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你是我老婆(上)
我又聽見了一陣吱嘎作響的聲音……很細微,但也很清晰。
我再度看向那個坐輪椅的女人.……剛才的第一眼看的實在太籠統了,但我也發現了一些特別,現在這一看,我才明白了究竟是哪裏覺得特別……就是她坐著的那張輪椅,普通輪椅絕不會有這麽高的,腳踏的位置距離地麵最多不過十公分多一些,如果太高就會讓人上下輪椅很不方便。可是她坐著的輪椅卻實在是太高了,腳踏的位置至少離地三十到四十公分以上的高度……這太誇張了,怪不得我覺得她怎麽那麽高呢。
還有,一般輪椅的下半截結構都比較簡單,很少有多餘的物件,那是為了減輕輪椅本身的重量。而她的輪椅不但高,而且寬,四麵還用布簾遮的嚴嚴實實……這讓人不能不懷疑那張輪椅的下麵是不是藏了什麽東西。
而現在,那吱嘎作響的聲音應該就是這個女人用一雙憤怒並且顫抖的手,抓著輪椅的扶手所發出的,聯係到她輪椅下那些讓人懷疑卻又看不見的地方,很容易讓人覺得,她現在正在用手扳動著輪椅扶手上的隱藏按鈕……我有點擔心了,仿佛此時和雅美一起麵對的,不是一個坐著輪椅的女人,而是一個開著坦克的殺手。不管那扶手上是不是有什麽機關,但我可以肯定,她真的憤怒了。
可以想見,這個千方百計想要激怒雅美的女人,卻被雅美一句話就給帶回了深淵.……那也就意味著,她是一個被男人傷的很重……或者說,她自認為被男人傷得很重的女人。前者還好,常常隻不過是顧影自憐,悲歎所遇而已。而後者卻常常製造出偏執和殺傷力都十分驚人的魔頭。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和我們長期以來所遭遇的很多事件都有關聯,但是此時此刻,真不是一個和她直接開戰的好時機。於是,我在給雅美捶腿的同時,用手指輕輕地在她的腿上連點了許多下……這是一個趕緊撤退的暗號.……她的眼睛馬上又斜了過來,眼裏滿是不情不願。但我沒有理會,而是繼續不停地敲點下去.……
終於,雅美還是先軟了下來……今天她這種自行其是的行為降低了她的情理高度,也助長了我的氣焰。不過她很快又拋給我一個眼神.……我明白這個眼神的意思:現在正和對方嗆著呢,騎虎難下,該怎麽撤下來呢?
“主人,我們還是回去吧,騎士的矛盾,終究還是應該用騎士的辦法來解決。”我適時地放出了台階,“今天在這裏不管發生了什麽,都很難讓你們有一個完全符合自己要求的結局,倒不如過些時候找個更符合大家身份的時機來研究一下到底誰對誰錯!”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聽了這番話後究竟作何想,但是,我很清楚地看見了她的嘴角正微微地上揚.……很明顯,她也不想現在就和我們撕破臉,似乎這場爭鬥越拖到後麵對她才越有利.……
我拉著雅美到了樓下,她張口欲言,卻被我做了噓聲的動作,“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們趕緊跑!”
“跑?”
“你打傷了人家三十多個人,這會兒別人隻不過還在怕你,等到他們反應過來,再追上來的時候,我們可就來不及啦!”
“我也奇怪呢,怎麽那麽大一所學院,竟然沒一個人打得過我的.……”
“你就別再這裏洋洋得意了!你確實撿了一個大便宜,人家根本就不是來這裏打架的,那幾十個人應該沒有一個是坐騎,也沒有一個練過近身搏鬥的,但要是人家追出來把我們圍住,那我們還是得束手就擒。”
雅美有些不服氣地嘟了嘟嘴,隨即馬上又反駁道:“對了,那個凱斯院長不就是幹坐騎的嗎?”
“你還沒反應過來嗎?那女人出來以後,你還有見到凱斯院長嗎?”
“咦?好像確實沒有呢,這是怎麽一回事?”
“你沒注意到那個女人的輪椅特別高嗎?”
