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失敗了的實驗
在原以為隻有自己的黑暗的環境中，腦後忽然傳出了別人的聲音，隻要是個正常人都會被嚇一跳，這跟強不強以及有多強並沒有任何關係。金大津手一抖拉到了方向盤，車子立馬在通道裏劃出一個S形軌跡，好在他反應極快又把住了方向，才沒有一頭撞上鋼鐵牆壁上車毀人亡。
“小子，你應該是技術人員吧，電腦呢？”通過後視鏡往後麵瞥了一眼，金大津的提著的心就放了下來，這並不是什麽陷阱，隻是一個氣質斯斯文文看著就很弱雞的小家夥罷了，對他完全構不成任何威脅。真要是個有實力的，且不說對剛才的戰鬥不可能袖手旁觀，最起碼他上車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該發動攻擊。
高似道愣了好長一會兒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好萊塢大片和美劇裏麵，講特工也好講探員也罷，主角團都是穿一身誇張的高科技行頭衝入敵軍大殺四方，而車子裏麵總會有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亞裔或非裔的技術人員，敲打鍵盤提供“技術支持”，這個渾身冒黑煙的壯漢顯然就把他當作了躲在車裏隔空指揮的後勤工作人員。
“這都什麽年代了，哪兒還有什麽電腦，大家都開始玩量子終端了。”高似道的話都是隨口亂說的，雙生院確實有後勤工作人員和遠程行動指揮，不過這些人都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前坐著，怎麽可能到最前線來。
“我很好奇，你的戰鬥實力很強大？”金大津非常地疑惑，一個沒有太強戰鬥力的後勤人員，被敵方的主要戰力裹挾帶走時應該情緒崩潰歇斯底裏才對，可坐在後排的這小子始終表現得很淡定，邪氣得很。要麽是他有所倚仗，要麽就是他腦子有問題，可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雙生院總部裏的，能是後者嗎？
“沒有，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延世大學學生而已。”以前高似道曾在網上看過一個段子，說在涵國不小心幹了壞事不要怕，大喊一聲“八嘎”就能緩解尷尬，他雖然沒有那麽幹過，但是出了問題就假裝自己是延世大學的學生，他玩得相當熟練。說完他還掏出了口袋裏的煙盒子，抖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上，“不介意我抽一支吧……如果可以的話，能問問你這是要開往哪裏嗎，這地方的路我都不認識，你知道該怎麽走？”
“當然是去K2區域和其他人匯合，我在之前的那個關口留下來阻擋你們，就是為了給先行一步的專業人士爭取時間。”已經拖夠了上麵要求的十五分鍾，對金大津而言也就沒有了繼續遮遮掩掩的必要。
高似道是第一次進到這座南山下麵的大型要塞來，完全不清楚各個區域的功能，但他能從裴敏靜和整個白狼小隊的反應看出來，K2是一個非常重要，但又不是那麽重要的區域，“K2區域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原來你不知道？”韓語裏“監獄”這個詞的首字母就是K，所以K區域是雙生院專門用於關押危險人物的，天利教此番進攻南山地下要塞不僅是為了救人，還想放出幾個強人來攪亂局麵。隻要雙生院麵對的壓力大了，那麽和他們為敵的勢力壓力就會變小，這對急於擴張壯大的天利教來說十分重要。
“原來如此。”劫獄麽，電影裏經常有演的，這麽一說高似道就明白了。
“嗬嗬，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這是在唱空城計吧，《三國演義》我也讀過。”金大津忽然靈光一閃，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後麵這個小兔崽子一定在裝嗶，現在表麵上看著是很從容，但兩腿之間說不定已經被嚇得濕了一大片。
高似道搖了搖頭，“不，我隻是在做一項實驗而已。”
