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瓊華舊夢（上）
安君浩接著又將手裡的捲軸慢慢打開，露出了裡面的筆墨痕迹。
隨著捲軸的緩緩展現，之璃心中的驚愕越來越大，等看清了那捲軸里描繪的圖像，她不禁轉頭仔細看了看安君浩。一個可怕的預感出現在了之璃的心裡。
面前的捲軸里畫的是當年名聞天下的北秦左相府嫡三小姐葉知悠。而之璃在仔細端詳了安君浩的樣貌后，越看越眼熟，後來終於想起了曾經在娘親嫁妝里找到的那幅畫，那幅畫上畫的男人可不就是面前的西月國主嗎！
一男一女互相畫了對方的畫像私藏了十幾年，再加上那兩塊可以合二為一的玉珏，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昭然若揭。
「那玉珏是朕當年送給悠兒的……」
「陛下就是當年西月送往北秦的質子？」之璃腦子裡盤旋著許多疑問，也冒出了很多相關的信息。她習慣了思考，所以思考理清線條的速度非常快。不過片刻的功夫，她就已經推測到了安君浩的身份。
安君浩一愣，苦笑著點點頭：「不錯。當年西月和北秦為了邊境一戰，戰了整整三年。後來北秦獲得勝利，西月和北秦訂立了十年的和平協議。當時朕在宮裡勢單力薄，不比其他皇子地位尊貴，父皇迫於壓力，送了朕去北秦做質子。這一去，就去了整整兩年……」
「十七年前，朕從西月到北秦，當時的北秦皇帝還是光宣帝，現如今的北秦皇帝當年還是四皇子。朕雖然是質子，但是卻也是西月的皇子，光宣帝擺了洗塵宴為朕接風。就是在那場宴席上，朕見到了當時還是左相府三小姐的葉知悠，並對她一見鍾情。」
「當年的葉三小姐名滿四國，是四國內有名的絕代佳人。朕是第一次看到一個女子不僅有溫潤如水的氣韻，還有堅韌如冰的傲骨。只是一眼，朕就被她深深吸引了。但朕好歹是一國皇子，有朕自己的傲氣，便並沒有主動接近她。」
「但是你們依舊相愛了，對嗎？」之璃想到娘親藏著的那幅畫，畫功精細，每一筆都包含著一腔神情，還保存地這麼隱秘，連出嫁了都還藏在嫁妝裡帶著，可想而知，她對畫中人是懷揣著怎樣濃烈熾熱的感情。
提及此，安君浩的眼裡閃現出追憶懷念的神采，話出口，連「朕」都變成了「我」，彷彿思緒一下回到了十七年前。
「這輩子能得到悠兒的芳心，能跟她傾心互許是我這輩子最幸運最驕傲的事情。但如果我能想到後來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會害悠兒慘死，會害得你在宋府過了這麼多年擔驚受怕的日子，我想我寧願將心裡的愛意深埋一輩子都不會和悠兒私定終身……」
「你和我娘私定終身？！」聽到這四個字，之璃驚得站了起來。
她不禁想到了蕭氏和她說的話——你就是個孽種，是葉知悠自己不知檢點……該不會……不，不可能，娘親嫁給父親后絕不可能會跟其他男人有苟且，娘親絕不可能這麼做！
「我不後悔和悠兒彼此相愛，我唯一後悔的就是當時應該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帶著悠兒回到西月，而不是讓她一個人在北秦等我去接她……」說到這裡，安君浩的眼裡飽含著痛苦和懊悔。
「阿浩，當時時局動蕩，誰也想不到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不能全怪你啊……」醉無休看安君浩十分痛苦後悔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勸解他。
醉無休是看著安君浩長大的，一堆侄子里他最喜歡最疼愛的就是這個侄子。當年阿浩去北秦做了質子，他不放心也跟著去了。因此，阿浩和葉知悠的一段情他見證了整個過程，很清楚當年那樣的結局不是阿浩一個人的錯。
「就算陛下您是質子，但怎麼說也是西月的皇子，若是真心相愛的話，我想外祖父他們是不會棒打鴛鴦的，為何您不到左相府提親呢？我娘怎麼會嫁給了父親？」之璃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始末，故而打斷了醉無休的話。
「當年的事情太複雜了。悠兒原本是光宣帝屬意要賜婚給四皇子做正妃的人，我又只是別國的質子，我跟她之間困難重重。我與她約好，等回到了西月就讓父皇下聘書將她接過來。可不想，我跟她互許終生了沒多久，光宣帝就突然駕崩了……」
聽著安君浩的話，之璃腦子裡可以大致想象出當時的複雜形勢。
「光宣帝死後，北秦皇室大亂，爆發了那場被載入史冊的六王爭儲事件……」
這件事情，之璃知道個大概。當年先皇駕崩，因為沒有立儲君，膝下的六位皇子為了坐上那個至尊之位，你爭我奪，朝局動蕩，流血事件無數，死傷甚多，整個朝廷中的朝臣折損了一半不說，六位皇子更是只活下了四皇子，也就是現在的北秦皇上一個人。藺蒼墨是七皇子，當時只有三歲，沒有參與進六王爭儲之事，才活了下來。
「北秦內部大亂，父皇藉此機會上了國書，將我接回了西月。當時我將這陰陽玉珏留了一塊給悠兒，告訴她等我回到西月安定下來就過來接她。我記得我走的那一天是初夏，荷塘里悠兒最喜歡的荷花還是花苞。她當時含著淚微笑的模樣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若是知道此去一別就是永遠，我無論如何都會帶著她一起走……」
「你沒有回北秦接她，所以她才嫁給了父親？」之璃聽到這兒心中一緊。
她終於知道了娘親時常發獃時那又哭又笑的模樣是因為什麼，也終於知道了娘親眼裡那抹淡淡的憂愁意味著什麼。
「你怎麼可以這麼薄情？許給她的承諾你為什麼不兌現？」之璃皺著眉繼續反問他，心頭一陣陣地收縮，為娘親不值，為娘親心疼。
「你聽我說，我當時也是有苦衷的，我並非有意違背諾言啊！」安君浩一看到之璃的模樣就覺得像是悠兒在質問自己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釋。
「我回到西月後才知道父皇將我接回西月是因為他自己已經時日無多，想要將皇位傳給我。可當時，我在西月宮中的地位極為尷尬，沒有強大的母族，沒有自己的勢力，要想從父皇手裡接過皇位談何容易啊！」
【作者題外話】：24號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