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直言，心機深沉的人
尉遲家的會客廳並不如文人家的雅緻，也不似武將家的凌厲。是一種難言的簡單。幾乎是該有的陳設都有，但不該有的東西，也同樣沒有。
大廳主位上面掛著一幅大雁南歸圖，主位下面一個藍色錦袍男子靜默而立。相比五年前，他的面容更加成熟，少了絲病態的蒼白，多了絲瀟洒的俊逸。
宮羽藍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看著那副看似簡單但絕對出自名家之手的大雁南歸圖，嘴角輕輕的勾起。這幅圖是在預示著大雁不論去哪裡，終要回家。而同樣的不管尉遲青走去哪裡，永遠都會回來。
「藍王爺。」正在宮羽藍看著那副圖出神的時候，一道清麗的聲音響起。他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回頭。
門口，一個綠衣人兒緩步而來。在她身後跟著的是景曳，新柳等從皇宮帶出來的婢女。宮羽藍看著，唇角的笑意更加深了一點。
「鳶兒。」這個女孩兒是他的未婚妻，不是皇上寵愛的睿和公主。不得不承認，女大十八變，五年的時間，尉遲溫鳶的變化絕對不是一星半點。她是從裡到外發生了一次蛻變，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這個女子此刻高貴美麗的就好像是一隻鳳凰。
「藍王爺。」十一聞言輕輕一笑，隨即身子一動輕輕福了一下身，「我覺著你更應該叫我睿和。」十一說著輕輕抬眼，「本宮是皇上親封睿和公主，而你，藍王爺，我想本宮和你最大的交集就在這裡。」
宮羽藍聞言，眉頭輕皺。她這是要攤牌了么？
「鳶兒何意？」即便是猜到，他也實在是不願意從自己嘴中吐出公主兩個字。打心底的不願意。
「何意？」十一聞言狐疑的看了這個男人一眼，他是真的不懂么？那好，她不介意說的更加明白一點，「藍王爺。你每天來這裡，自稱是尉遲溫鳶的未婚夫。那麼本宮請問，訂婚信物是什麼？我父母是否同意？皇上是否賜婚？是否有書面憑證？」
四個問題問的宮羽藍一愣，當初他也不過是聽母親偶然提起。訂婚信物？當年她還沒有出生，哪來的信物？父母同意？是了，父母之命是需要雙方父母同意的。皇上賜婚？
想到這裡宮羽藍微微一笑，緩緩搖頭，「沒有。」要皇上賜婚，恐怕是要比登天還難！除非……
「沒有是吧。」十一聞言輕輕仰頭看著他，修長的頸項就好像是白天鵝一樣修長美麗。「既然，這些都沒有。那麼尉遲溫鳶算你哪門子的未婚妻！」
說完這句話，十一的眉眼陡然凌厲的許多。就連話語也沒有了開始的客氣，「本宮想王爺出身皇家，定是受過極好的教育。應該明白女子的名譽對於一個女子而言，意味著什麼！王爺這樣到處以本宮未婚夫自居，請問王爺，你是安得什麼心！」
女子凌厲的話語，不閃不避的堅決眼神讓宮羽藍一愣。安得什麼心？宮羽藍的笑意更加深了。
「本王知道這件事本王做的唐突。但是鳶兒，在本王眼裡，你並不是一個在乎這些虛禮的人。你說是么？」宮羽藍笑著，聲音一如開始溫和，似乎根本就沒有聽見十一說了什麼一樣，「否則，鳶兒怎麼會對外面謠言無動於衷。否則，鳶兒怎麼會任本王自稱了五年你的未婚夫呢？」
男人俊逸的臉龐上的笑容看似溫和，但十一卻是感受不到半點柔和。相反，第一次，十一感覺到這個人有多麼的難纏。
「本宮以為，有些人會知道什麼是拒絕。」十一頓了很久，就在宮羽藍眸中的笑意越來越深的時候她緩緩張口。
這句話就好像是冬天的寒風，瞬間掃蕩了宮羽藍眼裡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笑意在此刻凝結。只聽那小人兒繼續說道，「本宮以為，人總是要臉面的。」
轟！眼中的笑意消退，狂風暴雨緊接而來，宮羽藍雙拳緊握，若不是還有理智尚存，空怕現在他手裡握著的就是十一那纖細修長的脖子。
「怎麼？」十一緩緩抬眸，唇角的笑意就好像是蓮花綻放。在她身邊的景曳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站在十一身側，緊張的看著宮羽藍。
「怎麼，惱羞成怒了？」她說，聲音帶著清冷，帶著說不盡的嘲諷。這句話一出，宮羽藍的心倒是莫名的平靜了下來。
他輕輕的吸了口氣，然後低頭看著十一，伸出白的有些病態的手，輕輕彎曲，刮在十一的鼻子上。他笑著，笑容溫柔而寵溺，：「你啊，越來越調皮了。」
這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的樣子，似乎剛剛並沒有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一樣。宮羽藍的笑容甚至比剛進來的時候還要柔和。但就是這樣的柔和讓十一的心沒來由的一緊。看來這麼些年，她似乎一直都漏了什麼。
