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滾蛋

  她的眉目間已經染上了幾分疲憊,顯然是覺得困了。


  這個時代畢竟沒什麼娛樂生活,習慣了早睡早起的寧詩婧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能嗨到兩三點的她了,這會兒放鬆下來睏倦的厲害。


  鍾玉珩抱著藥箱子,眉眼頓時柔和了下來,見她這副模樣,柔聲道:「娘娘累了?那娘娘歇著吧……」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知道她今晚是不可能叫他在永慈宮留宿了,又心疼她,最終也只不甘不願地道:「臣這就走,不打擾娘娘歇息。」


  寧詩婧見他這副模樣,擰了眉冷聲道:「上完葯再走。」


  「臣回去再上。」鍾玉珩溫柔地看著她,含笑道:「娘娘放心,這點傷勢,臣死不了的。」


  「死不了是不會疼還是不會難受?」寧詩婧臭著臉,命令道:「別耽誤時間,上完葯快滾蛋。」


  明明跟武王對峙的時候,他衣襟上都沾染上了點暗色,明顯是傷口裂開了。


  燭火昏暗,他又穿著大紅色的袍子,她也不知道她怎麼就眼尖到了這種地步,一眼就察覺到了他的傷勢。


  她明明兇巴巴的,這副模樣跟溫柔完全搭不上邊,說的話也不符合太後娘娘的身份,帶著點鄉野的兇悍。


  鍾玉珩偏偏看著她這副模樣挪不開眼,整顆心都化成了一灘水,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她才好。


  這些年,活著,報仇,是他生命之中最緊要的兩件事兒。


  一路走來,只有她還會在乎他是不是疼,是不是難受。


  這種被人關懷的感覺叫他窩心得眼眶都有些酸,嘴角卻又忍不住翹的高高的,心裡滿滿的都是甜蜜。


  於是他忍不住得寸進尺地把藥箱子又遞迴去,道:「娘娘幫臣上藥?」


  見她一副要拒絕的模樣,毫不猶豫地恬不知恥地撒嬌:「娘娘,臣疼……而且傷在後背,臣自己沒法兒上藥。」


  誰能想到這人一旦放開了,能徹底沒了底線呢?

  不要臉一時爽,一直不要臉一直爽。


  寧詩婧真想把這個趁機裝可憐的人給一巴掌拍開,卻又情不自禁想到她屏息躺在床上警惕著來人準備反擊的時候,聽到他嗓音沙啞而又痛苦地在塌邊低聲說:「娘娘,臣好疼……」


  寂寥又絕望嘶啞的聲音,叫人單單隻是聽著就心都揪成了一團,湧上陣痛。


  最後,她還是沉著臉一言不發地接過了藥箱,等著他寬衣解帶。


  鍾玉珩的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道:「臣謝娘娘大恩。」


  說著,抬手去解衣帶。


  只是——


  那眉眼中染上了情意和曖昧,黑眸里滿是欲語還休的意味,寬衣的動作明明並不誇張,慢吞吞地卻莫名充滿了引誘的意味……


  寧詩婧冷眼瞧著,終於忍無可忍:「鍾玉珩你夠了!我給你上藥你不需要解褲子!」


  「哦……」聽到這話,鍾玉珩只能十分可惜地收回自己剛擱到腰間的手,頗為遺憾地嘆口氣,趴到了塌上。


  他是個很能忍的人,早年受傷已經是家常便飯,尋常的輕傷連叫他變色都不能。


  就算寧詩婧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知曉他如今的表現,那傷勢絕對不會輕,在看到他後背的時候仍舊忍不住把拳頭塞到嘴邊咬著,才沒發出聲音來,眼淚卻忍不住盈上了眼睫。


  這個人這些日子裡到底在幹什麼,怎麼就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整個後背舊傷摞新傷,層層疊疊的哪兒還有一塊好肉?尤其是最新的一道刀口,直接從右肩劃了下來,最深的地方彷彿見到了骨頭,皮肉翻卷的樣子觸目驚心。


  小皇帝遇刺的時候,她從他身邊經過聞到了濃烈到幾乎嗆鼻的血腥氣,原本以為是因為地上被他斬掉腦袋的屍體,如今想來……


  其中大概很大一部分,其實是他的血腥味。


  想到他那會兒大概是拼著滿身的傷保護小皇帝,精疲力竭的拄著鋼刀想要跟她打招呼,她卻對他視而不見,寧詩婧的心裡頓時針扎似的疼。


  她半響沒有動靜,呼吸卻亂了幾分,叫鍾玉珩的心裡一急,忍不住扭頭道:「娘娘?是不是嚇到您了?」


  「別亂動。」寧詩婧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的頭不叫他看見她眼眶通紅的樣子,眼淚卻「撲簌撲簌」落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穩住了聲音,道:「老老實實趴著,我給你上藥。」


  鍾玉珩頓了頓,心裡酸澀異常,又暖得發燙,燙的他的眼眶也忍不住漸漸地紅了些。


  她不想叫他知道她落了淚,他卻聽力靈敏的很,不但聽到了眼淚落下的動靜兒,也聽出了她聲音里剋制不住的顫抖。


  他的娘娘,在心疼他。


  這個念頭,叫他的心裡異常的火熱,像是灌了蜜燒開了,炸開一個又一個甜蜜的泡泡,又摻了點酸澀進去。


  方才還一直喊疼,這會兒他反倒不再叫苦,趴在塌上感受著她輕柔的動作,低聲道:「娘娘,臣不疼的。」


  寧詩婧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替他清理傷口,小心的上藥,力求不叫他多感受一分痛苦。


  等她上完葯,額頭上出了一層汗,正想跟他說聲已經上好了,卻察覺他正閉著眼趴在塌上,長睫在臉上打下陰影,呼吸清淺。


  這段時日他顯而易見的瘦了,整張臉上稜角越發凌厲,眼下有了青黑。


  醒著的時候渾身氣勢壓下了這份憔悴,倒還不覺得如何,這會兒睡了才真切的透出幾分病弱來。


  寧詩婧到底沒能忍心再叫醒他,站了片刻還是抱了床天蠶絲的被子給他輕輕地蓋了,又親手替他脫了皂靴,這才吹滅燭火上了床榻。


  等到她躺下,趴在塌上的鐘玉珩唇角勾了勾,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來。


  昨夜折騰了太久,等到寧詩婧醒過來的時候,天色自然已經大亮了。


  聽到動靜進來伺候的瑞珠和木槿神情都有點複雜,還是一言不發地伺候她洗漱用膳,反倒是陳靈珺的神色如常。


  等用完膳,寧詩婧揮退其他伺候的人,這才看著面前站著的三個人,頓了頓問:「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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