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老父幼子
「哇！太可愛了！」亞尼斯公爵從一個花邊禮盒裡捧出了一隻純白色的小奶狗，那隻小奶狗還沒完全睜開眼睛，身上的皮毛也不濃密，但是它已經懂得用粉紅色的小舌頭舔著亞尼斯公爵的手指，「男爵大人！你送給我的禮物真是太可愛、太有趣了！」
剛才小公爵的驚呼讓所有人都看向了亞尼斯，身為一國領袖的亞尼斯還在和那隻小狗親昵，完全無視了其他還在等候送上生日賀禮的貴族。菲德和在場的部分參會者都產生了一樣的想法——這個還帶著稚氣的男孩真的能夠讓如今外憂內患的馬哲尼公國保持穩定嗎？
菲德又拿出了那封由亞尼斯公爵署名的邀請信，他再次看向了那稚嫩的字跡和語句，看來寫這份信的人真的有可能是這個男孩。
亞尼斯公爵被很多貴族圍繞在中間，坐在亞尼斯公爵旁邊的道爾蒂夫人沉穩如水，她能輕鬆應付各種獻媚的貴族，而當有些貴族想要借送禮的時候打探一些事情，又或者話中有話時，道爾蒂夫人都沒有絲毫鬆懈，她只是用最客氣的話語作為長劍，用微笑與沉默作為盾牌。
菲德終於在一個貴族的口中聽到了義軍的事情，不過道爾蒂夫人只是輕描淡寫地表示馬哲尼公國人才濟濟，這種關於軍事的問題將會由和平墳墓軍事學院處理，不是亞尼斯公爵生日宴會裡要討論的話題。
後來菲德才知道，馬哲尼公國的軍事權被和平墳墓軍事學院把持著，所有在馬哲尼公國擔任軍官將領的人都是從和平墳墓軍事學院出來的。
「菲德團長啊，你打算給我們的亞尼斯公爵送上什麼賀禮啊？」勞倫斯子爵在送上準備好的賀禮后便回到了人群之中。
「我已經送了，是一副鎧甲。」
勞倫斯子爵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的大肚腩也跟著一起搖晃了起來，「我們的公爵最不喜歡的就是舞刀弄槍，他可是一個愛民如子、宅心仁厚的公爵啊！看來團長閣下在挑選禮物的時候還需要多花點心思。」
其他貴族也附和到，他們大多選了一些外形好看、柔軟、細小的賀禮送給亞尼斯公爵，菲德沒有看見有誰送出了兵器，而那隻純白色的小奶狗顯然才是亞尼斯公爵的最愛。
對於菲德來說，晚宴的時間過得特別慢，那些互相恭維、吹噓追捧的話語讓人反感，但帶著假惺惺的面具才是貴族們的習慣舉動，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菲德並沒有主動走上前與亞尼斯公爵和道爾蒂夫人交談，而除了勞倫斯子爵外，也沒有多少貴族主動和菲德交談。那個和自己一樣身份的傭兵團長雨天則站在了二樓的圍欄邊，靜靜地看著宴會廳首層，看來這個女傭兵真的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會保護著小公爵。
就在一些貴族開始散去時，大門的方向傳來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數十個裝備精良的衛兵站到了大門的兩側，一個披著淺藍色披風、用鍍上白銀的權杖撐著地面的貴族從門外走了進來。在宴會廳內的人們馬上向這位年紀稍長的貴族躬身致意，就連道爾蒂夫人也立即拉起了亞尼斯公爵的手，朝這個男人走去。
「父親！」亞尼斯公爵把小奶狗丟到一旁，快步沖向了那個男人，而那個男人也張開了雙手，微微彎下腰抱著對方。菲德已經猜到這個臉上布滿皺紋的男人就是馬哲尼公國的老公爵。
「又大一歲了，時間過得真快啊，」老亞尼斯公爵身材高大，雙眼有神，看上去和小公爵並不像是兩父子，「今天收到了什麼禮物啊？」
「好多很好看的禮物！我都非常喜歡！」
道爾蒂夫人攙扶著老公爵，「來，先坐下吧，今天是我們兒子的生日宴會，從國內各處趕來的賓客都對我們的兒子很好，你也來看看那些精美的賀禮吧。」
老亞尼斯點了點頭，他接過了男僕遞過來的酒杯，掃了一眼在場的賓客，「各位遠道而來，為的就是給我的孩兒慶祝生日，我僅代表和平墳墓軍事學院感謝各位！」其他人紛紛拿起酒杯，但有一個貴族沒拿穩酒杯，那個斟滿美酒的酒杯「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碎落一地。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不小心的貴族，而老亞尼斯則鬆開了牽著小公爵的手，走到了那個貴族的面前。
「這些美酒可不應該被浪費，你身為國家的貴族，應該清楚浪費的危害…」老亞尼斯還沒說完，那個臉上已經掛著恐懼的貴族連忙趴倒在地上，開始用舌頭舔著那些灑在地上的美酒，哪怕是被碎裂的玻璃划傷了舌頭，他都沒敢抬起頭或是吱聲半句，只是默默地把地板上的酒水舔乾淨為止。
