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煎熬
眼眶濕潤,看著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男子,她眼中的淚再也忍不住掉落下來,輕輕地打在了他蒼白瘦削的臉上。
這大概就是天意吧,有些人,在一起那麼久,她始終不曾對對方起過任何男女之間的心思,比如趙寂城。
而有些人,只不過短暫的相處了這麼幾個月,對方卻強勢地入駐了她的心間,佔據了她整個心房,比如韓墨辭。
一開始,她對這個少年並無特殊的感覺,只覺得他長得好看而已。
可慢慢的,他卻用他獨特的,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悄然扎進了她的心田,慢慢地,生根發芽。
以前她並不覺得他對她來說,有什麼特別,鳳凰山遭遇黑熊的那次,他也受過重傷,但她很清楚的知道,那傷並不足以致命,所以,她並沒有很清醒的意識到,他對自己的重要性。
直到這次他中毒,也許只剩下一天的生命的時候,生平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惶恐,什麼叫做害怕,什麼叫做度日如年。
不,是度時如年。
在她面前,他向來是堅強的,勇敢的,無所畏懼的,像一棵參天的松柏一樣,為她遮風擋雨,而她什麼都不用擔心,只管享受他對自己的好。
可如今,這棵松柏倒下了,失去了養分迅速地枯萎,而她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的消逝。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猛然發覺,原來他對她的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滲透進了她的骨髓里。
而他在她心裡種下的那顆種子,也在她不經意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墨辭,你要挺過去,你一定要挺過去——」
她握著他冰涼的,好似沒有了溫度一樣的手,泣不成聲。
握在掌心的手指忽然顫抖了兩下,這個動作在這樣靜謐的夜裡,這樣安靜的環境里,顯得格外突兀。
謝悠然看著那顫抖的手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墨辭,你醒了嗎?是你醒了嗎?」
可,當她看清楚了床上人兒的狀態時,卻又忍不住失望了。
他並沒有醒,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的身體輕微地顫抖了起來,牙齒也在咯咯作響,像在打寒顫。
打寒顫?她的心裡咯噔一下,湧上了不妙的感覺。
急忙用手背去試他額頭的溫度,果然,滾燙滾燙,身上也像個火爐一樣,燙得嚇人。
不好,他的傷口發炎,引起了高燒。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恐怕有危險。
謝悠然慌忙去灶房生火,燒了一大鍋熱水。
兌了一木盆溫水端進來,她將毛巾用溫水打濕,開始替他擦拭身子。
哦對,還有酒精,酒精也可以降溫。
可這地方哪有那麼純的酒精?最後謝悠然只找到了一壺韓獵戶平時喝的劣質烈酒。
顧不得男女之嫌,她解開韓墨辭的衣裳,用毛巾蘸了烈酒給他擦身,做物理降溫。
幽幽的油燈下,他下身僅掩蓋著一床薄毯,裸一露著胸膛和手臂,平時里因健康運動而鍛鍊出來的完美的肌肉一覽無遺地展露在謝悠然的面前。
性一感的喉結,迷人的鎖骨,賁張有力的肱二頭肌,紋理分明的八塊腹肌,優美弧形的人魚線,無一不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每一根線條都完美到無可挑剔,引人流連讚歎。
就連胸口那被黑熊抓過而留下了淡淡疤痕的位置,也因為那隻不大不小形態逼真的狼頭刺青而顯得格外的性感,散發著一種無法言表的,能令人著迷為之瘋狂的野性之美。
若換做以前,見到此等誘一人男一色,謝悠然定然芳心亂撞,控制不住自己鼻血噴涌。
可眼下,她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他充滿男性力量的美,他的身體很燙,起碼燒到了三十九度多,如果不及時將溫度降下來,高燒很可能導致他各器官衰竭,到時候,就算韓獵戶拿到了解藥,恐怕也無濟於事了。
村裡就一個老村醫,醫術還不怎麼的,鎮上又太遠,一時間根本請不到大夫,只能靠她用這種笨辦法來降溫。
她心急如焚,不停地用溫水和烈酒交替著給他擦腋下四肢,內心在暗暗祈禱,希望老天爺能幫他們度過這一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屋子裡的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只有一燈如豆,發出微弱幽藍的光芒。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韓墨辭的高熱退下去了,人也安靜了下來,沒有再打寒顫。
謝悠然在用手背探得他的額頭溫度跟自己無異之後,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像被人抽盡一般,跌坐在了床沿。
重新將被子給他蓋上,她起身下床去倒了木盆里已經冷卻下來的水。
剛推開門走出去,迎面一陣冷風吹來,她下意識打了個寒噤,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汗濕透。
回到屋裡,重新生了一盆爐火,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估摸著大概是晚上十一二點鐘了。
韓獵戶還未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解藥找到了沒有。
她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眉間掠過一抹疲憊。
夜色冰冷,更深露重,鄉下的夜,格外的寂靜。
倦意襲上心頭,不知不覺,她的眼皮就沉了下去。
半夢半醒之間,她忽然一個激伶,身子差點從凳子上栽下去。
搖了搖頭,又搓了搓自己的臉,努力地讓自己清醒。
下意識地望向床上,只見昏迷中的韓墨辭竟然又開始哆嗦起來,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道:「冷!」
冷?她一驚,睡意瞬間全無。
急忙爬到床上,她一摸他的身體,冰冷冰冷,像是從冰窟里爬出來的一樣。
而他的身子已不由自主地蜷縮成了一團,上牙和下牙碰撞發出了咯咯的聲音。
謝悠然慌忙跑去衣櫥處,翻找出了一床厚厚的棉被蓋在他身上,但是韓墨辭還在喊冷。
她又跑去了韓獵戶的房間里,把他的被子也抱過來了給韓墨辭蓋上。
但,還是無濟於事。
他依然渾身發抖,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個人顯得蒼白又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