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祭典
寧詩婧眉頭皺的更緊。
就在她要忍不住抽手的時候,他才搖搖頭,笑著從拇指上褪下一個水色極好的扳指,套到她的拇指上。
顯而易見的粗了許多,隨時都要滑下來。
他打量了幾眼,才笑著鬆開她的手,道:「今日倉促,竟也沒什麼合適的。待到改日,臣再尋別的來獻給娘娘。」
「不必了。」寧詩婧收回手,握緊了扳指冷淡的道:「這個就可以了。哀家十分滿意。」
「娘娘喜歡就好。」
被拒絕了,鍾玉珩也不在意,淺淺一笑站起身。
他的身形高大,站起來寧詩婧整個人都被他的身影籠罩,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鍾玉珩彎腰,湊近,壓低的嗓音里藏著言不盡的繾綣,微笑著道:「娘娘親手包紮的情意,臣感激不盡,還望娘娘准臣以後慢慢償還才好。」
言罷直起身,脊背挺直地拱手微微一禮,朗聲道:「臣,告退。」
他倒是走得痛快,寧詩婧捂住自己的耳朵,氣得臉色都漲紅了。
那人起身的時候,因為失血過多而微涼的薄唇掃過她的耳廓,酥酥痒痒的涼意撓的人心裡發癢。
瑞珠瞧瞧已經不見人影的大殿門口,忍不住道:「鍾大人那傷,不喚太醫看一下,不會有問題吧?」
那麼大一個口子,萬一感染高燒又或者影響了恢復,可就出事了。
寧詩婧聽到這話,卻余怒未消地咬牙道:「管他去死!」
憤憤地回殿里坐著了。
見她這樣,瑞珠猶豫著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微微嘆了一口氣,跟著進去伺候了。
歇了幾日,等到葵水乾淨了,寧詩婧這才重新又收整好去勤政殿為小皇帝開蒙。
見到她,小皇帝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十分開心衝過來牽著她的手往內殿走:「母后,你好久不曾過來了,皇兒……皇兒好想你啊!」
在寧詩婧的熏陶下,他越發開朗活潑了幾分,但說這種肉麻話的時候還是難免十分不好意思,一張小圓臉硬生生紅成了大蘋果。
看他這樣,寧詩婧的心都軟成了一灘水,笑著躬身抱起他:「母后也十分想念陛下。只是我這些日子身體不適,這才歇了幾日。」
身體陡然騰空,小皇帝頓時驚呼一聲,繼而興奮地張紅臉蛋。
伸手想要抱住寧詩婧的脖子,卻在看到她脖頸上纏繞的綢布之後一愣,眨了眨大眼睛心疼的問:「母后,你受傷了嗎?」
又拿肉嘟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一下綢布邊緣,癟了癟嘴:「母后疼不疼?」
「已經不疼了。」寧詩婧笑著揉揉他的腦袋,又問他:「這幾日我沒來,陛下有沒有好好溫習呀?是不是只顧著玩耍了?」
「沒有,朕有好好溫習的!」小皇帝忙認真的板著臉,掰著手指道:「朕每日下了早朝,用過早膳就誦讀半個時辰的《三字經》,玩耍兩刻鐘,練《千字文》……」
清脆乖巧還帶著奶氣的童音悅耳極了,寧詩婧聽得眉目間笑意越發深邃,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臉頰:「陛下真棒,母后不在也沒有偷懶呢!」
小皇帝害羞極了,又十分驕傲,紅著臉挺挺胸:「朕可聽話了。」
「對,陛下真厲害。」
母子兩個氣氛十分融洽,寧詩婧檢查了他這些時日鞏固的成果之後,又陪他用了午膳。
宮女們剛都收拾乾淨了,鍾玉珩穿著一身紅色掐黑邊的襕衫闊步走進來,嘴角含笑文質彬彬的模樣,像是一個濁世佳公子,遺世獨立。
若不是滿身兇悍的氣勢,倒是越發像一個清正的讀書人了。
「見過陛下,太後娘娘。」
寧詩婧真的不是很想理他,然而小皇帝見到他就慫,可憐巴巴地靠在她腿邊上偷偷往後退。
她只能嘆氣一聲,道:「鍾大人可是有什麼事?」
「春耕伊始,陛下該舉行祭天大典,以求風調雨順。」鍾玉珩淡然道:「半個時辰后,禮部和諫院的官員會來殿中商議大殿的安排。」
春耕之前的祭天大典是大安朝的慣例,要到宿京京郊的太望山上舉行。
皇帝出行,又是大祭,自然程序繁雜禮儀眾多,需要每一步每一個安排都細細推敲才行。
寧詩婧並無多少興趣,卻也知曉這事逃不過,只能頷首應了。
待到大臣們議事完畢,又一次用那種彷彿欲言又止、恨不能撲上來表忠心的眼神看著上首的小皇帝母子兩告辭的時候,寧詩婧冷笑了一聲。
她倏爾微微頷首,道:「大人們為朝廷付出眾多,實在是辛苦了,哀家就送一送大人們吧!」
一聽她這話,大臣們頓時都是一愣,下意識地抬眼去看鐘玉珩的臉色。
鍾玉珩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左側的書案后,彷彿根本沒聽到她這句話,兀自垂著眸子彷彿在想些什麼。
見他這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大臣們越發的心下不安,一時各個遲疑,竟然沒有一個人應和。
寧詩婧笑里的冷意更深。
瞧瞧這些平日里臉上的表情,彷彿恨不能撞死在殿里,讓她代替小皇帝臨政的忠臣們吧!
如今她不過是開口要送一送他們,倒是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沒有一個敢出頭應下來。
果真是,大安朝的忠臣。
諷刺的勾起嘴角,她冷冷的站起身,道:「諸位大人,請吧。」
大臣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有一個挺著彌勒佛肚子的胖子滿臉不安,猶豫著打圓場道:「為朝廷效力,都是臣等該做的。娘娘這般,也未免太過折煞臣等了。」
說著,還小心的去看看鐘玉珩的臉色。
鍾玉珩勾了勾嘴角,也不說贊同不贊同,冷冷淡淡的依舊誰都不看。
剩下的大臣們見狀,下意識地抖了抖,忙跟著七嘴八舌地推拒:「臣等不敢,謝娘娘隆恩,娘娘留步。」
如果人真的死後有靈,先皇真該好好看一看,他所倚重的朝臣們都有著什麼樣的赤膽忠心!
「諸位大人如此辛勞,哀家卻終日在後宮之中坐享榮華,於心不安。大人們如何就當不得哀家一送了?」她不容拒絕地道:「諸位大人還是不要耽誤時間的好,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