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卷后章十三
「這是什麼?這就是所謂的沙漠怪獸?」哈莉耶特站在隊伍的最後,她手裡正捏著一塊動物的肉,身邊只有女扮男裝的米蘭達,「還是說,這是被沙漠怪獸吃剩的殘渣?」
米蘭達看著遠處那些驚喜萬分的冒險者,他們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可能即將出現的沙漠怪獸。有的冒險者認為沙漠怪獸是不可想象的,它們的形態絕對是前所未見,書上也不曾記錄,但肯定異常迅猛,異常兇殘;有的冒險者認為沙漠怪獸是吃沙子的巨大怪獸,它們的形態可能是牛的角,熊的身體,蜘蛛的多腿,伴隨著沙塵暴而來,遮天蔽日;有的冒險者則認為沙漠怪獸要麼不出現,一旦出現必然是從沙漠深處竄出,張口便把他們吞掉,就像流沙漩渦一樣。
這些冒險者突然那麼興奮激動地描繪著沙漠怪獸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整支隊伍向沙漠方向走了兩天,終於見到了一些除了黃沙之外的東西——滿地的肉碎殘渣。
米蘭達也仔細地研究了一下,這些肉碎里有沙鼠的肉,也有沙蛇的肉,還有可能是普通家畜的肉。那些沙漠動物的肉並不稀奇,但稀奇的有兩點,一是這裡出現了人類飼養的家畜的肉,二是這些肉碎就像一個魯莽巨人在餐桌上留下的殘渣一樣。
「這個叫『世界之西』的沙漠里,肯定有世界上最讓人驚訝的生物!!」一個年邁的學者正拿著記事本,不停地畫著一些東西,米蘭達湊近一點看,才看清楚他在記錄面前這些殘渣肉碎,「我要記下來…記下來!畫下來!那麼他們就會相信我啦!我才不是什麼只會看書的書獃子!我要成功啦!」
魔怔般的老學者據說是來自法令城的,他並沒有一心一意研究古典書籍,反而把目光投向了年輕冒險者的道路上。米蘭達這時才意識到,對於一部分人來說,他們來這裡的意圖更加複雜,並不像她那樣,只是單純地想看到不曾看到過的東西。
「你還是說出你的真實意圖吧,」戴著假髮,看上去像是一個瘦削矯健的年輕傭兵的哈莉耶特已經把一柄短斧掛在了腰間,「一個商人來這裡,只是單純為了看到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已經強調了很多次,我就是一個普通的旅遊商人,」米蘭達不想回答對方了,如果阿維也是喜歡這麼反反覆復問問題的人,她肯定不會喜歡上他,「你再這樣…」米蘭達的話還沒說完,哈莉耶特便抽出了短斧,突然向幾個冒險者的方向奔去。
米蘭達還沒反應過來,哈莉耶特手中的那柄短斧便飛了出去,直接從幾個站在稍遠處的冒險者中間飛梭而過,劈在了一隻血紅色的大蠍子上!那隻全身發紅的大蠍子被利刃劈成了兩半,而一些讓人感到噁心的紅色汁液正沿著斧刃慢慢地流進沙地里。
「那東西要是給你們咬上一口,你們估計就只能躺著等死了。」哈莉耶特還沒等那幾個被嚇得腿軟癱坐在地的冒險者站起來,她便已經從蠍子屍體上拔出了短斧,借用著地上的黃沙擦掉那些鮮紅色的汁液。
米蘭達和其他冒險者都跑了過來,看清楚了那隻比鵝還大的蠍子,蠍子的尾刺顯然帶著劇毒,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扛下它的尾部一蟄。
一些膽子較大的冒險家立即圍住了那隻在沙漠里變異了的大蠍子,小心翼翼地撿起它屍體的各部分,還把那些鮮紅色的汁液混著沙子裝進了玻璃瓶里。哈莉耶特對這些人和那隻蠍子沒有絲毫興趣,她的眼神好像是在告訴其他人,這只是小意思。
「你…你太厲害了。」
「它們比海里的大傢伙要好對付得多。」
「我的天啊,原來那種巨型章魚是常見的?!」
哈莉耶特冷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會崇拜我呢?只要見過我出手的人,沒有人不崇拜我,特別是當他們得知我是一個女人的時候。」
米蘭達把驚訝的表情藏了起來,「我只崇拜一個人,那就是最偉大的航海家海科特,雖然他身邊的大副特雷也很偉大…但海科特才是我最崇拜的人。」米蘭達一想起海科特的事迹,她的內心便能感受到一股熱流,那是她的夢想,夢想完整地看到這個世界。
「海科特?他說不定已經葬身大海,成為驚濤駭浪牙縫邊的殘渣,」哈莉耶特不顧米蘭達的怒目,她自顧自地坐在沙丘上,灌了一口清水,「我的手下已經告訴我,敢往那片大海航行那麼久都不回來的人,從來沒有再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你的手下都只是一些傭兵…」
「不,他們不只是傭兵,他們還是精通水性,深諳大海真理的海上傭兵。」哈莉耶特說到這裡,她的眼神里流露出難以掩蓋的自信和驕傲,米蘭達突然發現自己對眼前這個傭兵一點了解都沒有。
在米蘭達期待的表情和試探性提問下,哈莉耶特也告訴了對方一些她意想不到的事情。這些事情變成了黃沙中唯一不同顏色的東西,在探險隊向一望無際的沙漠深入時,這位兇悍的女傭兵說起了她手下的那些傭兵。
哈莉耶特很坦白地承認了自己是送葬傭兵團的人,而且還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地位與身份——她是送葬傭兵團團長的親生女兒,也是送葬傭兵團的一個中隊長,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父親了。
「我從來不會直呼我父親的名字,但我會稱呼他為團長大人,或許是因為我連和他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哈莉耶特坐上了一匹駱駝,米蘭達也獲得了隊伍提供的駱駝,暫時不用在沙漠中步行,「不過這也是一件好事,因為我不希望我的手下因為把我當做團長的女兒就區別對待。我自己的雙手就能夠證明,這個大陸上沒有幾個人能擊敗我。」
「那你既然屬於送葬傭兵團,為什麼會出現在大海上。」
「因為我熱愛大海,我的母親本來就是一個漁民,她教會了我在水中暢泳,我的童年都生活在海灘邊上,螃蟹和貝殼教會我如何堅強。」哈莉耶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看不出有什麼情感的流動,米蘭達察覺到對方顯然已經把這些過去的事情看得很淡,對父親是一個神秘傭兵這種事情感到詫異。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海盜。」
「你可以把我看做是一個海盜,因為我比海盜更像海盜,我殺死的海盜比你賣過的商品還要多,」哈莉耶特眺望著遠方,沙漠的遠處好像出現了人影,「不過我的中隊和傭兵團內的其他人不同,我們都是正常人…」
哈莉耶特話音剛落,探險隊的首領便揮手示意整支隊伍停下步伐,因為一個沒有穿衣服的孩子正踏著黃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