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一個男人同一個夢想
「活佛」叫安天浩,是一個比米小花和海秋還神奇的人。
他們三個是在10年前的冬天認識的,那時候米小花13歲,海秋14歲,安天浩15歲,剛好也是那一年海秋的父母死於火災。
不過最初,並不是在江鎮認識。
他們都不是本地人。
米小花從小跟著師傅流離輾轉,已經記不得是從哪裡長大的了,從有記憶開始先是在莫市,後來又在雲市,再後來又到過濱海、華安、南從……光是轉學就轉了得有七八次。
記得有一次剛上小學一年級就碰上人販子,那傢伙開著一輛她不認識的車,從她一出校園就對著她偷拍,還以為她沒看見。
事實上,她感覺有個狗尾巴老跟在她後面鬼鬼祟祟的已經有兩三天了,她雖然小,但是腦子鬼頭,打記事起師傅就教會她察言觀色、分辨好壞的能力,這大概也是她後來在看相這行能信手拈來的原因。
她看人太准了,多虧師傅從小栽培。
那人不僅偷拍她還下車跟她搭訕,拿出一個麥辣雞腿堡誘惑她,說她真漂亮,想帶她去遊樂場,不過她一腳踢飛了漢堡速速跑回了家,之後是她第一次經歷轉學。
不過在那之後的遷移就跟她沒什麼關係了,完全是師傅生意的原因。
師傅收養海秋的時候,生意還不是現在的客棧,而是元城一個不怎麼景氣的小飯店,那時候米小花自認為自己跟著師傅顛沛流離闖蕩江湖,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海秋也很認可這一點,不過,在安天浩出現的時候,這被完全否定了。
那天是海秋父母離世100天,冬天,嚇著鵝毛大雪,米小花和海秋在一條不被人注意的小衚衕的盡頭燒紙,一邊燒海秋一邊哭,還嘮嘮叨叨的,念著各種米小花聽不懂的話。
「嗚嗚沒人給我講媽咪媽咪轟了!」
「嗚嗚沒人給我唱一多一多木了!」
「嗚嗚沒人給我聽爸比爸比痛了!」
米小花凍的得得的心想你們家都是日本鬼子啊?
女人的多愁善感並沒有讓人憐香惜玉,反而招來嘲諷……哦不,是女孩。
「人死如燈滅!」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再哭會把活人吵死。」
安天浩出現在小路口,插著胯,臉色如常。
兩個小姑娘都愣住了,這衚衕盡頭,連住戶都沒有,能吵到誰?
安天浩卻指了指跟廁所差不多形狀的磚房:「我就住那兒,別哭了。大雪天的,還要睡覺呢。」
米小花看著那「廁所」吞了吞口水……這地方,能住人?
絕對胡扯,找茬兒也是需要智商的!
後來當然是一場飆淚戰,痛失雙親哭兩聲也要被阻止,海秋的眼淚跟噴泉似的往空中狂灑,嗓子眼兒里冒出各種狼嚎。
還有鬼叫。
基本的勸阻無濟於事,安天浩說了一句「這點屁事算事啊」讓海秋哭的更加震天動地,地動山搖,排山火海,海歷山崩……
最終安天浩使出了殺手鐧,米小花和海秋都愣住了。
對於海秋來說,米小花這種四海為家的路子已經很狂野了,但是像安天浩這種出生在土豪家庭,媽是三奶爸是煤老闆親爹是司機,而且一家n口還可以「坦誠相待」的在一起生活的情況,確實讓她的腦回體轉不過圈來。
他那豁達的爸說了,女人既然如衣服,換著穿穿又何妨,這都是小事,大事是誰的孩子誰養,他只養他睡的人,對於他這個三奶衍生品,他提供一張床,伙食費自付。
後來司機爹養了他一陣,不過最後勾搭了四奶私奔了。
親媽和親爹合起伙兒來給土豪爸帶綠帽子,他覺得自己是一挺尷尬的玩意兒,而且家裡綠帽子實在是太多了,綠的他眼暈,索性搬了出來。
當時他15歲,正是開始獨立生活的第5個年頭,要說他這生活來源的手段也夠奇特的,竟然是給人當男朋友……
聽說中小說老有女生互相攀比誰的追求者多,誰的男朋友帥氣,他就利用這個市場空白出租自己,起初當眾表白一次10元,送花5元,送零食5元,做男朋友一天30元,以上道具全部由買家自費。
別提,生意還挺好。
剛開始時他還小,只能賺賺小學生的錢,頂多送個零食,給封情書什麼的,後來長大些,身形高挑眉清目秀的,已經打出了一片青少年女姓的市場,價格也猛增,假戲真做的也不少。
不過同一個學校只能有一位顧客,而且在一個地方不能待久了,打幾槍就得換一個地方,不然會穿幫。
就靠這到處亂竄的架勢,混到18歲去打工應該沒什麼問題。
就在那個如廁所一般的紅磚房裡,三個背景迥異但都經歷過命運周折的孩子,打開了交往的大門,安天浩還講了好多故事的細節,驚的米小花一愣一愣的。
當他講到三奶媽和司機爹的時候,米小花其實還有點羨慕,因為自己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
比充話費送的還反胃一點兒……
之後就是很俗套的劇情了,同一個男人同一個夢想,兩個姑娘都喜歡上了這個雖有陰霾卻眼神乾淨的男孩,米小花提議師傅把他也收養了,但師傅不同意,怕青春男女異性相吸偷嘗禁果……
但這有什麼鳥用?海秋和他還是偷偷的好上了。
安天浩每次看到海秋的眼神,就像冬季里陰了很久的天空突然被放晴的一瞬,為了海秋愛吃的煎餅,他能從東市跑到西市找上一大圈,所有的錢都攢著給她買娃哈哈。
最重要的是,還停止了他出租自己的偉大事業,因為只想拉海秋一個人的手。
為此米小花哭了三天。
安天浩出現沒多久,師傅再一次因為破產而搬遷……也不知道欠人家的房租補齊了沒有……不過這不影響兩個早戀的小孩你來我往,之前海秋沒事就愛往出跑,也是去找情郎,有時還得拉上米小花當墊背的。
不過,她早已把小愛化作大愛了……
如今,搬到江鎮,整整十年,第九次搬家,終於終結在這個象徵永恆的數字上,她本以為天下太平,海秋也可以在大學畢業之後和情郎來個喜結連理。
但事情總是節外生枝,因為一個奇葩男,海秋成了同學眼裡的風騷婊,老師眼中的墮胎女,網友評論的開房控。
人們對八卦總是熱情度極高,各種被ps的海秋艷|照開始在網上瘋傳,熱度太過火爆,連男朋友也被深挖,微博上到處都是「風騷女主角男友」、「帥男友戴綠帽」、「我的女友是女/優」的話題討論,安天浩的照片跟著被轉的到處都是。
起初海秋看到這些,除了心疼安天浩躺槍以外,對其他評價都只是輕蔑一笑毫不在意,十三歲就親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被燒死,之後,她還會怕誰?
