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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意外之外

  翌日武輕塵身著一身素衣前往紫竹林,本加快的腳步慢慢緩下,最後駐足,皺眉轉身,「你出來吧。」


  唯命從樹上飛下站在她面前,臉色嚴肅。武輕塵靜望他,一聲苦笑,「你的命真是硬。」


  唯命緘默。


  「恨我嗎?我要你死。」武輕塵微眯眼眸。


  「唯命職責便是保護小主,哪怕小主要取唯命性命。」


  他永遠都無喜無悲,一具惟命是從的軀殼罷了。武輕塵盯著他,「見靈公主即將要成為孟長安的皇后,我要你辦一件事。」


  「小主請吩咐。」


  「幫我把一封信帶給孟長安。」


  唯命微微一怔,確信自己沒有聽錯武輕塵的吩咐,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后,她誓死不願再聯繫皇上,也不讓他告知她還活著的消息。而如今……「是。」


  武輕塵從懷裡拿出信,遞給他,看他遠去后,這才轉身步履匆匆。在樹林深處的木屋裡,看到白少正正要往外趕。「少正?你要去哪裡?」


  「你總算來了,我聽說宮裡出事了,公主居然放走死囚,又忽然明宛國會有皇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擔心你有事,所以想來找你。」白少正急急道。


  「我沒事……公主以為在牢里的人是你。」武輕塵抿唇。


  「公主?公主認識我?」白少正更加疑惑。


  武輕塵進屋子,提起桌上筆墨,在宣紙上畫出見靈容貌給白少正看,問他是否記得畫上之人。白少正想了會兒,眉頭緊皺,「我想起了,我是救過這位姑娘。」


  「難道她竟是……」


  武輕塵朝錯愕的白少正點點頭,看著他漸顯愧疚,心裡百味雜成,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或許對見靈而言是個美麗的夢,可這夢醒的代價如此之大,她始終覺得愧對於見靈,無奈寫了封信,望孟長安能好好待她。「對了,你的傷勢養的如何?」


  「已經無礙,我現在每天練劍自如,生龍活虎。」白少正拍了拍胸脯,揚起笑容。


  小時候的白少正又回來了。武輕塵心生安慰,點點頭,「那就好,不過你還是再小住幾日吧,現在還沒有你可以幫忙的事。」


  「怎麼了?進展不順?」白少正敏銳地感覺到武輕塵心裡有事。


  武輕塵默認,昨日她拿著拓下的印泥潛入歌的房間,在那幅畫下果然找到了一個秘密的機關,拓下的鷹形是鑰匙,可是進去后並沒有找到兵符,也沒有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些很簡陋的農家工具,甚至是幾件布衣襤褸,毫無收藏價值。她怕被人發現,迅速地離開,直到現在細細想來,都還是滿心疑惑。


  「我幫你打探吧。」白少正提議。


  「不行。你從外圍硬來,會有危險。」武輕塵搖頭。


  「答應幫你那天起,我就把命交給了你。」白少正正色道。


  武輕塵望他,心裡如一輪暖陽東升,彷彿兒時練劍時,可以依靠他盡情做任性的自己。「我知道,可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親人。」


  「靜兒。」白少正輕喚道。


  武輕塵微微一怔,好久沒聽到有人喚她這個名字了,時光錯論那一抹模糊的記憶。


  「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呢。」聞聲間,若雪已經推門進來,見兩個人都失神對望,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臉上強附笑容。


  「沒什麼。」白少正恢復清冷,柔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給你帶了幾味可口小菜還有冰糖雪梨,天漸入冬,可以潤肺暖胃。」若雪把手腕上提著的盒子放下,沖武輕塵笑,「武姑娘你也一起吃啊。」


  「謝謝。」武輕塵微微一笑,她識趣地告別,「我就是來看看少正傷勢恢復的如何了,見他無恙也便放心,還有事要做,你們兩人吃吧,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白少正趕緊上前。


