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絕嗣
本以為能一直平靜的度過一生,忘卻幼時的糊塗與妄想,意外就這麽發生了。
戚墨燁三十時,有人刺殺於他。
皇帝寢宮,後妃跪於外殿。
舒有琴守在榻邊,擔憂的看了看依舊清醒的戚墨燁。
說來奇怪,那刺客好不容易摸到了帝前,卻沒能直取戚墨燁的性命,甚至連重傷都做不到,隻傷到了小腹處。
太醫著手把脈。
良久,太醫的眉頭越皺越緊。
見狀,禦前總管元夷膽戰心驚:“太醫,是有什麽問題嗎?”
“這脈象有問題。”太醫抿了抿唇,複又伸手探了探包紮好的傷口,依舊不得其意。
半響,太醫閉了閉眸子,拱手道:“微臣才疏學淺,還請陛下喚醫聖前來。”
話落,元夷心下一個咯噔,隻覺得不好。
就連舒有琴也察覺了不對勁。
晉國醫聖一脈,獨屬於當代帝王。
除非涉及生死,一般都被安置在妥當的地方,輕易不見人。
然而這次,就連太醫院院正都束手無策,要求請醫聖出山,可明明眼下戚墨燁的臉色看起來很紅潤,既沒有重傷後的虛弱,也沒有中毒後的症狀……
舒有琴看了戚墨燁兩眼。
後者掀開眸子,望著她時,眸光不似之前的冷硬,為了安撫她,甚至還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後才吩咐道:“傳醫聖。”
很快,須發皆白的醫聖被皇家暗衛請來。
半個時辰後,醫聖垂眸而道:“還請陛下稟退左右。”
已是晉安皇的戚墨燁擺了擺手,連著舒有琴在內,都被元夷恭謹的請了出去。
這時,戚墨燁才道:“醫聖有話直言。”
“陛下的傷口有毒,毒素已入了心脈。”醫聖緩緩而道。
此話一出,元夷大驚失色。
龍床上,晉安皇緊皺著眉,:“可朕並無其他異常之感。”
醫聖作揖行禮,跪地恭謹而道:“此毒並不會傷及中毒之人的性命,而是會讓中毒之人生不如死。”
“何解?”
“此毒名為絕嗣,顧名思義,能讓中毒之人斷子絕孫。”
說到最後四個字,醫聖的語氣已然變得很沉重,麵色也隨之變為凝重,跪在地上垂首不語。
於帝王而言,沒有後嗣,便會江山不穩。
這是致命的。
戚墨燁眸光微沉,低低的看著醫聖:“絕嗣,沒有解藥?”
“據微臣所知,並沒有,絕嗣無藥可解。”
他是晉國的醫聖不假,可醫聖也是人,這種無解之毒,他曾經也聽過,更是研究過。
然至今,未得絲毫成果。
“就連你也沒有辦法?”
“是。”
戚墨燁閉了閉眼,額角青筋微跳。
良久,他道:“醫聖,接下來,你便著手研製‘絕嗣’的解藥。”
“是。”醫聖頓了頓,到底是道:“不過,還請陛下莫要抱有希望,‘畢竟絕嗣’存在以久,且至今無解。”
“下去吧。”
醫聖起身,退離。
殿內,元夷眼眶立即紅了,望著神色平靜的戚墨燁,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不容易開了口,聲音嘶啞又難聽。
“陛下……”
戚墨燁道:“元夷。”
“奴在。”
“此事爛在心裏。”
元夷垂首:“是。”
恰在這時,禁衛軍統領在外求見。
聞聲,元夷連忙收了麵上的悲色,深吸口氣將人請了進來。
禁軍統領跪在殿中:“陛下,經微臣嚴審,刺客餘孽已招供,背後主使乃是廢王。”
話落,殿內氛圍一片肅殺。
無論是元夷,還是禁軍統領,都不敢看上首帝王的臉色有多難看。
眾所周知,在當初奪嫡的戰場上,是陛下一時仁慈,力排眾議一手保住了廢王的性命,幽居廢王於清風穀,至今已三年有餘。
就是這樣一個唯有依靠陛下才能活下來的廢王,卻竟敢派人暗殺於帝王,已不是狼心狗肺能概括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了,戚墨燁問道:“清風穀情況如何?”
聞言,元夷心下一凜,忙垂首回稟:“回陛下的話,清風穀一切皆在掌控中,出入皆有暗衛看守,奴實在不知,廢王是如何與刺客聯係的……”
說到這兒,元夷隻覺得心中一片疑點。
按常理而言,在暗衛的看守下,廢王十二個時辰都得不到片刻清閑,應無他人能自由出入清風穀……
這時,戚墨燁忽而問道:“清風穀乃是父皇賜給廢王的,你們可曾探查過其中的暗道密室?”
