶兆！」班銘深吸口氣說道。
「胸罩？」方石的眼睛不由睜得更大了一點，無法理解地搖搖頭。
事實上，自從進入這個班銘口中稱呼的「小世界」，很多事情都變得無法理解了。
哪怕他已經是天境上品的修為，卻也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擁有這樣的翻天覆地之能，在這裡，一切都彷彿被放大了。
不過，他本身就不是那種喜歡深挖根由的人，隨遇而安的性格顯露無疑，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現實，剩下的只是對這個新奇世界的興趣，以及對必須要去做的事情的執著。
班銘也搖搖頭，從自己看出這個卦象的一剎那，他就忽然心有所動，感覺到有種莫名的危險正在順著時間長河，朝著自己靠近，也許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大凶就會出現。
不可避免啊……
班銘心中嘆了一聲。
鬼叔說過，人是可以逆天改命的，然而有些命運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就比如諸神隕滅，封神時代結束，那都是定數，非人力所能扭轉。
而他現在也有這樣的感覺，自己所占卜出來的大凶，不可避免。
既然避不掉，那就只能戰了！
「走吧。」
班銘招呼方石一聲，兩人繼續朝著東方飛去。
兩人速度奇快，片刻之後，方石忽然神色微動，傳音道：「前方有人。」
其實不用方石提醒，班銘自己已經感覺到了，就在大約七八百公裡外，有頗為劇烈的元氣波動，像是有人打鬥。
轟！
這時猛的一聲震爆，一團猛烈的光芒自遠方綻放，天地元氣翻湧，空中雲氣一下震散開來。
班銘和方石對視一眼，同時朝著前方疾馳過去。
……
與此同時，那處戰場，方圓百餘公已成廢墟。
一尊成年人類大小的妖物速度奇快，一下繞到了一名人類的身後，隨即猛地揮爪，猛擊在後者的背上。
那名人類口鼻中鮮血噴涌，整個人如炮彈般飛出，將一座小山的山頭都給撞得差點爆散，整個人嵌入其中，大口吐血，氣若遊絲。
嗖！
這尊妖物輕盈地落在一塊大石之上，竟然是一隻豹妖，它居高臨下，目光掃過被自己一一擊得重傷的五名人類，一雙豎瞳眼眸中滿是玩味戲謔之色，張口居然吐出人言：「比起那些毫無反抗能力的人來說，你們算是不錯了，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找到修仙遺澤，得到一些那個時代的功法，不過你們手中的功法還是太不入流了，在偉大的靈豹王面前，你們的命運已經註定……嗷嗚，一下捕捉到了五名人類，聖母一定會大大褒獎靈豹王的！」
說到後面，靈豹王明顯興奮起來，又忍不住對天嗷嗚地吼了一聲。
而被它擊成重傷失去再戰能力的五人，一個個臉色蒼白，心中顫慄。
沒錯，他們的確是在進入這奇異世界不久，他們就先後發現了一塊微微流轉著光華的玉石，而將這玉石握在手中之後，一股精神力探入進去，腦中立刻就有數篇功法顯現出來。
這些功法聞所未聞，玄之又玄，提到的最多的一個字就是「道」，而具體的行功路線，也是與當今武道功法的基礎理論大相徑庭。
一身武道幾同於廢，走投無路之下，他們五人嘗試修鍊玉石中顯現出來的功法，沒想到竟然很快修鍊有成，他們猛然意識到，自己得到的是傳說中的——修仙之法！
修仙！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心中激動萬分。
當世之人，修鍊武道，最大的初衷並非為了擁有強大武力，而是隨著境界突破而增長起來的壽元！
然而，武道再強，能強過修仙？
撇開重新恢復的驚天戰力不談，光是修仙兩字，他們眼前便彷彿展開了一條邁向永生的康庄大道。
然而很快，隨著接連遭遇到強大的異獸，他們心中的喜悅被打破了。
因為在這奇異之地，一隻只異獸竟然都能媲美天境下品強者。
好在，他們五人抱團而行，一番拼殺，總算是一路有驚無險。
然而，這種幸運並不能一直維持下去，足以媲美天境中品強者的豹妖的出現，讓他們迅速陷入了絕境！
事實上，這五人之中，有一人其實也是天境中品修為，但受到功法所限，一身修為難以充分發揮，使得這場一對五的獵殺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
而這隻異獸竟然能夠口吐人言，這打破了他們對異獸的既有概念，簡直就像是神話傳說中的妖怪！
