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啊!痛啊。
偶人男子目標明確,徑直朝著李羅羅撲來。
李羅羅心道一聲不妙,趕緊向著一邊一架燈柱下跑去。
眼看著躍到半空中的偶人男子就快要逮住李羅羅的肩膀,崔玉樓向著偶人男子擊出一掌氣流。
偶人男子偏了分寸,失了手,沒有抓到李羅羅。
李羅羅抓緊時機,一把抱住燈柱底座,警惕地看向半空中的偶人男子。
偶人的確麵有懼色,不敢再靠近。伸出的一雙手因為撲空還沒來得及放下,但手掌大得明顯與身形不成比例,更加劇了他的可怕。
崔玉樓看到李羅羅抱著燈柱底座,還是鬆了口氣:“李羅羅,反應挺快嘛,知道這東西怕火,躲在燈柱下。”
李羅羅喘了口氣,咽了一口唾沫:“那是當然。”
李羅羅話尾的餘音還蕩在空氣裏沒有消散,就淹沒在了一片黑暗當中。
半空中的偶人男子雖然不敢靠近火苗,但沒有絲毫退避躲閃,而是趕緊化作一陣急旋風,攪動著氣流,如飛沙走石的塞外風暴般迅速將所有燈燭熄滅。
一整個清輝閣大殿的燈柱通透明亮得可是能夠照亮絲綢細密紋理經緯的呀,而就在偶人攪起的一陣急旋風中倏忽全滅。
回想清輝閣開宴席之前,為了點上燈樹層層疊疊累積而上的燈台,宮人們搬來了長梯,用上了特製的點燭長竹竿,忙活了一下午才弄完的龐大數量,就在這一瞬間被全滅了。
巨大的氣流攪動間,案桌東翻西倒,軟墊亂跑。
李羅羅抱緊了燈座底座,捂住了臉龐。
崔玉樓被氣流推開來撞到了一根房柱子上。本來就受傷的背部又被這一擊,舊傷扯上新痛,已經無法忍受直接痛得嚎出了聲。
咬著牙半跪在柱子邊,崔玉樓的臉上冷汗沿著下頜角流下來。
狂暴的旋風開始變小,就如同突然暴起一般又迅速消散下去,很快就沒了動靜。
大殿當中瞬間就安靜了。不是沉寂的夜色那般靜謐,而是處處隱藏著危機四伏的詭異氣息。
李羅羅的眼睛還沒有適應突如其來的黑暗,隻能小心翼翼地憑借記憶拉過燈柱旁的垂地紗幔將自己包裹起來減輕自己的恐懼。屏住呼吸,留神靜聽著大殿內的動靜。
偶人男子的黑眼珠就是用裝飾品做的,本來就無法視物。是不是在黑暗中行進其實沒有太大差別。然而這一瞬間他找不到目標物了,像是在空氣中感受著什麽,又像是在嗅著什麽一般,偶人男子在地麵上不停挪動腳步。最後他向著禦階走去,踏上地毯樓梯,走向地上一束被踩爛的石榴花。
李羅羅聽到紗幔外奇怪的腳步聲,不禁毛骨悚然。然而這唯獨的清晰的腳步聲卻又變成踩踏樓梯的聲音,最後又變成了翻折木枝丫的聲音。李羅羅不禁疑竇叢生。
偶人男子似乎並沒有發現李羅羅藏身紗幔下,甚至都沒有往剛剛李羅羅所待的燈柱那邊移動,而是徑直朝著禦階旁那束石榴花而去了。
同樣覺得奇怪的還有崔玉樓。崔玉樓背上實在是疼痛,並沒有來得及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而是在一個顯眼的柱子前半跪著。
雖然燈火全都熄滅了,但一排排殿堂長窗外透進來的些微光亮足以讓偶人男子發現崔玉樓的存在了。但偶人男子似乎是故意忽視了崔玉樓,徑直朝著其他地方去了。
更奇特的是,其他偶人攆著李羅羅窮追不舍怎麽也甩不掉甚至總是能發現李羅羅在什麽地方,而這個偶人男子怎麽突然一下轉了性子,連李羅羅所在的地方都不去查看一下?
