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角漸露（下）

  地下議事廳的氣氛立即被布萊德利的一句話給影響了，站在最末的阿維非常清楚如今自己的聽覺是不可能聽錯任何話的，所以他瞬間便被心中的一絲顫抖給擊中，彷彿有一團火在胸中霎時燃起又立即被冷水撲滅般。


  「我再重複一遍，今晚會議的目的是定下統一大陸的計劃，」布萊德利披著寬厚的黑色披風，身上穿有獅子印記的板甲，「我們可能會連續數天在這裡寫下計劃，商量細節，議定詳略，感覺困了的人和餓了的人可以不用報告，就在這裡自行休息。」


  布萊德利剛說完這句話，一些宮殿的衛兵便開始從議事廳側旁抬出了八張睡床，厚實的禦寒衣物，堆滿熟食和水果的長餐桌。偌大的議事廳很快便變成了適宜久居的地下居室，不過沒有人敢把目光放在那些食物和床鋪上，因為他們知道這只是布萊德利表明決心的一個舉動。


  「攝政王大人，為什麼女王大人不親自前來？如此重要的會議…」一位子爵剛出聲問到便被布萊德利打斷。


  「因為這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等我們決定好計劃后，就會把得出的結果呈到女王面前，但這個結果不會呈到民眾的面前，我們需要對此保密，同時對薩林斯王國的所有人負責。」


  臉都躲在面具后的里維斯低聲說道：「統一大陸…那將會是一個無比宏大的計劃，吾人相信攝政王大人肯定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經過那次事件后反而得到重用的費列蒙伯爵也說：「我在之前對這件事一點都不知情，如果攝政王你有好的想法就告訴我們吧，我並不認為把統一整個大陸作為本國目標是一件合適的事情。」


  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他們才剛剛從薩林斯王國最大的內亂中得到了一口喘息，就算布萊德利如何治軍有方，也不可能那麼快地重新集結足夠壓倒其他國家的軍事力量。再加上現在正值薩林斯王國歷史上最冷的冬天，這樣的天氣毫無疑問是不適宜行軍的，糧食也可能不足，所以當里維斯和費列蒙站出來后，其他人都默默地點頭，內心盤算著自己的利益。


  「難道你們還以為現在的薩林斯王國是拜倫國王統治時期的薩林斯王國嗎？」白頭老將軍吉列爾莫突然大聲問到，不過他的問題不像是想要向眾人發問，更像是帶著一種怒氣的質疑。其他人都不敢招惹這位曾經在安索手下擔任重要軍務職位的將軍，因為他們知道布萊德利在繼嗣之爭后非常倚重吉列爾莫，也正是吉列爾莫的功勞，安索在王國北面的餘黨才能那麼快地平息。


  阿維看著一些貴族面有難色，他開始思考這半年來薩林斯王國的變化。馬爾洛特的變化很明顯，那就是這裡的民眾越來越謹慎低調了，「活潑」這個詞只能用在那些不懂事的孩童身上。


  除了吉列爾莫外，還有一個穿著普通軍裝的男人讓那些貴族重臣們在意，那就是站在吉列爾莫身旁的德席昂。這個前身為安索四腹將之一的勇猛將領在那場以少勝多的戰役中活了下來，他被布萊德利救下了，經過將近四個月的調養終於能夠像正常人一樣走路。雖然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但他也被布萊德利的誠意感動，成為了吉列爾莫的最好搭檔。


  吉列爾莫和身旁的德席昂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便站了出來淡淡地說：「國內還有許多無法解決的問題，那些問題只能轉移到其他國家的矛盾上，這影響著我們的統治。」


  阿維皺了皺眉，他看著布萊德利的臉色才意識到，德席昂所說的話背後的含義是如此的迫切。這次沒有參加會議的貴族重臣主要有那些握有實權的邊境貴族，他們說不定就是薩林斯王國現在無法解決的大問題——只要給薩林斯王國製造敵人，才可以讓馬爾洛特的統治更加穩固，這是政治，也是阿維需要學習的地方。


  布萊德利一揮手，嘉迪雅和艾格西便給長桌上的大陸地圖放上了各種標記物。特別是各國的首都和重要都城要塞，那裡的標記物特別顯眼。


  「沒錯，這個冬天將會讓我們感到寒冷，但這個冬天沒有時間給我們躲在屋內休眠，我們需要設定第一個目標，」布萊德利拿起代表薩林斯王國的紅色木製隼，放到了德拉曼公國的首都冬日城，「這是我們的第一個目標，那就是讓德拉曼公國徹底臣服。」


  兩個貴族想要低頭交談，但嘉迪雅那銳利的眼神沒有放過他們；費列蒙轉頭看向了地下議事廳的銅門，那裡有手持鐵戟的衛兵。


  「德拉曼公國雖然和我們關係密切，但他們在我們眼皮底下一直有所活動，軍事力量也在逐年上漲，我們需要在這個冬天解決掉這塊家門口的石頭。」


  一陣沉默過後，布萊德利在眾人不安的情緒下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阿維聽到攝政王的意圖后先是嚇了一跳，然後開始渾身冒汗。他不曾想到作為薩林斯王國忠實盟友的德拉曼公國也會在某一天被如此「暗算」，要不是說出這番話的人是布萊德利，阿維肯定會反對這樣的計劃的。


  胸懷野心的布萊德利只把這個計劃告訴了在場的十多個人，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知道這絕對不是布萊德利唯一一個對付德拉曼公國的計策，說不定這只是為了引誘出與他志向不一的人。所以根本不用布萊德利提醒，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計劃只會落入自己肚子的深處，他們在這個計劃里的作用便是保密。


  「可是…可是女王大人那邊怎麼處理？」還是剛才那個關心珂絲的子爵，布萊德利開始認真打量這位在馬爾洛特效力多年的子爵，攝政王的默視讓年逾五十的子爵感到巨大的壓力，他顯然已經開始後悔說出這句話。


  「克里斯汀女王已經改姓費雷密茲，」布萊德利把目光重新投向德拉曼公國的首都冬日城，「德拉曼公國最終也會成為薩林斯王國的一部分，就像女王她一樣。不過無論如何，所有的事情都要服務於王國的利益，請子爵大人清楚這一點。」


  沒有人敢再替德拉曼公國多說半句，這個被布萊德利視為第一道障礙的弱小公國已經被紅隼盯上了，阿維只能在心裡默默希望珂絲能原諒布萊德利接下來會做的一切，他的使命並不是保護德拉曼公國。


  隨後的兩個小時里，布萊德利把已經在心中規劃得近乎完美的策略部署呈現在眾人面前。阿維發現布萊德利根本沒有打算聽取別人的意見，這位握有最高權力的攝政王在很早以前便意圖吞併德拉曼公國，而且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德拉曼公國，而是以德拉曼公國作為跳板，向大陸的北方擴張薩林斯王國的版圖。


  阿維一邊觀察一邊思考，他意識到布萊德利把完全接壤的西奧古那帝國作為天然屏障，用以抵擋擁有最強大實力的東奧古那帝國。在布萊德利的眼中，他已經把德拉曼公國、諾奧公國和遠在大陸最北方的科塞王國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