  「不必了。」武輕塵含笑關上了門,若雪喜歡白少正,她在喜樂樓時就看出來了,若雪雖出自風塵,可言談舉止盡顯脫俗,人品端正,才女,俠士,很是般配。


  從紫竹林出來,武輕塵路過天的府邸,她按照原先說好的把要傳遞的消息放在石獅子後邊,剛要離開,便看到一輛頗為熟悉的馬車緩緩駛來。武輕塵探頭尋望,立刻傻眼,從裡邊最先出來的兩位美女便是那天逃避唯命躲上馬車時所見!這是公子下的馬車!她迅速轉身,生怕他看到自己。只聽家奴迎上前恭敬地喊道,「四皇子,您來了。」


  ……原來他就是四大皇子朝歌天下的四皇子下!

  待他們走進去后,武輕塵緩緩轉過身,打量著面前的這輛馬車,上前兩步那濃密的香味肆意流淌,彷彿此車是花朵做成。都說四皇子下相貌出眾,風流無雙,恨不得成天醉生夢死在溫柔鄉里。有幸和他有過萍水相逢,著實如此。


  看來若是從他身上下手偷取兵符,喜樂樓是個突破口。


  這麼想來,她心裡有了一個絕妙的計劃。


  屆時,歌的府邸。


  歌靜立在書房窗邊,望著盆栽出神,這是一盆滿天星,他第一次看到武輕塵時就覺得她如此花,俏麗活潑,在芸芸眾生中能與眾不同。她的盈盈媚眼,波光流轉間讓人看不透深處的心思,原先只當她是古靈精怪,可現在……


  「二皇子。」這時門外有人叩門。


  「進來。」歌回過神。


  一身形嬌小的男子進了來,雙手恭敬作揖,低頭回話,「皇子交代小的的事,小的已去查驗。」


  「如何。」


  「這姑娘是由三皇子送進宮的,她原本是哪裡人,是何背景,是何身份,無從查起,一無所知。彷彿是……」


  「是什麼?」


  「彷彿……憑空出現,如一張白紙。」


  歌犀利的眸光變得深邃,他輕撫開花的滿天星,微微皺眉,憑空出現,一張白紙?那掩蓋的背後到底是怎樣的濃墨重彩呢……武輕塵,你到底是什麼人?「繼續給我查。她見過什麼人,去過哪裡,她的喜好厭惡,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線索,都要給我挖地三尺地找出來。」


  「是,二皇子。」男子迅速離開,門外的日光照進來又迅速地被鎖在了外頭,那透過窗紙折射的陰影將歌的影子拖進了黑暗裡去。


  喜樂樓。


  武輕塵握著茶杯坐在若雪的香閨閣等她回來,推開小窗便能一覽樓里風景,那些酒肉之徒,好賭之客忘我盡情,眼裡盡顯縱慾,或許外頭的日出日落都無關他們,他們索要的便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醉生夢死花叢間。這時若雪推門進了來,看到武輕塵有些意外。「武姑娘,你怎麼來了。」


  「叫我輕塵吧,以後,別姑娘長姑娘短了。」武輕塵給若雪倒了一杯茶,「來,喝杯茶潤潤喉。」


  「好,輕塵。」


  「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但說無妨。」


  「我想成為喜樂樓的頭牌。」武輕塵看著若雪差點沒被茶咽到,

  微微一笑,補充道,「只要一個月的時間。」


  若雪柳眉微揚,「你是想?」


  武輕塵笑而不答,牽著若雪進了內屋,一個時辰后,若雪拉開帘子,目不轉睛地望著青銅鏡里的一張嬌容,托腮感嘆,「若你在,這喜樂樓的女子皆失色,不,是全天下。」


  武輕塵滿意地望著鏡子里的自己,一身紅衣長裙,紅艷似火,臂間掛系紅綢,稍稍擺動便如夢如幻,纖纖細腰繫緊鏤空牡丹圖騰腰帶,三千青絲柔順垂於胸前,挽就鬆鬆小髻,不刻意又輕添俏皮。描細眉,上紅妝。