“你是說……那個院長.……他.……他藏在輪椅下麵?”雅美張大了口。
“除了這個解釋,我還真想不到別的了,你應該也聽出來了,那是個控製欲極其強烈的女人,而現場有資格受她控製的人,也就隻有凱斯院長了。他確實是幹坐騎的,可是沒有騎士的命令,他可不敢為了和你打架而去馱著別人……就像我一樣。”
“你?哼!”
我蹲了下來,“別哼啦,我們快點跑吧.……還愣著幹什麽?上來啊.……對了,把你的背包給我。”
雅美還真的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終於喜笑開懷地一下子跳到我背上了……不過她並沒有把包取下來。
“你能輕點不?”我抱怨道:“咱們現在是逃命,得保持體力!哎喲哎喲,你還故意晃?我真是倒了血黴了,早知道不來救你了!”
“救我?哼?你沒見我一個人堵得他們一個學院都不敢出來,還用得著你救嗎?”
“你有良心嗎?你還有良心嗎?”我大聲地抱怨道,“你是吹牛吹的把良心都吹光了嗎?虧我還這麽累死累活的馱你!”
“那……你連鞍子都不帶來,明顯是沒帶著誠意來馱我的!”雅美的口氣其實已經弱了不少。
“我去,馱你還要帶鞍子,帶誠意?你還是我老婆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媳婦是可以隨便免費背的嗎?”
雅美沒再說話,卻伏低了身子,一雙手纏在了我的頸上.……夜裏的雪花雖然不見的比白日裏的更大,但溫度卻是降了不少.……我沿著來時的公路以長跑的形式前進,雖然跑的不快,但身子卻跑的熱烘烘的。倒是背上的雅美,大概是被冷的夠嗆,把我也摟的更緊了.……
“把你的背包給我……”我又提醒道。
雅美似乎有些警惕,“你幹嘛要我的包啊?”
“你也看到我沒戴鞍子啦,把你的包給我,我用這背包帶子給你當鐙子,好緩解一下我的手。”我一邊說,一邊托著她的雙腳掂了掂。
雅美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解下背包,遞給我了.……我如釋重負,放開了她的腳,伸手接過包來,先往自己的胸前一放,比劃了幾下,然後就這麽拿背包帶纏在我的腰間,又把手伸回去托住了她的雙足。
“這帶子太短了……算了,就這麽著吧……”
“你……那你把包還給我啊……”雅美對這個背包的執著,讓我的猜想進一步得到了驗證。
“算啦,先這麽吧。這麽掛著我也不難受.……”我隨意找了個借口推脫了,然後腳下發力,加速跑了起來.……
“這都幾十分鍾了,我看他們不會追來了……”
“嗯!”我接著跑。
“這個地方這麽晚了他們應該也找不到車……”
“嗯!”我還是接著跑。
“你要不要放我下來了?”
“不行!這回我再也不放手了!你也不準再跑了!”本來托著她雙腳的手向上一移,握住了她的足踝.……
“我……我跑什麽?”
“你還想瞞我嗎?你根本就是想來和陽樹拚命!”我邊跑邊道:“你說你的背包裏裝著幹糧?嘿……幹糧有那麽重嗎?”
“你……你都知道了?”
“嘿,你不是說你的男人是天底下第一號聰明人嗎?要是連這都不知道,那不是對不起你給我的封號了嗎?”
雅美又沉默了……過了半晌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還知道.……你那次溜到利雅得競技場去看我的時候,就已經在打這個算盤了,你那時候就在想讓雪妍照顧著我.……然後你自己的心理負擔就能放下了,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找那家夥拚命了!嘿,好一個如意的算盤,我為你做的一切,你竟然看成了是一筆債,自己不想再欠了,卻打算讓雪妍來還!”
她沒說話,不過摟著我脖子的那雙手卻開始有些使勁了……我一時也不知道她是想掐一下我還是隻是因為被我說破了心事而顫抖.……但我已經收不住了,話既然說到了這裏,我就要說完它.……
“可是雪妍到底還是走了,於是你又看上了奧莉薇亞師姐,想盡辦法也要把我們湊在一塊兒,可是你啊還真是笨,你以為師姐她不懂你的意思嗎?你沒發現你越是把我們往一塊兒湊,她就故意離的我越遠嗎?”