實在奇怪。
難道一開始就判斷失誤,偶人們不是衝著李羅羅來的?
無論原因如何,崔玉樓適應了暗弱的光線後,悄悄地爬到了李羅羅那邊。
李羅羅隻覺得有一隻手輕拍著自己肩膀,拉開紗幔縫隙對上崔玉樓狹長的鳳眼。
崔玉樓伸出手指做出噤聲的手勢,接著又指了指大門的位置。
李羅羅自然是明白崔玉樓喊自己逃跑的意思,點點頭,掀開紗幔,輕輕地朝著大門爬去。
發髻間僅剩的石榴花朵依舊鮮豔如故,即便在微弱的光線裏還是有動人的魅力。
崔玉樓和李羅羅佝僂著身軀,跪在地上隻顧著往大門爬去,卻沒有注意到後麵的情況。
偶人男子似乎感受到了別樣的存在,猛地抬起毫無生氣的頭顱,搜尋著空氣中獨特的氣息。最終鎖定到了李羅羅身上。
一聲踩碎樹枝枝丫振動地麵的聲音傳來,崔玉樓敏捷地發現偶人已經騰空躍起衝著自己這邊而來。一把拉起李羅羅衝向門口,可是已經晚了。
事情發展得太快,李羅羅完全不清楚究竟事情是怎麽發生的。而明白過來時就隻看見,崔玉樓抱著自己肩膀,拉著自己的胳膊,而腳腕卻被另外一雙力量巨大的手死死拽住。回頭能清晰地看見那雙粉白毫無血色雙手的主人就是那個偶人男子。
偶人男子已經抓到了目標物,並能清楚地感覺到手裏目標物在掙紮,甚至還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另一頭拉扯著與自己對峙,猛地加大了手裏的力道。
“啊!痛啊。”李羅羅被一頭一尾兩股並非人族的巨大力量拉扯,隻覺得手和腳要被拉掉了一般痛苦,不停叫喊,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偶人男子仍然沒能把獵物拉過來,繼續加大力道。
崔玉樓看看不斷叫喊的李羅羅,再看看毫無人性的偶人,一咬牙決定不再拉扯。
偶人被突如其來地一放,往地麵一屁股坐下去,還沒有挨到地麵,臉上就被奮力一擊。
崔玉樓沒有放手,而是抱住李羅羅肩膀隨著李羅羅一起被偶人拉走,順勢回踢一腳,踢歪了偶人男子的腦袋。
三個人同時墜地。
李羅羅被崔玉樓護在懷裏,崔玉樓壓在偶人男子身上,偶人在最底下。
偶人似乎是被製服了一般沒有動靜,可圈在李羅羅腳腕上的雙手卻依舊牢牢鎖住,不動分毫。
片刻的沉寂。
李羅羅仍舊能感覺到腳腕間的疼痛,不停地踢腳想要掙脫:“崔玉樓,他好像還在拉我的腳。”
崔玉樓從壓住的麵粉偶人身上起來,隻覺得惡心。身下的偶人已經被自己和李羅羅二人壓扁了。
偶人男子已經沒了人形,變成了一攤壓扁的彩色麵團。頭被崔玉樓給踢歪了,一隻耳朵嵌進了腦袋裏,下巴脫了臼,大張著嘴卻沒有牙。
李羅羅覺得麵粉偶人十分滑稽:“怪不得這些傀儡偶人不能說話都閉著嘴,原來糕點師傅沒做舌頭和牙齒。”
崔玉樓使勁兒掰著李羅羅腳腕上的偶人雙手,隻覺得那雙粉白毫無血色的雙手還隱隱續力,像是還被控製一般:“別小看這傀儡,操控他的術士還在向他續力,所以他的雙手還能死死拽住你。”
李羅羅看崔玉樓沒有掰開偶人雙手,有些急了,自己也上手開始扣:“他要是一直不放手,我豈不是要一直拖著他走。”
崔玉樓當機立斷,向偶人手臂處打出一掌氣流,硬生生拗斷了那兩條粗壯的胳膊:“先從地上起來再說。”
雖然腳腕還是被那雙斷手死死抓住,但不影響起身,李羅羅走了兩步離開地上那一攤麵團:“都壓扁成這樣了,應該不會再起來了吧?”