「調皮么？」雖然對現狀很不滿意，但是該說的話，十一還是會說。因為既然已經開口，不管這個男人是什麼想法。撕破臉就是撕破臉了，沒有必要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那樣，既被人記恨了，又什麼事也沒辦成，那得多憋屈！
「本宮似乎不知道什麼是調皮，也從來和不熟的人開玩笑。」十一輕輕一笑，緩緩低下頭去，「你說是么，藍王爺！」
藍王爺三個字就好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一樣，加了重音。宮羽藍聽著唇角的笑依舊猶如春風一樣和煦，「看來，小鳶兒是不喜歡本王了。」
不喜歡？你現在才看出來？
十一聞言低垂著的眼裡不由的翻過一個白眼。「藍王爺，為了本宮清譽，所以本宮今天特地跟你說明一點。你和本宮沒有一文錢關係。」
小人兒說的話語決絕，宮羽藍的心微微一震，有些澀。非要這樣么？他到底是哪不夠好！就因為他體弱多病么！想到當年尉遲青拒絕自己的時候，曾經委婉的說過這一點，宮羽藍就不有的想笑。這是什麼爛借口！呵呵，這真是現實的一家人！不過，若是……宮羽藍眼睛一亮，正要說話，就聽見小人兒的聲音繼續響起。
「若是說有，那麼就是你是當朝藍親王，而我是睿和公主。我該叫你一聲皇叔。皇叔你說是么？」腦袋輕輕抬起，大眼睛閃爍著光芒。宮羽藍一愣，「皇叔，對於本宮而言，你，就只能是皇叔。與你是不是俊美無關，與你是不是納妾無關，與你是不是生病也無關！」
與你是不是生病也無關！這句話一出，宮羽藍亮起來的眼睛瞬間又再次灰暗下去，無關么？那怎麼樣才能有關呢。
「皇叔。」十一清明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今兒是睿和無禮了。皇叔也可以當做沒有聽見睿和今兒說的話。」
話說到這又是一頓，果然宮羽藍眼睛閃過一抹光芒，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十一繼續說道，「但那個時候，就不要怪睿和年輕做事沒有分寸了！」
做事沒有分寸？她想怎麼做！
深深的看了眼宮羽藍，十一深刻的覺著該說的不該說的，今兒她是都說盡了。若是這個人依舊執迷不悟的話。抱歉，她也沒有辦法了，那麼就只能——打出去。
「來人。」見宮羽藍沒有動靜，十一無語的喊了一聲，隨即轉身，「送客！」
清麗不容辯駁的兩個字傳出，宮羽藍的心微微一疼。眼前那抹綠衣流轉而過，他的手不由的輕輕一握，除了空氣什麼也沒有握到什麼。
「王爺，請吧。」尉遲家的家僕見自家小姐轉身就走，那藍王爺還傻傻的看著，不由的深吸了口氣向前一步。
心中的淡淡漣漪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瞬間被打破，宮羽藍回頭不滿的目光落在那家僕的身上，凌厲而帶著淡淡的殺氣。
家僕身子微微一抖，隨即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他是尉遲家的家僕，不是藍王爺身邊的奴才。他做的不過是分內之事，沒必要覺著不對。
「哼。」輕輕的哼了一聲，聲音低不可聞。宮羽藍再次抬眼看了眼那出了門轉身離去的人影，心微微的一動。這個女人他一定要留在身邊！
總有一天，他一定要讓她站在他的身邊。也許和愛無關，也許和權勢無關。他就是要她站在身邊！哪怕就是為了賭氣，他倒是要讓這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女子看看，他宮羽藍究竟配不配的上她！
出了會客廳，十一的心情也漸漸的平復下來很多。視線平直的向前走著，十一的眼睛里都是沉思，這個宮羽藍看起來還真是心思深沉的人，剛剛她明明看見他生氣了的。
最後……十一細細想著。究竟是什麼，可以讓這個男人忍氣吞聲？當然十一可不會自戀的認為宮羽藍會真的愛上她。
要知道當年宮羽藍說要娶她的時候她才七歲，沒病的人都不會看上一個七歲的女孩兒！咳咳，宮羽澈除外……除外……
想到宮羽澈，十一的臉色微微一紅。才分開，就有點想了呢。
此刻，被十一惦記的宮羽澈耳朵微微一燙。宮羽澈捉筆的手擱下，然後緩緩抬頭看了眼門外，嘴角勾起，隨手拿過一本書。
「皇上，那些大臣都跪在外面呢。」見宮羽澈看了眼跪在外面的人都不做聲，李和心裡一急，著急說道。
「朕看得見。」宮羽澈翻動著手中的書，細細的看著裡面的內容。頭也沒抬，聲音清冷，「想跪就跪著吧。和朕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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