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苗疆奇蠱(1)
白瑩拿著火把一走,石牢里又暗了下來。
地上的稻草潮濕又單薄,蘇挽月覺得有些冷,她抬頭看了一眼慕蝶,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她感覺到一個毛茸茸、涼颼颼的東西從自己小腿邊跑過去,接著聽到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由得尖叫了一聲。
「不過是只老鼠,有什麼好怕?」慕蝶被她驚得睜開了眼睛,很鄙視地說了一句。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她想把我們關到什麼時候啊?」蘇挽月剛剛又發現了一隻蝙蝠,它貼著她的額發擦了過去,翅膀扇起了一陣微腥的冷風,她很怕老鼠和蝙蝠那類有毛的小東西,此時恨不得自己能夠懸空,免得碰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動物。
「第一個問題,這裡是哀牢山;第二個問題,我也不知道。」慕蝶很大方的回答了兩句,石牢里光線有些暗,兩人之間距離又有些遠,蘇挽月看不到她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
「好吧,我們說點有意義的,」蘇挽月抬頭環視了一圈,「我們有沒有辦法出去?」
「外面黑燈瞎火,等到日出之後再說。」慕蝶重新合上了眼眸。
她的回答對於蘇挽月來說基本等於敷衍,蘇挽月不好再追問,夜色越來越深重,光線越來越模糊,她只看得見四周黑漆漆的石牆,連慕蝶的身影也漸漸不明晰了,她抬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窗戶里透出的一絲亮光,雙手抱著膝蓋,心中思緒萬千。
白瑩雖然性格古怪,但還不至於變態到將她們倆一直關到老死,她應該還有別的計劃。
「這個鎖鏈太堅固,我們打不開鎖鏈,就走不出這個石牢。」她喃喃自語,有點失望地嘀咕了一句。
「你還算不太笨,就是為了打開這個鎖鏈,所以我們才要等到日出之後。」慕蝶突然接了一句,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不喜不躁。
「原來你沒有睡著啊!」蘇挽月聽到慕蝶的回答,心頭不覺湧起了一絲希望,在這種瀕臨絕境的時刻,沒有什麼比「希望」二字更能夠振奮人的精神了。
「這種地方,誰能睡得著?更何況還有人不停嘀嘀咕咕!」慕蝶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和你關在一起真是倒霉,快被你吵死了。」
蘇挽月不覺微笑起來,她漸漸了解慕蝶這些雲南女子的性情了,只有和她越是親近的人,她說話才說這麼親密而不顧忌,「我還不是被你連累的嗎?我們現在也算患難之交了,長夜漫漫,既然都睡不著,我們不如聊聊天吧!」
「有什麼好聊的?難道聊你和太子的緋聞?」慕蝶慢條斯理地開口。
蘇挽月頓時語塞了,好在石牢里一團漆黑,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和太子之間就是普通的主僕關係,就像你和黔國公一樣。如果要聊,不如聊聊你和白瑩的事情更好!」
「你真是我天生的死對頭,要不是我手不方便,我真想一鞭子叫你閉嘴。」慕蝶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疲憊,「你若真想知道,我找時間和你說,現在請你讓我好好睡一覺。」
蘇挽月立刻噤聲了,她望著那團黑暗,靜默了下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到臉上的時候,蘇挽月皺著眉頭睜開了眼。