“別裝了，其實我一上車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把你看穿，之所以留著你沒動手，隻是為了挾持一個人質，讓雙生院的砸碎投鼠忌器不敢攻擊這輛車而已。”自認為掌控了局麵的金大津，話也變得多了起來，竟然嚐試起了策反高似道，“跟著雙生院這群傻瓜有什麽好的，一旦跟靈體沾上就沒有能得到善終的，與其為那些無知的普通人奉獻一生，最後連個名字都留不下來，還不如為自己多做些打算，來做我的小弟吧，保證你喝上更好的酒，開上更快的車，玩上更漂亮的女人……呃。”
因為之前要進行戰鬥，所以金大津維持了半個小時的熔岩形體，體表上的毛發早就被燒光了，但這一刻他卻感覺脖子後麵一陣發涼，莫名有種汗毛倒豎的錯覺，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被巨蟒盯著的小老鼠似得，連動都不敢動了。
身子完全僵硬，隻有眼珠勉強還能轉動，他費盡全身的力氣才抬起了眼皮，然後便看到後視鏡裏極為詭異的畫麵：那個男人咧著嘴，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仿佛想起了什麽可樂的事情，臉肯定還是那張臉，可氣質跟剛才一對比完全就是兩個人。
高似道自己並不知道這一切，因為他透過後視鏡隻能看到駕駛席上的金大津，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臉。這個麵相凶惡的大漢前一秒還一副智珠在握看穿一切的樣子，可是通過鏡子和他對視了一眼後卻忽然打起了擺子，惹得他不禁擔心了起來，“大哥你可別嚇我，這是什麽毛病犯得這麽突然，而且你身上有沒有帶著藥啊？”
這人犯了病不要緊，自己還在車上坐著呢，一路開過來都是這一腳油門踩到底的開車方式，才過轉過一個彎兒速度又飆到一百多了。剛才開窗戶扔煙頭的時候高似道被灌了一嘴的風，所以跳車是不可能跳車的，他的抗擊打能力確實是變強了不少，卻也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去賭，然而不下車的話待會兒就會撞上牆，下場恐怕不比跳車好多少。
這番體驗跟鬼壓床差不多，重新獲得身體控製權的金大津猛地踩下煞車，輪胎在地上拖出四道長長的刹車痕，然後打橫過來發生了側翻。這點衝擊對金大津來說完全不算個事兒，一拳轟飛車門後跳了出來，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離那個詭異的家夥越遠越好，連滾帶爬地往錢跑。
坐在後排的高似道也不好受，幸好他習慣了上車就係安全帶，才沒有被甩出車外受到二次傷害。打碎車窗爬出來時，卻發現那個壯漢居然扔下他跑遠了，“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樣呢？”
自從自己的身上發生了那些詭異的事情之後，高似道就一直在主動調查背後的真相，放在恐怖電影裏他這種作死小能手恐怕活不過片頭那免費的五分鍾試看片段，但他這麽做不是真的想死，而是在進行試探。
鏡子裏那個自稱高又帥的詭異存在曾經許諾過，每獻祭一個邪惡的靈魂就會給他四十九天的生命，這種“交易”最詭異的地方不在於用別人靈魂換自己的命，而在於對四十九天生命的定義。在交易獲得的這四十九天裏，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就算對方失約了？因為對方顯然沒有給足“四十九天生命”，所以高似道才會不斷做事，試圖弄明白那個高又帥會不會出來救自己。
先前的幾次作死都失敗了，裴敏靜有空的時候都是她出手相助，而她不在附近的時候她的同事又冒了出來，弄得高似道實在分不清這到底是鏡子裏的存在安排的，還是他合該被女人拯救。
人在密閉的車裏，車在空曠的隧道裏，就算自己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自己的，所以這應該是最好的驗證機會了，正當高似道準備主動出手攻擊那個天利教的壯漢看看會發生什麽的時候，對方竟然先一步發了失心瘋，莫名其妙地停下車還跑掉了……
“回去之後找地方跳個樓？”高似道想想還是算了，他隻是單純地好奇，又不是真的活夠了，萬一跟他想得不一樣豈不是拉閘了。站在已經變成廢鐵的車子旁邊，他發了好一會兒的呆，開始思考起了宇宙的奧秘和人生的意義，直到後麵響起了汽車疾馳而來的噪音。