崔玉樓依然警惕地盯著地上被壓扁的偶人軀體,不敢放鬆:“很難說,還是用火燒掉最好。”
李羅羅回想之前碰到的偶人們,一個個被打得稀巴爛了,還是一次又一次像被惡魔號召一般離奇地又全都活了過來,甚至一次比一次強,就不禁毛骨悚然:“那還是趕緊找找看有沒有打火石之類的東西吧。”
崔玉樓一遍翻看周圍有沒有火石之類的東西,一邊盯著地上麵團的動靜:“李羅羅,你小心點。”
“放心。宮裏頭點燈的侍從一般都隨侍在大殿角落,我去找找那裏。”李羅羅走到角落,看到地上一個托盤翻倒在地,托盤上火折子,火石火絨全都有,沒有過多思考該被侍從好好保管的東西為什麽七零八落散在地上,李羅羅先從地上撿起一盞燭台,用火折子點燃了。
燭台上暖絨的光線照得李羅羅開心起來,端著燭台便朝著崔玉樓那邊去:“崔玉樓,我找到一大推火石火折子。”
崔玉樓笑了笑:“縣主大人在關鍵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李羅羅得意地將手裏燭台遞給崔玉樓:“那當然。”
崔玉樓二話不說,扯下一片紗幔點燃火,搭在被壓扁的偶人男子身上。火焰沿著紗幔蔓延,將地上一攤靈異麵團給包裹起來。本就妖異的麵粉偶人似乎也十分利於燃燒,一個火舌間便化作一堆彩色粉末燃燒著。
崔玉樓總算鬆了口氣,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將燭台放到一邊順勢坐倒在地,準備休息一番:“李羅羅,你運氣真是好,又找著了火。”
李羅羅看著偶人變成一攤不具備任何威脅的麵粉粉末,也長長地舒了口氣:“我也是碰碰運氣,還以為掌燈的侍從把火石火折子都帶走了,沒想到全扔在了地上就回去睡了,太懶散了。等我見到太後和貴妃一定要好好說一說這事兒。”李羅羅開始憤憤然起來,不自覺開始幫自己的太後嬸娘以及貴妃這個堂嫂管起家務來。
崔玉樓擰起了眉毛:“今夜,清輝閣裏的侍從們太奇怪了。不僅不好好值守,甚至違反宮規將火折子這類容易引起火災的東西隨便亂丟。”崔玉樓漸漸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隱含危險的氣息:“難道他們是遭遇了什麽,慌亂之中打翻了東西?”崔玉樓不自覺開始皺起眉頭來。
李羅羅不敢順著崔玉樓的分析往下想:“也許隻是宴席開太久,他們偷懶回去睡了吧?”李羅羅越說越沒有底氣,說得自己也不相信了。
崔玉樓失笑:“希望真如你所說,他們隻是偷懶走了,不是碰到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李羅羅顫巍巍地重複著這令人生畏的詞匯,不敢再去想那些凶狠殘暴追著自己不放的麵粉偶人,不停祈禱:“老天保佑,別再讓大家碰上那些東西了。”
崔玉樓打量著眼前膽小求神庇佑的女子:“傀儡都衝著你來的,他們想殺的是你,這時候,你想大家做什麽。”
李羅羅無比真誠解釋著:“我這不是怕你們跟著我保護我,萬一你們為我受了很重的傷,我良心難安呀。”
一聽到“你們”二字,崔玉樓才想起來還有崔襄候:“等等,剛才我大哥去周邊查看去了,這麽久了,這裏麵燈全熄了這麽大動靜,他怎麽都不回來?”崔玉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勁,夾雜著些微擔憂:“走,李羅羅,我們去找找我大哥。”
李羅羅點點頭:“好。”正要邁步往前踏,卻發現雙腳腳腕見一陣巨大的力道傳來,自己瞬間摔在了地上,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被急速地拖向了黑暗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