  此女只應天上有,只是恰逢來人間。


  武輕塵沖若雪鄭重道謝。


  「謝什麼,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少正要幫你,我自然也要義不容辭地儘力相助。」若雪搖頭,「我已經和媽媽說好,今晚的節目改由你獨舞。對了,想好你的藝名了嗎?」


  「傾城。」傾世傾城。


  晚間燈火鼎盛時,武輕塵透過小窗看到食客把酒言歡,喝得正酣,台上姑娘們舞曲已經進入了下半段。她側頭若雪,「我們該下去了。」


  幾分鐘后,燭火全滅,正在興頭上的客人紛紛大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武輕塵此時已站在檯子中央,琴聲起時,檯子四角的燭火點燃,亮成一個四方,她一甩雲袖,悠揚起舞,像利劍一樣砍斷了眾人的紛擾喧囂,頓時一向熱鬧沸騰的喜樂樓瞬間安靜到極致,只剩下呼吸和目光相伴,遙望這一注焦點,紅似火,卻也溫婉如柳絮,拚命地想借微弱燭火看清這佳人的眉眼,卻朦朦朧朧,撓人酥癢,可確定的是她一定是美到不可方物。


  黑暗處一雙眼睛盯著武輕塵,猥褻的臉上浮出金燦燦的笑意,像是挖掘到了寶藏迅速地轉身離去。


  武輕塵只獨舞了一小段,燭火迅速熄滅再重新點燃,她已回到了若雪房中,喜樂樓鬧開了,所有人都在互相詢問方才是不是眼睛花了,還是做了個夢,在確定的確有這樣一位出眾舞娘獨秀舞姿后,紛紛要求再一睹芳容,要求告知芳名等等。


  「媽媽,這是新來的姑娘嗎?一等一的絕色啊!」


  「簡直比若雪姑娘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啊!方才像墜入我等夢中,出現又不見,這,這,真是讓我們心癢難耐啊!」


  「是啊是啊,趕緊出來讓我們看看清楚,花重金也在所不惜!」


  「……」


  媽媽和眾姐妹只得儘力安撫,效果微弱,大家都武輕塵的好奇心達到了極點。若雪看武輕塵非常淡然地倒茶喝水,不由疑惑,「你確定……就這樣出現一小會兒,讓媽媽只提起你的名字而已,這就行了?」


  「淺嘗小口,才能念念不忘。」武輕塵抿了口水,「更何況,根本就不算淺嘗。」


  「那……你想要見的人今晚來了嗎?」若雪點點頭。


  「沒有。」武輕塵搖頭,篤定揚唇,「但是很快就能見到了。不急。」


  舞畢后,武輕塵回到宮裡,看到籽兒端著盤子出來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她走近,碗里的食物都吃了一半多,看來見靈是想開了。她走進內屋,看到她正在伏案寫些什麼,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身後一個深沉的聲音響起,「公主有進食嗎?」


  是皇上。


  武輕塵急忙行禮,被皇上扶住,示意隨他去外邊。庭院里,皇上站在梅樹下,雙手背後,英氣的臉始終泛著愁容,「寡人一直不敢來看她,想看她,又怕看她。」


  一代天子,威嚴萬儀,想救自己的女兒,卻迫於這個位置而無法真正做到。想看她好不好,又不知道如何面對。武輕塵垂眉,「公主已經進食,或許已經想通了。」


  「聽聞是你勸的公主,她才改變了心意。」皇上側目。


  武輕塵把頭低得更低些,「奴婢只是盡自己的本分,不敢居功。」


  「寡人捧在手心裡的女兒,三日後就要離開寡人的視線,去往遠方……」皇上欲言又止,滿臉神傷。武輕塵覺得他此時不像是龍袍加身、高高在上的君王,只是一個平凡的老人家,拉著她暢聊心裡的苦悶。