“查過。”元夷想了想,答道:“清風穀的東麵有一條直通穀外的暗道,但也有暗衛日夜看守,當無法出入。”
聽得這話,禁軍統領再道:“回稟陛下,據暗衛所言,他們之所以刺殺陛下,是因為有一人暗中聯係了他們,交給他們一瓶毒藥以及一句話。”
“他們並未與廢王見過麵?”
“並未。”
此話一出,戚墨燁半眯著眼,臉色雖透著淡淡的蒼白,身為帝王的威儀一刻也不曾消減:“可審出刀刃上的是什麽毒了?”
“微臣無能,請陛下責罰。”
提到這事,禁軍統領心下隻覺得羞愧。
想他一軍統領,卻連幾個小毛.賊的嘴都無法撬開,甚至讓那幾個刺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盡身亡,這無異於是他一生的恥辱。
若是審不出刀刃上的是何種毒,隻怕會延誤陛下的治療,以及太醫的判斷。
想到這兒,禁軍統領緊張問道:“陛下,此毒會否危及陛下龍體?”
“無礙。”明明中了‘絕嗣’,此生極有可能斷子絕孫,可戚墨燁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隻眸光異常寡淡:“醫聖能解此毒。”
元夷聽的心情沉重。
陛下與醫聖的談話,他從頭至尾旁觀,自然知曉就連醫聖對於此毒也毫無應對之策。
是以,當他看見晉安皇麵上一派風輕雲淡時,心中才會這麽難受。
身為帝王,有苦難言。
與之相反,得知‘醫聖可解’的答案,禁軍統領緊繃的下頜立即放鬆,沉聲而道:“既然刺客已經招供,幕後主使乃是廢王,陛下當如何處置?”
說到這兒,生怕晉安皇再動惻隱之心,禁軍統領連忙道:“廢王賊心不死,大逆不道,此次刺殺於陛下,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陛下不可再放過他!”
待到話音一落,戚墨燁閉上眸子,隨口吩咐:“由你親自帶禁軍前往,屠平清風穀,廢王極其親屬奴仆,一個不留。”
這話他說的太輕了,仿佛就像是在說今兒吃什麽一般,以至於當禁軍統領聽到這話後,還有一種恍若處於夢中之感。
這麽輕易就鬆口了?
想當年廢王起兵造反,陛下也隻不過是奪了廢王的王位,令其幽居一生罷了。
然,心底雖疑惑,禁軍統領卻是半點也不耽擱的接下命令,擲地有聲道:“是,微臣尊令!”
待禁軍統領離開,戚墨燁才睜開眼,幽幽的道:“元夷,你是聰明人,應當明白朕的意思。”
話落,隻聽得‘噗通’一聲,元夷立即跪地俯首:“此事,奴必定爛在心裏。”
‘絕嗣’雖毒,可依晉國醫聖一脈的本事,或許還有幾分希望吧?
元夷不確定。
可眼下,他隻能懷揣著這麽一絲期望,祈禱。
“起吧。”戚墨燁看了他一眼,淡淡啟唇:“你自小跟在朕的身邊伺候,朕自然知道你的忠心。”
元夷隨聲而起,頓了頓後詢問:“陛下,後宮的娘娘們還跪在前殿,是否要讓娘娘們回去?”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元夷連忙以‘龍體微恙’之由,請離各宮嬪妃。
同樣,舒有琴也在被請離之中。
身旁的宮女輕聲問道:“娘娘,陛下心情似乎不佳,要不要奴去打聽一下?”
“不必。”舒有琴毫不猶豫的轉身,上了候在皇帝寢宮外的步攆:“你跟在本宮身邊多年,應當知曉陛下的規矩,他不喜任何人隨意打聽,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聽出舒有琴話中極淡的警告之意,宮人心下微緊,連忙告罪一聲,俯首應下。
多年以來,興慶宮在後宮是個獨特的存在。
即使多年來新人不斷,可每月陛下卻有固定的幾天歇息在興慶宮中。
任由其他妃嬪從‘無聲’至‘盛寵’,或從‘盛寵’至‘無聲’,興慶宮就如清淺無波的湖泊,自成安然。
宮人們皆言,琴妃甚會揣測帝心。
然,在興慶宮中伺候的宮人們卻清楚的知曉,琴妃之所以能長久得寵,不過是因‘守規矩’三字罷了。
若這也算揣測帝心,那便是揣測帝心。
翌日。
早朝繼續。
仿佛什麽都未發生似的,已是帝王的戚墨燁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麵無表情的穩坐於龍椅上,震懾金鑾殿中的文武百官。
眾臣跪拜,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人敢詢問刺殺一事。
所有人似乎都不約而同的選擇性的遺忘。
直至清風穀滅穀,廢王一家共一百三十五口人無一生還之風聲傳回,百官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陛下不是不計較廢王的大逆不道,而是早已做出決斷——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