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累了

  鍾玉珩擰眉。


  鍾大人?她又開始叫他鐘大人?

  他是知道的,她並不在乎現在的身份,跟親近的人向來都是「你我」相稱,沒什麼距離感。


  在兩個人確認身份之後,她除了玩笑或者惱怒之外,總是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


  怎麼突然之間,她的態度就又冷淡了下來?


  寧詩婧不去想他這會兒到底在想些什麼,見小皇帝睡得香甜乾脆站起身,垂眼道:「今天折騰了一天,午膳的時間都過了。哀家累了,回宮歇息了,鍾大人也去用膳吧!」


  她這會兒心裡實在是亂的厲害,沒有辦法一直保持平靜地跟他共處一室。


  她需要獨自一個人冷靜一下。


  她轉身就走,才剛邁開步子就被一把扯住手腕,一股大力涌了過來,她站立不穩,往後一倒,跌入一片冷香的懷抱。


  鍾玉珩眉頭緊蹙,不解地看著她,道:「娘娘,臣哪裡惹娘娘不高興了嗎?」


  「沒有。」寧詩婧矢口否認,站直了身子推了推他:「放開我。」


  鍾玉珩遲疑。


  她終於抬起眼來,深深地看他一眼,茶色的瞳孔隱隱地洇出了一點水光:「鍾玉珩,放開我。」


  他的指節驀得收緊,感覺有一隻大手在他的心臟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咬了咬牙,到底還是鬆開了手:「娘娘……你起碼要告訴臣,你為什麼哭?」


  「進門的時候不小心迷了眼。」寧詩婧不想再糾纏下去,臉上露出了幾分疲憊,輕聲道:「鍾玉珩,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你給我一點獨處的時間,讓我自己先捋清楚自己的想法,可以嗎?」


  她穿到這具身體的時候,因為大病初癒,本就瘦的驚人。


  這些時日雖然將養了一些,卻也沒有補回來多少肉,依舊單薄伶仃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當她抬起眼睛露出滿臉的疲倦的時候,整個人都如同被抽走了精氣神,眼中隱隱帶著渴望和哀求。


  鍾玉珩的拳頭握緊又張開,深深地看著她。


  他總覺得,她突然之間在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冷漠的牆,將兩個人之間好不容易接近的距離推得更遠,不管他怎麼努力,都無法穿過這片圍牆。


  這叫他覺得無力又惶恐。


  他想把她抱在懷裡,一直讓她待在他的身邊,在他的視線所及之處。


  他甚至想把她關起來,關在自己知道的地方,用最牢固的鐵鏈鎖住,這樣才能讓他確定她是屬於他的,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失去她,只要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的心底就湧上了驚人的暴戾,恨不能毀掉整個世界。


  最後,他卻只是握緊了拳頭,嗓音沙啞而又壓抑地道:「好,娘娘好好休息。」


  「娘娘……」他上前一步,猛地抱緊了她,雙臂收緊像是要把她的血肉都勒碎:「不管你到底要做什麼決定,起碼給臣一個機會。臣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臣都可以改……娘娘,您千萬別拋棄臣,好嗎?」


  寧詩婧沉默著沒有接話。


  為什麼呢?為什麼他可以表現的這樣情深似海,叫她忍不住懷疑自己,懷疑小皇帝看到的只是個誤會。


  他分明早就掌握她的生死,又何必這樣虛偽地表演,戲弄她的感情?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憤怒地追問出來。


  她不肯答應。


  意識到這一點,鍾玉珩心中的慌亂更甚,他甚至想要直接把她打暈帶走,讓她不要有拒絕他的機會。


  他的眼中湧現出慌亂,最後卻還是顫抖著鬆開了她。


  他笑了笑:「娘娘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覺,如果有什麼需要臣的地方,隨時來叫臣一聲。」


  寧詩婧微微頷首,不再看他,轉身大步離開。


  沒有看到在她的身後,那雙濃黑的眼眸越發的深邃幽暗,風起雲湧彷彿千重浪濤洶湧,雷霆萬鈞。


  小皇帝的話彷彿還在耳邊回蕩,寧詩婧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在被鈍刀子廝磨,疼得讓她無措。


  近乎發泄地加快了步子,她恨不能快些沖回永慈宮,什麼都不想好好睡一覺。


  就在這個時候,她卻聽到旁邊小路隱隱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呵斥:「敏禎!你真是太讓本宮失望了!本宮對你寄予厚望,給你延請名師,將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你的身上,你是怎麼做的?!」


  柳笙笙怒到了極致,看著木著一張臉站在自己面前的陳敏禎,高聲道:「你竟然還敢偷偷玩耍!你對得起母妃的期望嗎?」


  陳敏禎垂著頭,眼眶通紅卻也沒掉一滴淚,抿著嘴一言不發,腳邊散落著被砸碎的五彩陶瓷片。


  是這段時間宿京興起的一種陶俑棋,有將軍和小兵,色彩妍麗又做工精緻,栩栩如生。


  就算是擁有寧詩婧帶來的益智玩具的小皇帝,也對這些陶俑棋愛不釋手,特意收藏了一套在閑暇時拿出來跟朋友們一起玩耍。


  男孩子正是淘氣的時候,這樣排兵布陣的遊戲最是吸引他們。


  「本宮在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回答?!」柳笙笙看他這幅樣子,卻越發的憤怒,乾脆抬起腳來重重地又把那些碎瓷片踢飛出去,發出清脆的聲響:「玩物喪志!你難道想當個廢物嗎?你知不知道自己錯了?!」


  一直像是個木偶的陳敏禎在她將破碎的陶俑棋踢得更加破爛的時候,才終於動了動。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哭,更沒有去反駁一句話。


  他只是眼眶通紅地快要滴出血來,怔怔的眼珠轉動看著濺射出去的碎瓷片,本該童稚天真的眼睛里是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他早就該知道的,他不能喜歡任何東西。


  因為他什麼都保不住。


  他不該有這樣的奢望的,他什麼都保護不了。


  他的喜歡就是罪過。


  這樣的神情出現在一個孩子的眼裡,叫不想多管閑事的寧詩婧頓時心都酸了。


  他還只是個六歲的孩子啊!

  她於心不忍,到底還是站了出來,揚聲道:「貴太妃這是做什麼?六皇子一向懂事聽話,怎麼惹得貴太妃發這麼大的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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