而且，這異獸口中所說的「聖母」，讓他們心中都是震動，料想其必然是異獸中地位極高的存在。
「隨我去見聖母吧！」
豹妖說著，隨意地揮了揮前爪，竟然帶起一片狂風，將難以動彈的五人一下吸得離地。
就在這時，豹妖陡然渾身毛髮炸起，拼盡全力向後倒飛。
轟！
一道拳勁將它所站的那塊巨石炸開，不多不少，就只有這塊巨石而已。
然而，這並不是說這拳勁威力很小，相反，豹妖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因為，那巨石被憑空蒸發了，只餘一縷黑煙散去，這是力量高度集中后才會造成的毀滅。
豹妖相信，如果剛剛這拳勁落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也很可能如這石頭一般化為一縷黑煙。
「吼！」
豹妖吱牙咧嘴，喉中咆哮，颳起一陣腥風，它抬頭盯著凝空飄浮的兩名人類，眼中凶光四溢。
這兩名不速之客，自然就是班銘和方石。
班銘的目光在摔落地面十分狼狽的五人身上掃過，眼瞳微微一動，沒想到居然看到了認識的人。
房羽凡的父親，房田雨！
雖說是第一次見到，但班銘對於房閥這個大敵，自然不會疏於了解。
房田雨乃是房閥閥主房經天的親弟弟，深得房經天的器重，否則也不會成為首批進入獸王星的房閥領頭人物。
班銘的本意是想要找到戰神殿堂的戰武隆，沒想到冤家路窄先遇上了房田雨。
不過這時候的班銘，已經易容，連氣息也是截然不同，所以房田雨根本就沒辦法把他認出來。
「有人！」
「得救了！」
五人之中，有兩人立刻就發出了歡呼。
然而與此同時，還有一道截然不同的急切聲音響起：「你們快走，這異獸十分強大，不能匹敵！」
此言一出，包括房田雨在內的其餘四人都紛紛色變。
班銘朝著這道聲音的主人看去，只見這人是一名身材壯實的老人，看上去很有幾分慈祥，此時臉上露出一絲急色。
所謂患難見真心，越是生死關頭，越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如何，這老人能夠在這種關頭，首先考慮到的是他人的安危，可見其品性不俗。
不過也不怪老人看走了眼，剛剛方石轟出的這一拳，沒有造成大範圍的破壞不說，連氣息也是深斂，所以在場五人都不知道，方石所施展的乃是班銘傳授給他的封神時代武修道法「通天魔拳」，威力很是驚人。
下一刻，房田雨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凝，盯著方石的面龐，飛快閃過一絲震動。
方石的目光始終就盯在豹妖的身上，他目光平靜，腳下卻突然一道圓形氣浪蕩漾，身形已是從原地消失，陡然來到了豹妖的前方，一拳轟出。
「嗷嗚！」
豹妖驚怒不已，避無可避之下，猛地張口，一團拳頭大小的血色能量球體便猛然從嘴裡射出。
而它自己，則是繼續飛快後退。
野獸的本能讓它擁有比人類強者更加敏銳的危機預感，此時它深刻感受到了面前這名人類的危險，完全生不出一戰的勇氣，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
這是何等的諷刺和屈辱，剛剛他還像玩弄螻蟻一樣將五名人類一個個重傷，沒成想立刻風水一變，輪到它變成喪家之犬。
面對豹妖近乎全力一擊，方石不閃不避，拳頭猛地轟中紅色能量球，就像石頭砸雞蛋一樣，直接就將能量球一下砸成了無數絲狀的能量，向四面八方爆散，而他本人則是如電掣般追上了豹妖，一拳轟中豹妖的頭顱。
啵！
像是氣球炸開，血水四濺，豹妖的身軀一下僵硬，如死物般劃過拋物線，飛出數公里遠，墜落地面，造成一個大坑。
而在這之前，足尖落地的方石已經隨手一揮，就將即將爆散肆虐開的絲狀能量盡數改變軌跡，直衝天穹，造成了一跟巨大的紅色光柱，將這附近的天穹都給映成了鮮紅，數秒之後才是散去。
地上身形狼狽的五人，這時候皆是目瞪口呆。
他們都沒有想到，之前玩弄自己五人於鼓掌中的豹妖，轉眼間竟然被秒殺！
「多謝方石兄出手相助！」房田雨強忍傷勢站起，忽然向方石道謝。
方石？
其餘四人微微一愣，隨即紛紛想到了流傳在百年之前的一個傳說，臉色都紛紛有了變化！
鈦皇金身，方石！
這個名字，對於他們這一輩的人來說，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如雷貫耳！