其他貴族都把手中的酒杯拿穩了，沒有人敢說一句話，直到老亞尼斯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個趴在地上的貴族才用手撿起了那些玻璃碎，慢慢地退到宴會廳的場邊。
「我的孩兒啊，你也要當一個勤儉的領袖，千萬不可以浪費得來不易的東西，記住了嗎？」老亞尼斯用慈祥的目光看向了小亞尼斯，小公爵立即點頭表示明白。
這個插曲讓宴會的氣氛改變了不少，那些本來在大聲地高談闊論的貴族們大多注意起了自己的言行，就連貪吃的勞倫斯子爵也不敢再拿起那些精緻的點心了，好像害怕一丁點碎屑掉在地上后便會遭到懲罰。
菲德站著的地方能夠聽到老亞尼斯和其他貴族的交談，那些貴族和老亞尼斯交談的內容大多與和平墳墓軍事學院有關。菲德開始懷疑這個馬哲尼公國的原統治者只是表面上退居了二線，實際上還以軍事學院長的身份指揮著整個馬哲尼公國的運作，畢竟那個比他小那麼多的兒子根本難以承擔大任，也難以服眾。
但菲德能夠能夠理解老公爵這麼做的原因，因為馬哲尼公國總有一天是會交到小亞尼斯手中的，這也是為什麼老亞尼斯看向自己的幼子時總飽含慈愛。
「法令城的學者們現在在哪？」菲德聽到老亞尼斯向一個貴族問到。
「應該被那些亂民抓住了，不過也有可能還留在法令圖書館中，畢竟他們對誰都沒有威脅性。」
老亞尼斯扶著額頭，露出了苦惱的表情，「要是有老學者們的消息要第一時間通知我，我不希望失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直到生日晚宴結束的時候，菲德都沒有上前和老亞尼斯、小亞尼斯或是道爾蒂夫人交談過。除了和老亞尼斯有過眼神接觸，被對方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鎧甲外，菲德便一直站在不遠處，偶爾「偷聽」一下馬哲尼公國里權力最大的幾個人的談話。
回到自己的房間后，菲德便發現自己今晚的表現可謂一無所獲，當初玫芙還提醒自己參加這樣的場合是有可能順便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和人脈的，沒想到自己就當了一個晚上的旁觀者——除了勞倫斯子爵和他的朋友的主動談話，其餘時間的菲德和一根柱子沒有多大區別，而且還是一根黑色的。
社交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啊。菲德一邊想一邊把那本玫芙交給自己的書翻開，這本書上面確實有相關的指導，不過菲德還是無法運用上面的知識，和這些交際手腕一流的貴族共處一室實在太難，讓自己堆著笑臉，說一些違心的話更難。
「菲德團長，我是澤布巴，」菲德拉開了房門，對方正站在門外，「我奉道爾蒂夫人的命令，請菲德團長在明日早上來到宮殿。」
「道爾蒂夫人…請問是因為什麼事情？」
澤布巴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團長閣下可以隨意穿著，也可以帶著兵器。」
等菲德關上房門后，那個道爾蒂夫人的形象才從腦海里跳了出來。道爾蒂夫人是一個優雅的女貴族，她一直在呵護著小公爵，而且她還善於應付參會的貴族，直到老亞尼斯來到宴會廳前，道爾蒂夫人都是生日宴會的控制者。
菲德猜測對方邀請自己進入宮殿的原因和自己的身份有關，說不定住在隔壁的雨天團長也被一同邀請了。
果然如菲德所料，次日一早，澤布巴便來到了菲德的門前，而還是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的雨天團長已經站在了澤布巴的身後。
「這邊請，兩位團長。」澤布巴只是把二人送到宮殿前，一個騎士模樣的人便代替澤布巴繼續給二人引路。
雨天那同手同腳的走路姿勢讓菲德差一點也同手同腳了，「你喜歡用雙手劍。」雨天直視前方說到。
「嗯，」菲德瞄了一眼雨天，他沒看到雨天身上有攜帶兵器，「你的雨傭兵團會常駐在哪裡？」
「有需要我的地方，比如說現在的法令城。」
「我的傭兵團在方塔城。」
「你是在暗示我，讓我不要輕易進入你的勢力區域嗎？」雨天那語調單一的聲音讓人難以產生好感。
菲德把目光放回到進入宮殿的路上，馬哲尼公國的宮殿富麗堂皇，高大的石柱和寬大的窗戶隨處可見，「並沒有這個意思，我和你都是為馬哲尼公國效力的傭兵。」
「我只為亞尼斯公爵效忠，並沒有向那些滿肚子壞水的貴族效力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