多普勒效應的作用下，這噪音越來越尖銳，然後就是一陣煞車聲，數輛黑色的汽車停在了他的麵前。打頭的那輛車都還沒停穩，裴敏靜就直接打開側麵車門跳了下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金大津人呢？”
“這隧道又沒別的路，肯定是往前跑了唄。”高似道聳了聳肩，用手指往前指了指。
“上車。”裴敏靜沒廢話，一把就將他拎進了車裏，塞到後座上跟她坐在一起，車子再次發動起來才開口，“車子怎麽撞了，你跟他在車上發生戰鬥了？”
“沒有，他忽然就發瘋了，急刹沒停穩發生了側翻，然後人還跳下車往前麵狂奔，你們的K2地區裏沒關著他的親人吧？”高似道撓了撓頭，現在冷靜下來想了一想，他好像連塊油皮都沒蹭破，這很不合理。
雙生院的很多小隊都掌握著短距離的傳送技能，而車上就有他們用於定位的“錨”，像之前薔花小隊的那位仁兄，就是直接把他們傳送到了車上。白狼小隊也有類似的能力，但剛才每個人都脫不開身，控製住了局麵車子又開得太遠，所以隻能等後續過來的援軍到場，才開著車子追了上來。
“你小子真猛啊，居然一點事都沒有。”依然坐在駕駛席上開車的李相龍不禁嘖嘖稱奇，換做是他自己也不敢說能在金大津這樣的猛人手底下討得了好，高似道隻是個普通人卻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就算靈力天生強大也沒道理。
“看到了，金大津就在前麵。”白狼小隊借來的車開在最前麵，所以李相龍第一個看到了發足狂奔的金大津，他靠著兩條腿跑得再快也比不上四個輪子的汽車，沒兩分鍾就被追上了，金基德非常興奮，因為他們今天很可能活捉一個天利教的堂主。
活捉對方的高級戰鬥人員，將有助於雙生院破解天利教的融靈之術，找到對方各種術式的弱點和破綻，在將來的爭鬥中可以占到大便宜。如果白狼小隊成功捕獲金大津，這份功勞足以使得他們升格，被允許組建白狼中隊也說不定。
“小心點，要防止對方困獸猶鬥，以死相拚。”一天連戰數場讓白狼小隊被消耗得太厲害，裴敏靜這個隊長不得不小心應對，韓俊基付出自己的生命才保住了其他五個人的命，她不能辜負前隊長的犧牲。
之前帶著一群小弟都打不過白狼小隊，現在隻身一人又要麵對別人增援到場的局麵，金大津必然是沒法再逃走的。被包圍後他倒是光棍得很，一個滑鏟跪在了地上，雙手抱在頭後麵，“別動手，我投降……”
獵鷹小隊在JN區處理一件幾棘手的特異事件，接到緊急調令後一路趕了回來，卻什麽戰鬥都沒撈到，就幫白狼小隊打掃戰場了。大家是戰友不錯，但麵對功勞沒有不爭的道理，若能活捉一個天利教的香主，隊員們能少奮鬥三年。裴敏靜擔心有詐讓自己的隊員小心，獵鷹小隊的隊長卻指揮著隊員搶先衝了過去，一下扭住金大津的胳膊，並且掏出了縛靈索準備給他纏上。
金大津是真心投降，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束手就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是他們這些老江湖都明白的道理。然而他還在暢想未來當汙點證人的美好生活，卻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一道道紅色的火光撐開了皮膚，強迫他再次進入了熔岩形態，並且沒有維持住人形，變得越來約大。
“禹隊長小心！”李相龍站得比較近，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嘭！”金大津炸了開來，灼熱的岩漿濺滿了整片通道，而首當其衝的獵鷹小隊六人全都被掀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又摔落在地，各個都失去了意識生死不知。
高似道因為是非戰鬥人員全程躲在最後麵，所以爆炸一點都沒波及到他，但他張大了嘴看著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來。上一次看到這樣場麵還是電視台重播96版《笑傲江湖》的時候，童大哥也是這樣被炸成了碎片。
如果高似道這時候扭下頭，就能看見他映在旁邊車窗上的影子有些不對勁，不僅沒有驚訝的表情，還掛著誇張的燦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