方石已經銷聲匿跡百餘年，很多人都揣測他可能已經死了，卻沒想到會在這裡出現，一拳秒殺這頭強大異獸，難道他已經是天境上品修為？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世間的天境上品強者，已是再多一人！
方石沒有回應房田雨，而是默默地落在豹妖的身邊，將豹妖的肚皮生撕開，伸手進去將一顆血色的妖丹摸了出來，起身後隨手一拋。
見方石始終不理睬自己，房田雨臉上閃過一絲羞惱和難堪，不過很快，他就將這種情緒隱藏起來。
班銘伸手一抓，就將妖丹抓在了手裡。
唰！
五人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班銘的身上。
年輕卻又完全陌生的面孔，讓他們無從判斷出班銘的身份，心中紛紛生出許多揣測，難道是方石的後輩？
「繼續走嗎？還是……」方石看著班銘，一臉大鬍子的他眼中露出詢問，目光第一次落在房田雨五人身上。
他向來獨來獨往，屬於看對眼就能生死莫逆看不對眼就生死漠然的那種人，故而對於房田雨等人的生死，他絲毫沒放在心上，救也可不救也可，一切都看班銘怎麼打算。
而方石此舉落在房田雨等人眼中，卻是讓他們心頭狠狠一震，知道之前的揣測可能錯了，這年輕人絕對不可能是方石的後輩！
到底是什麼來頭，使得方石這樣的傳奇人物，都要徵詢的意見？
班銘目光有些玩味地看了房田雨等人一眼，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帶上他們。
房田雨心中咯噔，突然就向班銘拱手一禮，臉上滿是感激地道：「在下房田雨，多謝閣下和方石兄的救命之恩，這異域世界危機四伏，不知兩位可否帶上我們，人多力量大，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是啊，大家同為人類，本就該齊心協力！」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其餘幾人也紛紛開口。
「說得好聽是相互照應，說得直接點，其實就是你們想要尋求保護吧？」班銘淡淡一笑說道。
身形狼狽的五人臉上都是有些尷尬，內心中多少是有些羞惱。
不過不得不承認，班銘說的是實情，他們現在已經將方石當成了身處這武道無用的異域世界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沒有方石的庇護，以他們現在的狀況，下一次遇到異獸，很可能就是全滅。
「這位小哥，我知道這事情讓你們為難，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請從他們之中帶上一到兩人吧，他們都是天境修為，是人類中的精英，將來抵抗異獸也能出一份力。」
班銘看向說話之人，正是那喊他們離去的老者，這老者渾身染血，氣喘吁吁，傷勢很是不輕。
「你讓我從他們之中挑選，那你呢？你就不怕死嗎？」班銘平靜地道。
「老朽虎峰。」老人苦笑搖頭，道：「這世上有誰是真的不怕死的？不過相比受傷沉重的我，他們活下去的機會更大，而且他們都比我年輕，將來未必沒有晉入更高修為境界的機會，而我就算活著出去，這輩子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還請小哥幫我一個忙，若是小哥能夠出去，就照顧一下二十六區虎家，不求能夠守住家業，能夠平平安安就好。」
說到最後，儼然是在交代後事了。
班銘心中不由震動，無論武者還是普通人，這世上最難做到的兩個字之一，就有「看開」二字，尤其是在生死面前，誰能徹底得開？
這老人肯將存活的機會讓給他人，這種情操，讓班銘深深感慨。
當然也有可能，是老人在以退為進，故意說出這番話語來博取同情，然而班銘現在修成陽神，精神何其敏銳，但凡老人有半點虛假的心思，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然而此刻，班銘所能感知到的，唯有……坦坦蕩蕩。
這時，房田雨動情地上前握住了虎峰的手，上下搖晃道：「虎老不必如此，我可以向你保證，若我房田雨能夠活著回去，只要我房閥存在一日，就保你虎家家業一天！」
其餘三人聞言，也紛紛出聲做出類似的保證。
前提都是，只要自己能夠活著。
換句話說，他們都希望班銘和方石能夠最終帶上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