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解無解(1)
掛了杜雅萍的電話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梁臨風一直呆坐在沙發上。
她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麼,也不知道時光是怎麼溜走的,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早已西斜,快要到了下班的時間。
杜雅萍的話一直在她耳邊不停重播:「臨風,其實你那天逃課,惹出了一個事情,我一直沒有敢對你說,怕對你的心理造成影響,畢竟當時你還是那麼小的一個孩子。
「那天你逃學後路過了你同學的家,被人教唆去將他的爸爸叫了回家,結果他爸爸到家的時候,他的媽媽正和另一個男人赤身裸體躺在一起。他爸爸一時錯手殺了他的媽媽,後來他爸爸也被判了死刑。」
談話的末尾,杜雅萍長嘆了一聲:「這些話不該這麼倉促跟你說,但我怕說得越晚,反倒會對你和舒桐造成更不好的影響。臨風,當年那個一夜之間失去父母的小孩子,很可能就是舒桐。」
關於童年的記憶,她其實早就模糊了,在小城中日復一日地渡過,平淡的就像水一樣,她所經歷過的最跌宕起伏的事情,也不過就是早讀遲到、同學打架、作業沒交等等再微不足道的那些。
在那些她早已想不起細節的回憶中,她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她逃課回家的途中做了這樣一件後來影響了另一個人一生的事情。
於是更加就聯繫不起來,那個被她無心的舉動所傷害,在小小年紀就嘗到喪母喪父之痛,人生也從那裡開始改寫的人,會是她現在所深愛的人,合法的另一半。
命運是如此詭譎,多年前的一隻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她的世界突然就開始顛倒。
家裡的座機響了起來,她近乎機械地轉頭去看,上面顯示的數字是熟悉之極的一串號碼。
接起來,她盡量讓聲音自然一點:「舒桐?你到了?」
「是啊,」帶著些繁重工作之後的淡淡疲憊,舒桐笑著,「抱歉還是加班讓你多等了一會兒,我們現在回別墅?」
她點頭說:「好。」
放下話筒,拿上早就準備好了的東西,她乘電梯下樓。
果然是不捨得讓她等自己的,舒桐的車早就停在樓下了,看到她出來,他就將車門打開,從裡面笑看她:「下午一個人在家無聊嗎?」
搖搖頭笑,梁臨風上車,坐在他剛為她讓出來的位置上,看著他說:「怎麼會無聊,都在家裡想美人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聽到這樣的打趣就笑起來,舒桐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今天事情辦的順利嗎?」
梁臨風順勢倒在他的肩膀上:「辦離職嘛,能有什麼不順利的。」
車子早就開了起來,前面的司機也很盡責地對後面的狀況視而不見。
抱著她,舒桐輕拍了幾下她的後背:「既然你閑下來了,等這段忙過去,我有時間了,我們一起出去逛一逛。」
暫時不想說話,梁臨風放任自己沉溺在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味道里,從他背後繞過去摟住他的腰。
這下連舒桐也覺察出她這會兒對自己的依戀有些反常,不過他以為這是她辭職后心理失落的緣故,將她摟得更緊了些,笑笑:「臨風,我還在這裡。」
汽車的行駛中,窗外的景物在飛快掠過,外面城市的喧囂不止,裡面的這個空間中,卻安靜得能聽到她和舒桐的呼吸聲。
她將頭埋在舒桐的胸前,聽著他堅定有力的心跳,不再說話。
到了別墅,王嫂早就準備好晚飯。
舒桐性格隨和,梁臨風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半個多月相處下來,王嫂早就把他倆當做自己的小輩一樣看了,頗多照顧的同時,說話做事都很隨便,現在就大聲招呼他們趕快吃飯。
桌上有梁臨風早上走的時候特別交待做的核桃粳米粥,她盛了一碗遞給舒桐:「這個對哮喘有好處,不準挑食,都要吃完。」
雖然表現得不大明顯,不過舒桐還真有點挑食的毛病,具體就是喜歡甜食,不大喜歡口感苦澀的食物,核桃也在他不喜之列。
舒桐笑著接過去:「敢不從命。」
在他身旁坐下,梁臨風一面自己吃東西,一面監視他吃粥,想到了些什麼,她就停下筷子問:「舒桐,你的哮喘是什麼時候得的?小時候就有嗎?」
將口中的食物咽下,舒桐笑笑:「小時候沒有,大概是中學吧,爸爸工作忙,有次我感冒了很久沒好,等送到醫院已經發展成肺炎和輕度哮喘了。」看到梁臨風露出心疼的神色,他就接著笑,「也沒什麼,大概是我體質不是很好的緣故,爸爸為這個事情還自責了很久,說是沒有照顧好我。」
梁臨風點頭:「其實也不是你爸爸的責任,單身父親實在太辛苦了。」
她沒有就這樣停下,接著又問:「那後來呢?發作過幾次?」
「在國外留學期間,有段時間一起打三份工,後來太累了發過一次病,在街上昏倒了,也是那次認識了岳禮。」舒桐一向坦率,見她問就都說了,「在楓城時也有一次,不嚴重,很快就緩過來了,再有的你都知道了。」
說起來在他們結婚之後,他發病還是比較多的,短短一年就有兩三次了。
將手移過去,握住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梁臨風看著他:「舒桐……要照顧好身體。」
舒桐笑起來伸手颳了她的鼻尖一下:「你不是信誓旦旦要照顧我的嗎?結果一鬧脾氣就不見人影。」
要是往常梁臨風絕對要反駁他的,今天卻只是看著他的笑容,胡亂點了頭不再吭聲。
吃完了飯他們一起看無聊的電視節目,然後上樓回到房間,舒桐加班辦公,她坐在一旁用筆電上網。
一整個晚上,她的目光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樣,無意識地看向他。
他吃東西時沉靜的側臉,喉結順著修長的脖子滑動,偶爾還會因為發現了她的目光,向她遞過來詢問的眼神;陪著她看電視節目打發時間的時候,他耐心垂下的眼眸和微勾的唇角,彷彿這樣沒有營養的節目也值得他花費時光去欣賞;投入工作之後,他抿起的薄唇和遇到問題時習慣性繃緊的下頜,頎長手指熟練地敲擊著鍵盤。
她在他身旁一直看著他,眼睛移不開半點。
夜深了他們一起上床休息,他忙碌了一天已經十分疲憊,在她額上印了一個晚安吻,躺下很快睡熟,呼吸均勻悠長。
躺在他的身邊,梁臨風在黑暗中注視著空蕩蕩的屋頂,突然覺得呼吸艱難。
他是這麼好,這樣好的一個人,她真的不想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