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苗疆蠱事8(15)
雜毛小道看到符籙,不由心疼得一通罵,說:「狗日的,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李道子的『鵲橋旁顧』符,竟被他用來跑路?」
說話間,黃鵬飛健步如飛,越過我們,絲毫不停留,朝車子跑去。
白露潭跑得稍慢,被老嫗殭屍糾纏著,跌跌撞撞地跑到我們面前,大喊「走」。她雖有神力附身,但神志清醒。我笑了一下,祭起震鏡,一聲「無量天尊」,將追上來的老嫗殭屍定住。周圍不斷有手冒出,眼前的敵人便有幾十個,天知道這地下怎麼會有這麼多沒有完全腐爛的屍體,我們不敢力敵,只是小心腳下,邊打邊退。
退到車子旁邊,老姚正坐在駕駛室緊張啟動,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點不著火。
我們都跑回來,圍在車子旁,看著上百號白僵、黑僵級別的腐爛殭屍,在老嫗殭屍的帶領下,從樹林、草叢、公路盡頭……四面八方圍將上來,不由得心煩意亂。這裡沒有一個平庸之輩,但是蟻多咬死象,這麼多的腐屍,但凡被咬上一口,就麻煩了。
我與雜毛小道肩並肩,打量著這些恐怖噁心的殭屍,問他剛才那雷陣還能不能布置,再打一通?
雜毛小道呸了一口,說:「你以為引天雷布陣,說來就能來啊?沒個十天半月的累積,這雷擊桃木劍里能有多少雷電啊?就是剛才,那讓我控制不住的雷網,也是託了空間環境和氣候的福,跟我的實力,沒有多少關係。」
我們沒說兩句,老嫗殭屍已然嘶嚎起來,不知死了多少歲月,它的聲帶早就壞了,這嚎聲像指甲刮玻璃一樣刺耳。車外五人,這老東西誰也不管,就朝我衝過來。雙手高揚,十指尖銳,由上而下地刮過來,像兩道颶風。
在它身後、我們周圍,至少圍上來兩百多號殭屍,相互擠壓,像搶救濟糧的災民,朝我們洶湧而來。
這麼大的場面,跑不掉,唯有戰了!
這個時候,誰也藏不了私。我捏緊雙手,前踏三步,惡魔巫手瞬間點燃,與老嫗兇猛地對撞在一起。我的右手錘在了它的胸口,它的指甲則劃破了我的胳膊。接著,一道磅礴之力從它的雙掌上湧來,我腳步不穩、騰空而起,越過汽車,朝對面的屍群跌落而去。
Chapter 15 絕境的希望
肥蟲子蘇醒,才恢復一個多月,我果然還是太脆弱了。被這殭屍老嫗一掌拍飛,騰空而起的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心中沮喪。
身體由空中跌落,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手掌,將我托起,然後往下面拽。當我的背部挨到泥地之後,頓時有好多手腳和熏臭的頭顱,朝著我撲來。我就地滾動,避開這些,不過那些蜂擁而上的殭屍,讓人根本就無法防備,頓時,死亡的陰影爬上了我的心頭。
就在此刻,我感覺腳踝被人緊緊一拉,接著身子就被人往前面拖去,穿過無數屍水淋漓的胯下,我眼前一亮,看到白露潭正拖著我的雙腳,往車子這邊跑。我半坐而起,示意她可以了,白露潭點頭,回手一掌,拍在旁邊一頭殭屍的腦門頂上。那殭屍身子一震,竟然什麼反抗都沒有,便癱軟在地。
