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熙國來使（五）
第六百六十七章 熙國來使（五）
「為什麼？」莫瑜不解地看著離軒，「你年紀輕輕就憑戰功位居從二品武將，手中還有號稱一支大玄最強騎兵的北嶺鐵騎，莫煜也一直想要拉攏你，將來再進一步，封侯拜相併非絕無可能，你為什麼要背叛皇上？」
「因為皇上絕無可能給我想要的東西，」離軒面露冷然，「而我等不到十幾年！也不想等！」
「你想要什麼？」莫瑜雙眉深鎖。
「我要南氏一族得到應有的尊榮，我要當年的南家家主南晏進入功臣祠，配饗太廟！」離軒直視著莫瑜，他的雙眼之中露出極為強烈的火焰，那燃燒著的是他的慾望，是他的執念。
「南晏？」莫瑜瞪著離軒，「你是南家人？」
「不錯！」離軒大方承認，「南晏是我祖父。」
莫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裕王同他講起當年往事的時候，曾告訴過他，二十年前，莫涯想要對南家斬草除根，可是慕雪瑟卻是執意留下南晏的兩個嫡孫，最後莫涯妥協了，慕雪瑟親自將那兩個孩子送走。
當時那兩個孩子，一個名叫六歲名叫南越，一個四歲名叫南天，而離軒今天正好二十六歲。
「你是當年被南熙攝政王妃送走的南晏之孫南越？」莫瑜問。
「不錯。」離軒點頭。
二十年前，離軒還記得那個美麗卻有一雙冷淡的眼睛的女人送他們到了帝都郊外，那時他就對她說自己一定會回來的。
那時，他和南天被寄養在一戶姓離的人家，改名離軒，他在離家長到十一歲就離家前往西北從軍，投到蔣經義麾下，憑著敢打敢拼，又極具戰略頭腦和眼光，才能一路高升，最後自己建立一支北嶺鐵騎鎮守北嶺，得封虎威將軍。他終於回到了帝都，然而帝都卻再無南氏一族。
他還記得當年的南府，他的家，那府祗里的每一處地方都在無聲訴說著他們南家的榮耀，那是沉澱著他們南氏一族百年底蘊的老宅，如今卻被別鳩佔鵲巢。
他還記得當年他的祖父在朝廷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號令群臣，莫敢不從，唯一的另外只有老裕王，但當年就算是老裕王也不得不讓他祖父三分。
當年，他們睡的是高床軟枕，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出門是香車寶馬，行路都是奴僕簇擁。而這一切，後來只在他夢中出現。
在他生活在離家的四年，和在軍中打拚的那些年裡，他無數次夢見過往和那個送他們出帝都的女人，她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就像是烙痕一樣揮之不去，提醒著他南家曾經的榮華和傾覆。
他並沒有經歷南家被抄家的那一刻，在南晏死的時候，他和堂弟南天就被人帶走了，後來南氏一族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他長大以後四處打聽來的，那些人里，有南氏一族未死的族人，還有一些追隨南家的忠心舊人，他們把當年南氏一族所遭遇的慘狀告訴了他，他們每一個人都對他感嘆，當年的南家是多麼權勢滔天，他們每一個人都提醒著他必須拿回本屬於南家的一切。
「那麼離蔚就是南天？」莫瑜目光微冷，「你的提議他也知道？」
「不，他並不知道。」離軒搖頭，「他當年太小，剛滿四歲，對從前的很多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記不太清楚，我一個人背負這些就足夠了，不需要再把他扯進來。」
所以他從小就不對離蔚說起過往，他讓離蔚淡忘曾經那些的記憶，讓離蔚沒有負擔的成長，最終才會有了如今這般曠達隨性的離蔚。
「那麼，當初買通山寨的人襲擊韓國夫人的也是你？」莫瑜再問。
「不錯，當年南氏一族所有男子都或被殺或被流放，婦眷全部被賣淪落為奴，而兵部侍郎南晟和韓國夫人南詩不僅毫髮無傷，還得到封賞，若不是他們出賣了南氏一族又怎麼會有如今的地位！」離軒面有戾色，「他們背叛南氏一族，死有餘辜！」
「可我祖父說當年你們南氏一族之所以會覆滅完全是你們咎由自取，南大人和韓國夫人得到封賞的原因是他們曾經對皇上有恩！」莫瑜緩緩道。
「哼，當年你曾親歷此事么？」離軒諷刺地看著莫瑜。
「我祖父不會騙我的！」莫瑜沉下臉道。
「也許他是沒有騙你，當年我們南氏一族枝繁葉茂，遍植朝廷上下，有那麼一些知法犯法，行為不當的人也並不奇怪。」離軒冷笑道，「但憑什麼都算在我祖父的頭上，我可聽說當年皇上之所以可以那麼順利地在皇宮中擒殺燕王，可都是因為我姑祖母南后自願裝瘋幫著她將燕王騙入帝都！可是事成之後，我們南家卻落得什麼樣的下場？南后自焚而死，我祖父一病死，皇上就肆無忌憚地朝中的清洗南氏一族，我祖父甚至連太廟都不能進，畫像還被撤出功臣祠！整個南氏一族背上了罵名，受到世人唾棄！」
莫瑜語噎，他並不清楚當年之事，一切都是聽老裕王所說，但是老裕王跟他說這些，也只是希望他能夠引以為榮，將來不要功高自大，擅權亂政，很多具體的細節，他並不知道，如今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離軒。但他知道離軒只怕對當年的事情所知也很片面，既然是南氏舊人告訴他的一切，那麼必須會有所偏頗。
「我想要的不多，只是要你為我們南家洗清這萬世惡名！還我南氏一族應得的尊榮而已！」離軒又道，「朝廷這一兩年來一直想動西北軍，你又希望你的父親和兄長平安無事，而我想要南氏重新成為大玄望族，而只有你登基，這一切才有可能實現！」
莫瑜緊抿著嘴不說話，離軒笑，「當然，你完全可以把我們今夜的談話去稟報給皇上，但是這樣一來西北軍和北嶺鐵騎就只好背叛朝廷，那麼大玄就會陷入動蕩，而如今西北的犬戎和北方的北狄正虎視眈眈，南方的熙國近來也是動作頻頻地調兵遣將，蠢蠢欲動，到時候，這大玄的天下可就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