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我害怕的那一刻，最終還是來了。


  我無助地坐在床上，雙耳傳來的噪雜窸窣聲響，不斷刺激著我的耳膜。


  原來書上說的是真的，當一個人看不見的時候，他的聽覺會更加靈敏。


  這叫上帝關上了門，卻給你打了另一扇窗嗎？

  我苦澀笑了起來，使勁搓揉著自己的雙眼。


  我閉眼，睜眼，不斷循環著這個動作。


  但眼前依舊是同樣的黑……


  昨天眼睛還是時不時模糊，今天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突然後悔昨天沒有冷靜理智地向阮醫生先講明我眼眶，再去質問手術後遺症的事。


  秦臻一整夜都沒有來找我，早上也沒有過來看望我，他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我的感受？我的無助？

  我踉蹌著爬下床，抬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朝大門走去，卻還是撞到了床邊的板凳，直接栽倒在地。


  「白小姐！」是阿布的聲音。


  我扶著他匆忙站起身，雙手死死拉著他的衣袖：「阿布，秦臻呢？」


  「秦少……在處理一些急事，忙完了就會過來的。」


  「我要離開這裡，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我一手抓著阿布的衣袖，一手摸索著找到門框邊。


  「我馬上給秦少打電話……」阿布的聲音帶著錯愕，他應是覺察到我的異樣了。


  「我現在就要走，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媽……」


  我抬腳往外走著，阿布想拉住我卻又不敢太用力。


  「薇薇！」一個熟悉又滄桑的聲音由遠及近，我瞬間看到了希望。


  「爸，你帶我回家，我跟媽一樣看不見了……」


  我慌張無措地抬手胡亂往前抓，過了好一會，自己的手才被程古驊握住。


  「你終於願意叫我……」程古驊的聲音帶著哽咽，但轉瞬他便調整了情緒，「沒事的，孩子……爸做你眼睛……爸帶你回家……」


  我突然感覺到自己臉頰濕漉漉的，難道我跟母親一樣，也流出了血淚嗎？


  我驚恐地抬手摸了摸臉頰，再放入嘴中輕嘗。


  鹹鹹的，原來是淚。


  我終於又能哭泣了，在我眼睛陷入失明的這一刻，我終於能再次落下自己的眼淚了。


  「程總，您不能帶走白小姐……」阿布似乎在阻攔程古驊。


  「我的女兒，我還沒權利帶她回家嗎？」程古驊的聲音帶著冷意。


  「白小姐畢竟是秦少安排在這的……」阿布的語氣還是畢恭畢敬。


  「讓秦臻來找我，現在是薇薇自己想回家的！」程古驊緊緊握著我的手，不急不慢地往外走。


  「我的包，我的手機……」我突然想起床頭櫃自己僅剩的行囊。


  「爸安排人幫你拿了……」程古驊的聲音適時想起，帶著讓我安心的暖意。


  我眼前是無盡的黑，只有身邊的人才能穩穩帶著自己上下樓梯和拐彎。


  我恨他，此刻卻只能信他。


  因為他那一句，爸帶你回家，爸做你的眼睛……


  程古驊帶我上了車，司機即刻啟動了車輛。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只知道汽車一直勻速開了很久。


  「薇薇，你困就先睡會。」程古驊拍了拍我的手背，想要我放鬆下來。


  這是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抓著他的手，甚至已經黏黏糊糊出了一層冷汗。


  「我不想睡。」我搖頭，鬆開了他的手，縮在座位里。


  睜眼閉眼都是無盡的黑，睡或不睡對我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