她甚至有些驚訝,不知道自己昨晚什麼時候居然睡著了,她迅速側頭看向慕蝶那一邊,發現她仍盤著腿在閉目養神,身上那條黑白間色的斜披肩有些泥土污漬,但仍然很整齊,她的雙手雙腳都被鎖鏈扣住,手腕處的傷口斑駁淋漓,形容也有些狼狽,眼神卻依然很乾練。
「天已經亮了。」蘇挽月看著慕蝶的眼睛,輕聲對她說話。
慕蝶看起來精神還不錯,看著蘇挽月點了點頭。
蘇挽月抬頭看著地牢的上端,那扇石頭壘砌的窗戶很小,外頭的太陽很耀眼,陽光讓她不禁微微眨了一下眼睛,感嘆著說:「雲南的天氣真好,永遠陽光明媚。」
「四季無寒暑,有雨便是冬。」慕蝶聽著蘇挽月的感嘆,微微嘆息了一聲。雲南的天氣確實如此,除去雨季幾日,全年溫暖如春。
「你還會吟漢詩?」蘇挽月好奇的側過頭問,懂得漢語並不稀奇,但作為一個獨龍族的少女,竟然能作詩,足見慕蝶的聰明伶俐。
「小時候在儒家學府待過幾年。」慕蝶似乎並不願意深談過往,抬頭看著小窗口說,「太陽出來了。今天是彝族的羅麻節,整個寨子的人都要去祭拜土司,白瑩是現任羅婺土司,她一定沒空管我們,這是我們離開這裡最好的時機。」
彝族的「羅麻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日。
每年「羅麻節」這天,羅婺部落的巫師「畢摩」要選出八個人,讓他們身上披覆虎皮,同時在臉、腳、手上繪好虎紋,到部落每一戶每一家裡面去驅鬼辟邪,白瑩作為土司會在寨子後面接受全部落的朝拜,在這個很重要的節日里,她不可能分身來石牢這裡。
蘇挽月並不了解具體的情況,但她相信慕蝶的判斷,她側著頭看著兩人被縛住的雙手,好奇地問:「可是我們沒有一兵一刃,根本斬不開鐵鏈啊,難道你會少林派的縮骨神功?」
「誰說需要兵刃了?」慕蝶搖了搖頭,看向蘇挽月的腳踝,警告她說,「你不要亂動,它們是來幫你的!」
蘇挽月猛然覺得腳踝被一些滑膩的東西纏住了,好像有許多軟軟的長條狀物沿著她的腳踝往上爬,她感覺到不對勁,差點連頭皮都麻了,壯著膽子問慕蝶說:「我腳上是什麼?」
「蛇的一種,叫碎蛇,色如翡翠,很小巧漂亮。」慕蝶看著蘇挽月的眼睛,輕聲細語地解釋,「它們的蛇鱗很堅韌,纏繞用力時能切斷金石。你不要動,讓它們順著你的腳爬上來,一定能斷開你手上鐵鏈。」
蘇挽月只覺得那股滑膩的感覺,從腳踝蔓延而上,她可以感覺到它們順著自己的皮膚往上爬,很冰很涼。蛇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它們有時候是冷血劇毒的,但調教好了卻有大用處。她實在忍不住低頭看了看,果然看到一些細小的、翡翠色的小蛇纏在她的手腕上,它們很小,密密麻麻貼在人身上的時候很恐怖,對於有密集恐懼症的人來說,眼前情景簡直不忍卒睹。
「它們是哪裡來的?」蘇挽月趕緊轉移了目光。
「是以前一個苗人朋友送我的。你別亂動,別大聲說話,不要嚇壞了它。」慕蝶很嚴肅地說。
蘇挽月只好一動不動,連說話都低了一個八度:「它為什麼會聽你的話?難道你懂得蛇語?」
「苗疆有一種『蛇蠱』,」慕蝶清清淡淡地說,「它不是許多蛇,只是一條蛇而已。白瑩傳承的是彝族的畢摩文化,不諳蠱術,所以才能瞞過她。」
「蠱術?」蘇挽月皺著眉頭想了下,「畢摩不也是掌管巫術的嗎?」
慕蝶立刻搖頭解釋說:「畢摩只是彝族的大祭司,同苗族的蠱神完全不一樣,所擅長和掌管的東西也不一樣。對彝族人來說,畢摩並不是簡單的巫師。白瑩從小修習巫術,功力不知比他們現任畢摩高明了多少,若是她哥哥還在,她不必做這個土司,肯定是羅婺部落最厲害的女畢摩!」
「她哥哥究竟是怎麼死的?為什麼白瑩說是因為你?」蘇挽月並非有意唐突發問,只是這件事關係到白瑩捉她們的用意,她一直都想問個清楚,好知道白瑩居心何在。
「是,她沒有說錯。」慕蝶猶豫了片刻,還是回答了蘇挽月的問題,「當年我離開羅婺部落前往昆明沐府,她哥哥連夜趕路想阻攔我,那些時候一直下暴雨,老天爺像要把瑤池都填滿一樣……接連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他走到半山的時候泥土崩塌……他被卷進了泥水裡,永遠埋在了哀牢山。」
她的語氣平淡,但聽得出內心的悲愴,像是開啟了一扇關閉已久的心門,緬懷著一個逝去的故人。