  「有皇上的寵愛,公主到哪裡都會福澤綿延,平安快樂的。」武輕塵安慰道。


  皇上緩緩轉頭,望著武輕塵柔和的目光,心裡溫暖不少。「你是個蕙質蘭心的姑娘,有你在見靈身邊,寡人想一定能護她周全的。」


  武輕塵微微一怔,「皇上的意思是?」


  「寡人希望你隨公主去往明宛國。」雖然他對她有些私心,可如今見靈出了這檔事,他只好割捨。


  「皇上……」武輕塵沒想到事情忽然會成這樣。


  「好了,你進去陪陪公主吧,寡人先走了。」皇上重重地嘆了口氣,回頭不忘再望一眼窗內伏案疾筆的見靈,快步離開。


  梅花漸紅,風吹飄落,武輕塵看著滿地飛卷的紫粉花瓣,尋思該如何扭轉乾坤。


  她回到內屋,看到見靈把筆擱置沖她招手,「輕塵你過來。」


  武輕塵走近看到她寫了厚厚一沓的字,密密麻麻。見靈指給她看,說這是她寫給白少正的,「輕塵你說這些詩詞白公子會不會有機會看到?他還會不會記得我呢……」


  「公主。」武輕塵伸手按住她厚厚的還未乾的宣紙,「三日後你便要前往明宛國了。」


  「我知道!」見靈甩開武輕塵的手,生氣地吼道,「我知道我不能再見到白公子了,不用你一遍遍地提醒我!」


  武輕塵後退了一步,看著見靈崩潰的樣子沒有一點生氣,動情之人又怎會這麼輕易地放下,她在強撐罷了。「公主……」


  「我知道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我只是想救他的命,當時我想著只要他好好地活著就算再也見不到也無關緊要……可是現在我很想他,很想見他……」見靈低聲抽泣,慢慢地靠著牆癱坐在地。「我都還未告訴他,我喜歡他……」


  武輕塵看著這桌子上滿滿當當染著相思墨的宣紙,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輕拍她的背,表示安慰。


  見靈猛地抱住她,痛哭道,「以後我就只有你了,輕塵,我就只有你了……」


  武輕塵皺眉,任見靈用力抱緊自己,心裡不住地言對不起。她還有復仇大計沒有完成,她的身上背負著沉重的責任,不能陪伴她前往明宛國,絕對不能。


  武輕塵偷偷地把一些定神粉放在茶水中哄見靈服下,安撫她入睡后離開靈秀宮,套上黑色披風,匆匆前往天的府邸。奴才引她到書房,武輕塵推開門,看到天一身白衣靜坐書案前,顧不得行禮規矩,急忙道,「皇上有意讓我陪公主一同去往明宛國。我該怎麼辦。」


  天抬起頭,瞥了一眼她,聽到這個消息不慌不忙,反問道,「急了?」


  「我該怎麼做。」此時武輕塵被他這樣的態度激得更著急了。


  「其實你不是該高興才對嗎?」天微微挑眉。


  武輕塵一怔,「高興?」


  「以你的才智,你怎會甘心做被人擺布利用的布偶?若是旁人,能有這樣的機會脫身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天起身走到武輕塵面前,彎下頎長的身子,如鷹的眼睛緊盯她的眸,質疑她異於常人的反應。


  武輕塵心猛地抖了一下,目光偏向別處,強作鎮定,「那是我知道三皇子的能力,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還是被逮回來的。」


  天直起身體,並不十分相信她的說詞,「若你真想留下來,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賜婚。」


  「賜婚?!」


  所謂的賜婚,就是位高權重者看中了武輕塵,求皇上賜婚,武輕塵是見靈公主的貼身侍婢,雖是奴婢,但也算宮裡的人,一般皇上不會駁了面子反對。這樣武輕塵就可以不用陪同見靈前往明宛國留下來了。


  「那我能求誰……」武輕塵聽完天的解釋,輕聲嘟囔。面前的天雖然有能力做到這件事可是首先就得排除,在外他要和她做到毫無關係。


  「你不是和歌處的很好嗎?我想他也會很願意幫你這個忙的。」天雙手背後,幽幽道。


  對了,二皇子。


  武輕塵看向天的側影,漸漸反應過來很多事,或許賜婚除了是留住她在這裡的絕好方式外,也是助他完成計劃的絕妙捷徑;或許他正等著皇上的有意為之;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想到了這一步。


  只是為何她總覺得他的這句話,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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