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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各懷心思

  「去歲翠華山避暑期間,天花由朝平縣主身上最先發現,旋即蔓延在整個別院。」梁王低著頭,並不去看上首的端化帝,自顧自的說道,「當時整個翠華山都十分惶恐,甚至連二皇子,臣的親侄子、陛下的次子,都因此而亡!」


  他簡單的回顧了下天花之事後,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冷笑出聲,「這事兒,陛下先遣了臣去查,臣查出來庶人陸凝夜,查到盧家,然後因為進言肅襄二王之事,為晉國皇姑所阻——之後陛下又遣顧韶與衛尚書繼續查,而這兩位很快就查到了所謂的真兇:簡平愉父子!」


  端化帝皺眉,沒有說話。


  梁王短暫的停頓了一下之後,繼續道:「其實這只是顧韶的借刀殺人之計!目的,就是借陛下之手,剷除簡平愉!」


  「因為他知道,自先帝去后,這天下最可能識破他真面目的,就是簡平愉!」


  說到這兒,聽到丹墀上傳來「砰」的一聲,卻是端化帝看他到現在還不忘記攻訐顧韶,再次拍案——梁王也不驚慌,反而再次冷笑出聲:「陛下不相信嗎?那臣再告訴您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其實皇后最清楚不過,但皇后是肯定不會向您透露絲毫口風的!」


  「那就是二皇子,臣的侄子,陛下除了太子之外唯一的男嗣,他之所以會染上天花,根本不是被阿虛進宮時傳到的!而是有人趁著那個人心惶惶的時刻,故意將沾了痘粉的東西,摻進了他的被褥中!」


  「也就是說,二皇子,並非福薄夭折,而是死於謀害!」


  梁王嘿然道,「否則二皇子的生母懋妃娘娘,生前最是溫婉謹慎的人,為什麼會因為二皇子的夭折,就遷怒太子?!畢竟懋妃娘娘雖然近年無寵,再有子嗣的可能性比較小了。可陛下尚在壯年——懋妃娘娘位份高,又是東宮時便侍奉陛下的老人。難道將來陛下子嗣昌盛之後,她抱.養一個低階宮嬪生子的體面都沒有嗎?!」


  「既然有養子這個指望,懋妃娘娘何必要走窄路?」


  「歸根到底,是因為她也發現了皇后與顧韶的陰謀,卻因沒有證據,自知無望報復皇后,為二皇子伸冤,這才轉而找上了太子泄憤!」


  端化帝被氣笑了:「你說的倒是精彩,卻不知道有什麼證據?」


  「宮闈里的證據,豈是臣能拿出來的?」梁王頭也不抬道,「臣可沒有窺探宮闈的膽子——不過陛下若肯信臣一回,何不遣先帝在時所倚重的心腹,徹查二皇子之逝,以及皇後娘娘當時與衛家、與顧韶之間的聯絡?」


  他冷笑,「若是這些人查出來沒有問題的話,臣甘願受死!」


  這句話他說得擲地有聲,端化帝本來也不是特別心志堅定的人,聽到這兒不免又疑惑起來了。


  沉吟半晌后,沒再問下去,只喚了心腹內侍進來,命他將梁王先下獄:「盯好了,別叫其他人見他,也別叫他出事!」


  內侍應下,又提醒:「這會帝都上下都在議論紛紛,不知道梁王殿下到底犯了什麼事……」


  其實帝都上下議論還沒有什麼,怕就怕大家以為端化帝終於要學習顯嘉帝,舉起大刀朝兄弟頭上砍過去——頭一個要砍的還是顯嘉帝都沒砍過的同母手足——到時候把肅襄二王直接逼反那才要命!端化帝曉得內侍話里的意思,沉吟了會之後,說道:「對外就說,梁王是因為與代國皇姑之死有關,才被拿下獄的!」


  一來這件事情確實跟梁王有關係;二來代國大長公主夫婦之死,讓肅襄二王那邊很是緊張,現在端化帝表示,為了還代國大長公主夫婦一個公道,朕把自己唯一的同胞兄弟都抓起來了,你們還有什麼不信任朕的?


  即使肅襄二王想借這次的事情鬧事,大義名份上面也站不住腳。


  打發了內侍跟梁王,端化帝躊躇了一陣,命人去清熙殿外打探消息:「阿虛今日進了宮,現在可走了嗎?若還在宮裡,著他來見朕!」


  宮人去的很及時——這時候宮門接近下鑰,簡虛白已經辭別了太皇太后要出宮回府了。


  差不多在靠近宮門的地方,才被攔下來。


  聞說端化帝這會要自己過去,簡虛白知道肯定是有要事,也顧不得即將宵禁,邊跟宮人朝宣明宮走,邊問:「可知陛下召我,所為何事?」


  宮人知道太皇太後跟端化帝都很重視這位燕國公,不敢怠慢,但也因為端化帝跟梁王說話時清了場,實在提供不了什麼內情,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他:「……朱總管帶梁王殿下去詔獄后,陛下沒過多久,就喚了奴婢去找您!」