好厲害的掌法,這勁氣、這力道、這技巧,竟能將支撐殭屍的那一縷惡魄迅速辨識,並且一舉消滅,請神之後的白露潭,果真讓人刮目相看。
我還沒翻身起來,小妖便攔在了我旁邊,素手翻轉,與四五頭殭屍對峙,朵朵也踏著白光,從我的胸口冒出,小丫頭懸浮半空,雙手結印飛舞,在我對面的那幾頭殭屍頓時就停住了前進的腳步,遲疑了一會,竟回過身,朝身邊的同類一陣猛掐撕咬。
我大喜,這些殭屍全憑體內的一縷殘魄支撐活動,腦容量有限,其實是極其容易控制的,這也就是肥蟲子當初為什麼能夠一舉控制湘西王家那頭跳屍的緣故。朵朵出身小鬼,天生便會迷惑,這幾年來逐步成長,一旦爆發,便讓人另眼相看。
這些小傢伙各顯神通,我自然也不甘示弱,雙手凝聚,一手通紅如烙鐵,一手寒冷似結霜,往前撲去,與兩個朵朵一起與殭屍廝殺。酣戰半晌,我渾身汗出如漿,呼吸逐漸粗重,而那些殭屍卻並沒有減少,殺死一個,右面的草叢中又爬出一雙,數量逐漸增多,蜂擁而來,使得我連騰挪轉移的地方都越來越小了。
「刷——」
我聽到身後一聲炸雷般的響動,回過頭去,只見剛才那頭實力卓絕的老嫗殭屍被雜毛小道一劍砍中左側,半邊臂膀如遭雷擊,全部都成了碳狀。即使如此,面對著蜂擁衝上前來的殭屍群,雜毛小道也面臨巨大的壓力。楊操在車頭,他身旁是黃鵬飛和石超兩人,這兩個傢伙位於側面,壓力並不是很大。
雜毛小道從來不是肯吃虧的人,他見黃鵬飛表情輕鬆,心中頓時有些不爽,一個箭步,衝上車頂,然後高聲叫道:「小毒物,我來救你……」
看吧,他竟然不管黃鵬飛,跳到了我的這邊。
而雜毛小道這一撤,黃鵬飛立刻遇到了巨大的壓力。面對著十幾雙抓過來的手,他揮劍如游魚,斬落了兩頭殭屍。但見這些東西越發地多了,他一時就有些驚慌,從懷裡掏出一張火紅色的符紙,燃燒,口念咒文,接著朝前面扔去。
這符紙飄飄,朝著前方落下,正好沾在了那頭斷臂老嫗的另一隻胳膊上面。
我眼前頓時躥出三四丈高的火焰來,以這老嫗為中心擴散,幽藍的火苗沿著地上青草,朝周圍的殭屍燃燒去,近十米範圍內,那些殭屍腐爛的肌肉和皮膚頓時像澆上了熱油,熊熊燃燒起來,發出了讓人眩暈熱浪。
看這無數殭屍在火焰中翻滾,我心中感嘆。僅僅是一張符紙,黃鵬飛便一舉焚燒掉了近二十頭殭屍,真可謂是大手筆。十分鐘不到,黃鵬飛就用掉了兩張價值不菲的符籙。這傢伙,一等一的高富帥啊——呃,帥……我保留意見。
不過即便如此,也只是一時安寧。
我抬起頭,看著那滿地的頭顱和揮舞的腐爛手臂,層層堆疊,心中越發憂愁。這地下,怎麼會來這麼多死屍呢?人力有盡時,當我們將最後一口氣給耗光,力量全無,只怕到時候,即便是躲進車子里,也走脫不得。
雜毛小道與我並肩作戰數分鐘,臉色開始嚴肅起來,說:「小毒物,這樣下去可不行,這裡面定然有人在搗鬼,不然怎麼可能會出現這麼多的殭屍?指揮這些傢伙進攻的幕後黑手,應該就在這附近,我們只有把他給找出來,才能夠解脫,不然,大家都要耗死在這裡的了。」
此時的我,滿腦門子都是汗水,身體里的隱患發作,疲憊欲死,聽到雜毛小道的話,我轉身跳上車頂,舉目遙望,果然漫山遍野都是那些行動遲緩的殭屍,黑暗中視野模糊,不過能夠看清的,大致也有兩三百頭。兩三百頭啊。這什麼概念?小爺出道這麼久,也就只在青山界一線天之下,見過幾十頭殭屍蠱控制的活死人。妥妥的大場面啊!