但是,誰都可以不信她,只有安天浩不可以。
至少,他也應該出來質疑、調查、反擊……哪怕是吵架?
在她最需要力量的時候,安天浩選擇的消失。
一走兩年,音訊全無,臨走只留下了一個信封,裡面有一萬塊錢和一張紙條。
錢是他多年攢的,紙條上只有一句話:補補身體。
米小花當時就爆了粗口:他大爺!這特么的,真噁心人!
來自最愛之人的譏諷,還有什麼比這更可怕?
而海秋,只是攥著紙條,不住發抖,木訥的臉白的像紙一樣嚇人,過了好半天反應過來后,才開始在家爆哭砸碗罵大街。
能摔的基本都被她摔了……米小花連著用了一禮拜不鏽鋼碗……而且在海秋飆髒話的日子裡,米小花覺得自己爆粗口的能力簡直弱成大嬰兒。
她就是一個萌萌的少女!
然後她默默背下了好幾個很得勁的經典糙話……
以前的事情,基本就這麼多,後來海秋畢了業也沒心思出去工作,一直跟著米小花在一起看店,刷刷微博,發發獃,聊聊八卦什麼的。
米小花就更不用說了……青春期一直在思春,考大學什麼的就不是她的套路。
「就是這些了。」
大致回憶了一遍,米小花覺得自己跟被掏空了似的,一時都忘了這是個什麼空間什麼年月,有種生死兩茫茫的錯覺……
會面的地址還是姚小海家,赫雲庭聽完這一大段往事,覺得摸不出太大頭緒,卻又在哪裡有絲絲關聯。
「他們一直沒再聯繫過?」
「沒有!」米小花搖頭,「我倆天天在一起,有聯繫我會不知道嗎?不管是打電話還是發簡訊,總要露出跡象的。」
單從這件事來看,安天浩和海秋被劫之間不像有什麼直接關聯,動機是什麼?姚小海摸著下巴想著。
「我知道了!報復!」姚小海右手食指突然一舉,腦洞大開,一臉正經。
「報復?」赫雲庭說,「你報復你前女友,會把她一人扔下,自己跑到別處晃悠?怎麼報復?冷落治療法?」
「也是……」姚小海又低頭撓撓臉,繼而驚嚇道:「啊呀!他不會已經把海秋那啥了吧!」
「嗯……」開口的是米小花,「分析的很不錯,那啥完自己的劈腿女友,不趕緊跑,還得回她地盤晃悠晃悠,還得抽空弄個□□|術監視她阿姨,真夠忙的,英雄人販子,要不要發個獎牌給他。」
赫雲庭看了米小花一眼,這丫頭嘴真夠毒的。
姚小海再次憂傷的撓了撓臉,好半天,突然一拍桌子,滿臉神采,「這回一定是對的!他派別人去替他報復,自己在這裡監視主角家人的一舉一動……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開溜!」
說完信心滿滿的看著赫雲庭,一副馬上給我轉正的嘴臉。
米小花認為這個說法倒是符合邏輯……就是聽著像個神經病。
赫雲庭問了一個很有畫面感的問題,「如果你想報復女友,是想親自動手,還是想冒著帶綠帽子的風險,讓幾個五大三粗荷爾蒙旺盛的漢子去和你的女友同處一室?」
姚小海瞄了瞄米小花,嘀咕道,「我才不會報復女朋友……」
「為什麼只猜他是主角,他就不能被利用嗎?因為之前的私人恩怨,他也可能被利用,成為劫匪安插在這裡的眼線。當然我只是說一種假設。」
米小花低頭小聲嘟囔,「真的和他有關嗎?會有那麼小心眼兒么……」
赫雲庭:「並不一定和他有關,但在排除他的可能性之前,任何的可能性都要被懷疑。近年來對前女友殺人分屍潑硫酸都不是個例,別太高估男人的胸襟。」
米小花……
她默默打開了安天浩的微博,倒數第二條微博依然更新於他離開之後的第三個晚上,這條她看了無數次。
就四個字:不恨,很難。
最後一條,在兩年之後的三天前,有了更新。
依然四個字:都結束了。
米小花……
「先把那位活佛叫來問問吧。」赫雲庭說。
「那不就暴露了?」
赫雲庭淡淡的看了姚小海一眼,「跟他要活佛證,查查證號,今天咱們打假,冒牌貨先押局子里關半個月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