  雖然現在大家都知道梁王要悲劇了,但端化帝一天沒下詔廢去梁王的王爵,宮人稱呼上還是不敢有差錯的。


  「這樣啊?」簡虛白心念轉了轉,曉得端化帝現在找自己,多半是跟梁王有關係了。


  果然半晌后他披著星光燈色步入宣明宮,皇帝看到他,忙道:「阿虛你終於來了——且坐下說話!」


  待宮人沏上茶水,又吩咐清場。


  這才嘆息道:「今兒個朕先見了顧相,繼而拘了梁王來問話。不想現在倒不知道相信誰了!想著阿虛你恰好在宮裡,不如聽聽他們的說辭,與朕出個主意?」


  「陛下英明神武,些許小事何用臣獻醜?」簡虛白忙道,「陛下若不棄,臣自是洗耳恭聽!」


  端化帝現在沒心思理會這些套話,皺著眉頭將顧韶跟梁王的說辭大致講了下:「現在顧相說梁王圖謀篡位,梁王則指責顧韶與皇后都居心叵測——要說證據,自然是顧相手裡證據確鑿,而梁王則是空口無憑!但朕瞧梁王的樣子,也未必全是騙朕的……」


  講到最後一句時,端化帝似覺得作為皇帝說出這樣優柔的話來實在很沒面子,下意識的住了口,用期盼的目光投向簡虛白。


  簡虛白凝眉深思。


  片刻后,他緩聲開口:「臣年輕,與顧相相處也只是這幾年的事情,至於梁王殿下,說起來也是臣的表兄了,但之前臣有六年不在帝都,與之過往也不算頻繁。如今陛下要臣說這兩位,誰更可信,臣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聞言,端化帝面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但簡虛白卻繼續道,「不過,陛下此問,倒讓臣想起在烏桓時的一件事情來了!」


  端化帝興緻不高的隨口問:「噢?什麼事呢?」


  「在烏桓時,他們那裡有一種當地才有的果子,與咱們這兒的時果大不相同。」簡虛白說道,「其中甘美者極為可口,但若是不會挑,挑著了尚未成熟的,那就是又酸又澀,令人難以下咽了!」


  「臣就屬於不會挑的,是以最初那邊的侍者上了果子來,臣只能碰運氣。」


  「倒是雪沛,很快就發現如何挑選好的果子了。」


  「而臣也跟著想到個法子,就是雪沛挑好之後,臣看他不注意,偷偷拿走。」


  「如此,臣也能吃到可口的果子了。」


  端化帝耐著性.子聽到這兒,正覺得無聊,忽然心念一動,喃喃道:「不會挑,就拿會挑的人挑好的嗎?」


  ——顧韶跟梁王彼此攻訐,聽起來誰都有道理。但,顧韶是顯嘉帝專門挑出來輔佐新君的人選!


  顯嘉帝,豈非就是那個會挑果子的人?

  所以端化帝要不要聽信梁王的空口之說,懷疑顧韶,還用得著說嗎?


  「阿虛此言甚是!」端化帝原本已經被梁王打動的心,在「顯嘉帝」三個字面前,忽然就平靜了下來,有些感慨道,「朕差點真被那不爭氣的東西給糊弄住了!」


  簡虛白安慰道:「陛下這是寬宏仁厚。」


  其實皇帝不知道,簡虛白隨口編了個挑果子的故事,卻也是懷了私心。


  因為顧韶跟衛皇后,由於太子的緣故,已經成為一派。


  前兩日宋盧氏的揭發,已經導致衛皇后被禁足了,如果顧韶再有個三長兩短的,皇後母子的處境,肯定會更加嚴峻。


  而衛皇后要倒台的話,很難繞過崔見憐這件事情。


  那麼到時候宋宜笑也難免要被拖下水……


  簡虛白為了保全自己的妻子,也得幫著顧韶。


  這會見端化帝已經順著自己希望的方向去考慮了,簡虛白暗鬆了口氣,又講了幾句場面話,見端化帝沒其他吩咐了,這才告退。


  這時候天色已晚,但有端化帝給的手令,他還是順利出了宮,回到燕國公府。


  此時宋宜笑等他已經等得有點心焦了,見丈夫終於歸來,也不及待他去梳洗更衣,直接遣散下人,拉著他在榻上坐下,開門見山的問:「今兒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怎麼梁王被下詔獄了?」


  「陛下一直拿他當左右手栽培,他卻圖謀不軌,陛下哪能不生氣?」簡虛白哂道,「說起來這事把咱們也有點卷進去了——本來宵禁之前我是趕得回來的,然而陛下單獨召見梁王之後,竟被他說動,對顧相也有點疑疑惑惑了。最後把我攔在宮門之前,要我去宣明宮給他說一說,梁王同顧相到底誰才可信?」


  宋宜笑忙問:「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自然說顧相了。」簡虛白說到這裡看了眼妻子,「畢竟宋盧氏背後就是梁王,他想拖你下水,我怎麼能不送他一程?」


  關於宋盧氏跟袁雪沛,許多事情夫妻兩個其實都是心照不宣,自己心裡清楚,卻沒同對方講起過——此刻簡虛白這麼一講一看,宋宜笑心頭頓時跳亂了一瞬,定了定神才道:「原來今兒個宮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說呢,快傍晚了,帝都上下這亂的,你回來之前,竟有十幾家人家來咱們府里打聽消息!」


  頓了頓,「不過,我今兒晌午後,倒是打著你的旗號,給袁侯爺遞了帖子,請他過來一敘,在小花廳里同他頗說了一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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