殭屍越來越多了,殺之不盡,死去復來,這可怎麼好啊?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我從車中叫出金蠶蠱,讓它去揪出那個藏在暗處陰人的傢伙來。肥蟲子與我心意相通,不作停留,黑豆子眼睛掃量一圈,突然朝著西南方的那片林子射去。
我正舉目追視,左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只見白露潭被四五個長得格外粗壯的殭屍給捉住,朝天舉起,正準備將她給撕成幾塊。我來不及思慮,抬起手,一聲無量天尊,驅動人妻鏡靈,將這幾個殭屍好是一通照射。它們頓時動彈不得,而我則飛身撲下,將白露潭救出來。
剛一迴轉,心還沒有落定,我又聽到石超在身後大聲喊叫,回過頭,只見他被殭屍一口咬住了大腿。黃鵬飛及時救援,一劍將那頭殭屍的腦袋捅了個對穿。經過這一變故,黃鵬飛也抗不住了,放棄車子右邊的戰線,扶著石超,朝我們這邊擠過來。老姚、嚮導在車子里照顧傷重的田師傅,瑟瑟發抖,不敢動彈。黃鵬飛一放棄,頓時就有三四頭殭屍領頭,朝著車玻璃一陣猛撞。車窗玻璃一陣呻吟和顫抖,巨大的輻射碎片呈現出來。
我催動震鏡,然而人妻鏡靈卻告知我元氣未復。望著如潮水般湧上來的殭屍群,我不由得有些悲哀。頂級飛屍咱都見過了,難道要在這小河溝裡面栽跟頭了嗎?
天空突然一聲炸響,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了一聲宏大而悠遠的佛號:「阿彌陀佛!」
虛脫出汗的黃鵬飛立刻驚喜地高聲叫嚷著:「是秀雲大師嗎?」沒人回答他,然而片刻之後,又一聲更加宏大而慷慨激昂的佛號響起:「阿彌陀佛……」
我看向了西南,就是肥蟲子飛去的那個方向。只見那裡出現了四五個黑影子,打成一團。瞬間,有七彩佛光乍現,佛光中,我見到身穿灰色僧袍的秀雲和尚和一身邋遢道袍的王正一,出現在了林子中。而他們的對手,卻是幾個花衣棉襖的女流之輩。見到有援軍,我們的精神又振奮許多,新力復生,將圍堵上來的這些殭屍,給堅定而果決地打擊回去。
車廂里傳來了一聲恐懼的喊叫,接著砰砰砰三聲槍響,我扭頭,只見車窗玻璃已然被捶碎,那些殭屍正朝裡面抓去。
雜毛小道一個縱身翻過車頂,落到了車子的右邊,落地之時,他衣袖一抖,一團紅光拂面的古怪猛虎伸頭擺尾,將這周遭的殭屍給撞得飛去。
在樹林那一邊,不愧是青城二老,那一僧一道須臾之間,便將埋伏在密林子中的三個女人給制服。兩人似乎說了什麼,然而那三個潛伏的女人並不買賬,結果秀雲和尚並不是憐香惜玉的陳腐之人,一人一巴掌,挨個將這三人拍暈,手上托出瓦缽,朝著天空扔去。那周身金字經文的瓦缽,朝這邊飛,竟然懸停在了我們頭頂上空,反扣住,裡面發出黃色的光芒,將我們給籠罩。
沐浴在這溫暖的光芒之下,我們的呼吸和心跳開始變緩,汗水不再滲出,肌酸分解,感覺有力量融入體內,讓人精神一振,神清氣爽。就連被殭屍咬腿,身中屍毒的石超,也展開了緊皺的眉頭。
相反,那些殭屍猶如見到了太陽光一樣,紛紛後撤,空出好大一塊地方來。
秀雲和尚和王正一飛步前來,一人持青銅禪杖,一人持白色拂塵,外圍那些遊走的殭屍被隨意一抽,便如同一截木頭般栽倒。兩人橫衝直撞,一路過來,竟無一合之將,那手法之利落,竟讓我感覺有慧明的實力。
兩人須臾間,便已衝到了我們面前,一路上竟有四十多頭殭屍滅於青城二老之手。然而我們面前的對手,樹林間、草地上、小河邊、荒野地上……密密麻麻,竟然已經爬出了三百多頭殭屍。