“我知道,是我沒本事,一直也拿那個家夥沒辦法……但你就那麽不看好我嗎?你覺得我一輩子都不是他的對手嗎?你有沒有想過,男人要是遇到了對手,就讓老婆去拚命,那還算男人嗎?你要是真的和他同歸於盡了,你覺得我還有臉活下去?”
“親愛的,你在我的心裏一直有著神一樣的地位,這一點我從來就沒騙過你.……可我真的要批評你一下了。你可以犧牲我,因為我也願意為你犧牲,但你不能隨意地去犧牲別人啊……在遇到梨佳以後,你本能地想到,如果她能為你所用,你應該可以和她搭檔,搞定陽樹……我想你那時候還不知道陽樹的真正實力,所以才以為以騎士的狀態可以贏得了他。於是你騙了梨佳……至少你謊報了自己的年齡,說你比她大,其實你是想借助她心裏對姐姐的崇拜,一口氣占據她那個姐姐的位置,最後讓她無怨無悔地跟著你去報仇……”
“我還得感謝一下陽樹那個家夥,居然跑到希歐多爾去找我們.……正因為那一架,你終於知道自己的計劃又不可行了,因為我和安德瑞斯兩個人加在一起居然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你停止了對梨佳的洗腦,反過來又把她往我身邊推……剛巧我就是那麽一個不知好歹,不知滿足的混蛋,還真以為你喜歡過大家庭的日子呢.……嘿.……嘿.……”說到這裏時,我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眶也濕了.……
“終於,等我們到了這裏,你發現了.……不,是有人讓你以為自己發現了陽樹的蹤跡.……那個叫梅維絲的女騎士,對吧?於是你不顧一切地丟下了一直視你為比生命還重要的我,丟下了把你當做親姐妹的雪妍和梨佳她們,還丟下了一直把你視為接班人的蕾娜院長.……一路殺到了帕爾多學院的大本營來了.……你也不用否認了,來這裏以前,我悄悄地問過路德維希師傅了,整個青年杯賽期間,你一直在向他請教內功口訣,而且每天晚上都趁著雪妍熟睡的時候溜出去練功。你難道不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嗎?你難道不知道在內功修煉上更需要注重這個道理嗎?我知道你現在的力氣越來越大了,這也是你敢單槍匹馬來找陽樹的理由之一……可是你真的錯了,而且錯的很離譜.……你的方法,你的目標,都錯了!”
“你是說……那個梅維絲……其實不是陽樹?”她終於出聲了,而且一開口便抖得厲害.……
“當然不是!我們隻要回想一下整個事件過程,就能夠清楚這整件事……我們隻是聽說,騎士聯盟和帕爾多學院要聯合對付我們,再加上陽樹所表現出的對冠軍的需求欲望,便簡單地判定陽樹也是他們一夥的……可是其實呢?從來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這件事。想想看,如果他們真的合作了,完全可以借著這場比賽,讓他們的精英騎士直接和我們一較高下.……你再想想你們是怎麽用私下的決鬥方式來解決掉那些競爭對手的,以帕爾多源源不竭的財力和無數願意為金錢效力的騎士,這難道不是一條捷徑嗎?”
“你是說,他們根本就沒有合作?”
“合作恐怕是有的,但絕對沒有我們之前設想的那麽密切,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凱斯院長和那個幕後的女人,帶著那麽多騎士悄悄地來到奧斯陸,就是想和騎士聯盟的頭麵人物談判的.……然而有人故意製造了一些流言蜚語,讓我們.……不,關鍵是讓你,讓你覺得那些強大的勢力都連成了一體,讓你覺得要靠公平的戰鬥去報仇根本就是死路一條,讓你最後終於走進了那家酒店……你有沒有想過,不管你怎麽想盡辦法把這件事攬成你的私人事件,都掩蓋不了你是希歐多爾大團長的身份。如果今天你把這個背包裏的東西點著了……嘿,我看我們兩家學院從此都得把名字給除掉了……”說話間,我們已經跑到了一處公路的拐角處.……坐車來的時候我已經記下了,離此不遠是條小河……我當即轉過身,向著那條小河奔了過去。
“這麽說.……帕爾多學院難道是無辜的嗎?”雅美的聲音總算不那麽顫抖了,但自責之意卻是絲毫不減。
“無辜?嘿.……那也不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