我看到青城二老的眉頭,也是緊鎖著。
這時候天邊斜斜掠過一道矯健的黑影,肥母雞總算從黑暗的天空中鑽了出來,大聲呱噪著:「我操,果真是聞名已久的鬼城,見識了,見識了。布置這百鬼夜行迷蹤大陣的傢伙,真他媽的是個天才啊!」
Chapter 16 破滅的大陣
肥母雞並沒有朝我們這邊飛來,而是如閃電一般,一出現便朝著這地界的邊緣四周,振翅飛去。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虎皮貓大人,以這般讓人目力所不能及的速度在空飛行。往日它總是慢悠悠地拍打著翅膀,彷彿根本撐不住它日益肥碩的身體一般。然而此刻,便是那最犀利的鷹,最兇猛的雕,都及不了它半分。秀雲和尚與王正一衝到我們面前,也不言語,一人一面,對上圍攻上來的殭屍群,翻手覆掌之間,便將那些讓我們壓力山大的傢伙,給一舉擊退。十幾秒鐘之後,那些心思「單純」,面相醜惡的腐爛殭屍,便被二老逼退到了五米之外。
我發現秀雲和尚的瓦缽,真是一件好法器,表面上看著黑黢黢的,但是內裡外在,卻有著諸多金色符文,如同蝌蚪一般蜿蜒遊動,在它的開口處,則有夕陽般溫馨的黃色光芒透出來。那些腐屍一旦遇到,便頓時身冒黑煙,散發出難聞的味道來,痛苦極了。這玩意似乎比我的震鏡要好使,兩者的差別在於,一個是白熾燈,一個是手電筒。
而王正一的拂塵就比較簡單,這拂塵並不是青虛等人的那種鋼絲內置,而單純是某種白色獸毛製作,那拂塵柄也只是普通的黃梨木。不過從那白色獸毛上散發出來的灼灼能量,我便知道這東西,想來也是一件讓人敬畏的法器。
然而好漢怕群狼,這些殭屍殺之不盡,如鄉間野草,春風復生,倒是讓人頭疼得厲害。我看到王正一幾次將手摸到懷裡,然而又猶豫地掏出來,想來他定是有什麼一次性的殺手鐧,但是太過於珍貴,用於此處,實在有些捨不得,故而心中一直煎熬。
我特意找了一下那個斷了半邊臂膀的老嫗殭屍,發現那個傢伙已被火符燒得只剩下骨架子。
正在我們拼力僵持的時候,突然聽到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噼里啪啦一陣爆響。這響聲,如同我們家鄉死人時放的那種鐵炮,接著有一種我們習以為常的力量從身邊拂過,被風吹走。天地一震,隨著這天搖地晃的震動,我的小腦瞬間失衡,頓覺天旋地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人就撲倒在了堆滿腐屍的地上。
並不僅僅是我,所有人,包括秀雲和尚和王正一道長,居然都失去平衡,趴在了地上。唯一沒有受到這震動影響的,便是晃晃悠悠飛到我們面前的虎皮貓大人,還有兩個朵朵。
只見這肥母雞停在了越野車的後視鏡上,抖了抖身子,然後在鏡子里欣賞了一下自己的音容笑貌,嘎嘎地笑,說:「好多年都沒有練過這破陣的功夫了,手藝潮得厲害。這般天才布置的道場,倒是讓大人我好一通忙活。怎麼樣,大人我的活兒,還不錯吧?」
我勉強爬起來,只見四周那潮水一般的殭屍,全部都變成了真正的屍體,不再動彈——有的手前伸,有的佝僂著腰,有的咧開發黑泛黃的牙齒,露出猙獰的面容……世界都變得靜止了,彷彿這些殭屍,被「時間停止器」給定住了,任我們處置。
這世界一定,我不由得精神鬆弛,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